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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回环往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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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处就可以看见餐厅匾额是青翠的竹牌,上面是用小刀刻出的娟秀的字:“若竹日本料理”。一听就是那种让人打心底愉悦的名字。
他们走到了门前,服务生拉开这里巨大的胡桃木门。他们刚走进,便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好似从山谷里流出的,还残留着一股青草香气。水顺着石阶流下去,被那参差不齐,大小各异的岩石揉碎成一丝一缕的,汩汩流动。
这日式料理在最繁华的街区自然是生意红火,大厅满满坐着慕名而来的顾客。服务生领着他们从玻璃质感的旋转阶梯上到了三楼,顺着用鹅卵石铺垫成的小路走进了包厢。抬头是玻璃板天花,可以望见湛蓝色的天空,感觉像来到一间空中楼阁般,精致而独特。杳香在以前甚是喜欢吃寿司的,看到这里优雅的环境,心里一阵欢愉,忘记了刚才的不快,不禁开始期待菜式如何了 。
服务生跪在了餐桌前,将菜单递给了付尹璃。他向杳香一伸手,做出来个“请”的姿势。
杳香笑着摇摇头,说:“还是你来吧,你知道我不会点菜,只会吃的。”
付尹璃笑着接过菜单,随意地翻了几下,叫了个“烤银鳕鱼”,“希鲮鱼籽”,“寿司拼盘”,和两杯柠檬汁。他们调酒师平时都不随意喝酒的。
记得以前和他一起去吃日式料理的,都是他点的菜。这次点的全是她以前爱吃的菜式,柠檬汁更是他们以前的最爱。她心里不禁一颤,想不到他真的什么都还记得。
服务生拿着菜单退出门外,将竹门拉上,一切嘈杂繁闹便被硬生生地分割在门外,屋里是死一般的寂静。隔了太久没有见,现在便有了些生分。
付尹璃轻轻一笑,打破了这份沉寂,将杳香放在桌子上的手牵起,温柔地说:“杳香,我知道你现在还不适应。以后我会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慢慢说给你听的,只是现在不是时候。你现在回到我身边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前提是,你可相信我?”
他此时的声音清脆果断,像一颗颗润玉打造成的珠子,打落在她的心间。她只觉得口干舌燥,将手不动声色地抽出,拿起了手边的茶壶准备倒一杯大麦茶,“我来。”他接过她手中的茶壶,将茶壶中的大麦茶倒入竹子形状的茶杯中,只倒了个七分满,递给了她。
她低头接过茶水,该死,这男人关照起人来总是那么的无微不至。她浅浅含了口茶水,便将茶杯放在了左手边。
他温文尔雅地笑着看她,她踌躇了下,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我只想知道,为何当初你连招呼都不打,就抛下我离开?”
他正在倒茶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随即继续他的动作往杯子里蓄水,“杳香,当时事出紧急,没跟你说怕你担心,本想办完事就回来,可没想到拖了那么久。给你打电话你却换号了,我回国后一直在找你,问过了大学时的同学都不知你的去向,还好你参加了比赛,又让我遇见了你......”
这话倒是不假。他们交往时正处大学的青涩阶段,正逢大学将将要毕业的时候,付尹璃却忽然不知去向。
她冷笑着,直视着他的眼睛里泛着寒意:“呵,事出紧急。到底什么事可以叫你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付尹璃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
空气的中散发着淡淡的竹叶香,仿佛正在渐渐凝结,两人对峙似的直视着对方。她林杳香不弄清事实的真相,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的原则她绝对不会妥协,她不希望自己多年来的恋人发生了大事不告诉自己,就匆匆离开。
她接受不了。
这时门开了,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服务生将菜一盘盘地放在了桌子上,说了声菜齐了便退了出去。
她听不到他的回答,赌气似的不在看他。只是盯着桌子上的那道“希鲮鱼籽”的刺身。它与普通的生鱼肉不同,是将希鲮鱼肉片分别与红色、黄色的希鲮鱼籽一起压制而成。颜色鲜艳交错,明亮的像清晨时的阳光。她的视野明晃晃的模糊起来。这一瞬间极其阒静。
他夹了块希鲮鱼籽放在她的碗碟里。她便不动声色地夹起来往嘴里送,鱼肉鲜美,鱼籽紧致、香脆,是以前从未吃过的。可在这种情况下吃这种美味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她低着头嚼着,听见对面传出有频率的细微呼吸声,有如风吹过树叶摩擦起的簌簌声。
“因为我父亲......”终于,从对面传来了温和的声音,她面对这突然的答复,微微一愣。随即抬起头望着他,
她心里瞬间一颤,好似踩在秋天满地落叶时发出的“咔嚓”的清脆声,目光飘忽,“我知道了。”她不在问,他的家事总是他最不愿提及的部分,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好吧。那么,原谅他吧。
她睁开眼,看见他深幽地看着他,她能感受到他的歉意,她何曾不想原谅他,不想回到过去,不想和他像当初一样如胶似漆,相濡以沫?
她对他笑了,“我只是要一个解释罢了。”这回换他微微一惊。
她只不过是要一个解释罢了......
她对他别无他求,只是希望能看清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只希望他不要瞒她,能和她分享他的喜怒哀乐,能和她以后过着谈论柴米油盐的生活,简单地看过夏花,看过云晚,这就足够了。
“你还是原来的那个杳香。”他看着她笑靥如花,幽幽地说着。
“是吗。你这样说我很欣慰。吃饭吧。”其实活的简简单单没有什么不好,既然选择了他,就要相信他的不是吗?
似乎什么结都打开似的,她总是微笑着和他谈论着什么,他也和她笑着附和谈论着,眼底却隐含着层层潮暗,目光如井。
她看的见。她怎会看不见?
只是不在提及罢了,有时执着见到事物的本质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若有所思,却又笑笑。真的没变吗?或许是吧,又可能不是。谁知道呢?
杳香这顿饭吃的有些心不在焉,很想坦然面对他,却心里总有些什么放不下似的。没有人在时间车轮的碾压下从容不改的,只要车辙仍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