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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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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刘循,不顾法纪,穷凶极恶,十恶不赦,现已在狱中自尽,处诛九族,夷三族之刑,相关涉案人员,男子诛杀,妻女填充官妓,流放千里,非诏不得回。”德安顶着太阳将圣旨宣告完毕,台下百姓一时怔愣,随即爆发热烈的欢呼声,在台下跪成一片,高呼皇帝万岁,甚至有几个直接晕了过去。
“刘循头颅挂在城墙上三日,罪行一一罗列,以儆效尤,受害者家属到官府领取救济。”余下官员大声吼出,面带笑意,可见此事处理是在大快人心。
李持节感慨良多,看着下面跪的乌泱泱的一片,甚至比朝堂上的官员给她下跪更有成就感。
柳云起最后看了一眼挂在城墙上惨白丑陋的头颅,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登上早已准备好的马匹,决绝离去,等下一次归来,自己也要是将贪官污吏绳之以法的清官。
沈流意站在人群中,凝望着端坐在上位的李持节,还是一样稚嫩的面庞,却有了不容置喙的帝王之气,不受控制的愉悦从心底升起,沈流意趁着无人注意从人群中悄然离去。
“新任县官马上上任,陛下我们也该是时候返程了。”王方抱拳站立。
“王校尉,此次案件勘破,你功不可没,对于刘循的拼死一搏,也多亏王校尉机敏才能护朕周全,此恩朕没齿难忘,回去后重重有赏,至于裴郎中,安抚人心,平息民愤,朕替百姓谢谢二位。”李持节看着外面井然有序的行动,碧空如洗,仿佛不曾有罪恶来过。
“陛下言重,此乃微臣/末将分内之事。”两人均跪倒在地。
“江南信美,却非吾土,回吧。”李持节收回视线阖眸小憩。
“末将准备回京事宜。”说罢王方便带着手下离去。
“陛下的人,微臣自愧不如。”裴笠忆起三日前一女子将自己撞翻在地,当时无甚异样,晚间才发现自己衣襟里被塞了一个账本和数封密信,有关刘循与朝中大臣勾结,所写内容令人发指,气得他半宿没睡。
“你与她,各有优劣,裴哥哥何须妄自菲薄。”李持节睁开眼睛,端起旁边茶水,轻抿一口,唇齿留香,比起皇城的茶水不遑多让,怪不得柳云起说刘循想当这土皇帝,换她她也想。
回城比来路多了一分沉重,李持节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马车中发呆,裴笠也只是在外面骑着马,只有看到美丽风景才会喊李持节共赏,王方不知该通报什么,只能将一路见闻尽数呈上。
“没想到我与杨后相争,倒是让我的好侄女得了一回便宜”李适站在案桌前,勾画好摆在案桌上的奏折,“走,咱们去迎接一下我的好侄女去。”
马车在路上吱呀吱呀的行驶,李持节将脖子间的玉佩取出,用手摩挲着,上面赫然一个‘沈’字,无意识瞧着窗外,只有林间有飞鸟或是突然跑过一个小动物,李持节的眼睛才会略微跟着转动一下,随后又是一片沉静。
“陛下。”德安在马车外小声呼喊。
李持节回了神,重新将玉佩塞回衣服里,“何事?”
“王爷在马车外候着了。”
“我知晓了。”李持节回着,着人拉开窗帘,露出一贯天真笑意走出马车骄傲问道:“三皇叔,朕是不是很厉害?”少女微抬下巴,一副求表扬的模样,李适撸了撸胡子,唇边笑意扩大,拍了拍李持节肩膀:“那是自然,皇帝高义,臣在朝中都有所耳闻。”
“但是这种事还是太危险了。”李持节脸上浮现恐惧神色,“三皇叔你不知道,刘循勾结匪徒,与那些人沆瀣一气,试图将朕囚禁杀害,多亏王校尉跑到邻县借兵才平息这场动乱。”讲到这里李持节用手拍了拍胸口,似是心有余悸。
“都跟你说了,外间危险,让你不要出去,你偏不听,这下好了,知道皇叔用心良苦了吧。”李适故意板着一张脸,责备又宠溺的望着她,一副关心模样。
“哎,我那不是听说江南美人、美景、美食,整日的拘在这宫中,朕都快成七八十岁的老头无欲无求了。”李持节撅着嘴巴碎碎念道,“谁知道这么危险,要是早知道,朕才不会出去,皇叔你不知道那个刘循将人折磨的只剩皮包骨头了,还抢人妻妾子女,简直畜生行径。现在想想,朕还是头皮发麻,恶心的想吐。”
“行了,宫中早就为你备好宴席,给你接风洗尘,快随皇叔回去,让太医先给你把把脉,看看别出了什么岔子。”李适挥手让人把轿撵抬过来。
“还是皇叔对我好。”李持节眯了眯眼睛笑道,“你们二位也赶紧回去休整休整,明日朝堂听赏可不能是这副狼狈模样。”
“你回来了?”裴朝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在裴笠身上逡巡,仿佛是第一天看见自己儿子一样。
“是,父亲。”裴笠低眉顺眼道。
又是这个模样,仿佛一潭死水般,怎么都激不起半分涟漪,若是自己大儿子还在,想到这,裴朝眼里略有湿意,可惜长子早逝,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裴笠见他这副模样,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可惜,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渴求什么不属于自己的骨肉亲情了,“若是父亲无事,儿先告退。”
“做出决定是要负责任的,别到时候连累整个裴家跟你陪葬。”裴朝说着一甩衣袖,冷着脸离去。
裴笠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是,关心?随即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暗恼自己自作多情,恐怕是怕自己连累裴家百年清誉罢了。
“二少爷,此前太尉妻子发信件说邀您赏花,您看?”谭叔在一旁弓着身子问道。
“谭叔,这事儿我知道了,您先下去吧。”裴笠说着捂了捂胸口放账本的地方,感觉有些发烫。
“哎呦。”沈流意看见远方走来一个挑幡道士,惊呼一声倒在地上,两眼却直勾勾盯着他。
“小哥,你这伎俩我都用烂了,有点新意好不好,你每日来我这里碰瓷,究竟有何意?”花芜都被眼前人逗笑了,不管风吹日晒,这人每日都跑来这里碰瓷,简直比天香楼里的姑娘还要热切,若不是看他是个男子,花芜都觉得他肯定是对自己情根深种了。
“我瞧你骨骼清奇,将来必有所为。”沈流意这可不是胡说八道,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瘦小男子可是将来柳云起手下最得力的钦天监,最擅长摆弄人心,引导舆论,虽然现在还是一个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
“呦,专业对口了不是,我方才算了一卦,小哥日后必定是名满天下的花魁。”花芜这话也不是瞎说,眼前人样貌雌雄莫辨,气质凛然不可侵,眼角却暗藏媚意,若是流落风尘,不知道要成多少人吹捧对象。花芜想,即便自己阅人无数,见到这人也要叹一句绝色,恐怕也就是这张脸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纵容他在自己眼前晃悠。
“那我们比拼比拼?”沈流意坐直身子,盘着腿,笑容粲然。
“我不喜欢男人,你正经一点?”花芜往后退了两步,仿佛看见洪水猛兽,“我花家三代单传,虽然现在没落了,但是传宗接代的重担还落在我身上,你别想勾引我。”
沈流意嘴角抽了抽,试图让自己友好点,最后却只勾出阴森笑容,“怎么会,我也没有龙阳之好啊,哈哈哈。”只是这笑声如同深闺怨妇用指甲在门框上刮擦一样。
“你想比什么?”花芜问完就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刮子,这垂涎美色的毛病迟早得害死自己。
“那我们就讲讲对方过去和未来?”沈流意从怀里掏出一张幡,支在地上。
“切,都是一行的,谁都别糊弄谁了好吧。”花芜一脸鄙视,脚下却是没有动作,只是无趣的看着他。
沈流意见他这副模样,一点不恼,在封建迷信的古代,能有这么一个大清醒,确实难得,可惜自己要让他怀疑人生了。
“今年24岁,10岁丧父,家有一母有眼疾。”沈流意一边说一边故作神秘的在纸上画些奇怪图案。
“查查户籍就能得到的消息,你也想糊弄我?”花芜不屑一顾,吊着眼睛啧啧出声。
“嗯”沈流意点了点头,“曾经目睹过凶杀案,借此故弄玄机,成名乡野。”沈流意挑了挑眉,看他神色怔愣,勾了勾嘴角继续道,“和多名烟花女子有私情,借她们的口得知富豪乡绅的秘密,进而寻找破解之法?”沈流意盯着纸张,用手摸了摸下巴,“让我看看怎么寻找破解之法。”
“啊。”沈流意惊呼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怎样?”花芜站直了身子,神色也有几分认真。
“牵线搭桥,妖言惑众,哦?你怎么不去做媒婆,是因为钱少吗?”沈流意调侃笑道。
“哼。”花芜冷哼一声,“就你所言,只要仔细了解,并不难。”
“是嘛?那再仔细一点?”沈流意沉思片刻,“五日后,此地将有暴动,十日后你被放出,两年后你母亲病逝。”
“你找死?”沈流意被他拉的一个踉跄,“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的不吉利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命有贵人,若是时机抓对,位高权重,荣华享之不尽,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是花家一代单传吗?你以后命里有三儿两女,不用担心了。”沈流意拍拍他的手,示意他放开。
“若是五日后我没被抓走,你就完了。”花芜狠狠威胁道。
“懂了,若我所说属实,你多陪陪你母亲,人有天命,别给自己徒增遗憾。”
“先待我五日后被抓再说吧。”花芜用脚一勾,将倒在地上的幡勾了起来,伸手接住,“你,最好离我远点。”
下一站,余望、余岳,可要好好等着我啊,沈流意看了看花芜离去的背影,最后只剩最重要的人了,柳云起这会儿也不知道跟师父学到何种程度了,还有李持节,在宫中也不知道过得如何,脑海里又闪现李持节让她注意安全,委委屈屈看她的小模样,沈流意在心中暗骂一句:该死,等回京一定要让李持节吓一大跳。
“这是裴某的诚意。”裴笠将手中包裹递出。
赵退翻看几页,瞳孔一缩,神情复杂看着裴笠,捋着胡子缓缓笑道:“果然是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