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厘米暧昧》尔胤ず

16、记忆中的反复而挣扎（下）

　　她忽而平静下来，冷笑着，“付尹璃。你当我林杳香是你的宠物吗？想我时摸摸我的脑袋，我还能和你摇几下尾巴。厌倦我时便一脚把我踢开，弃我而去吗？”

　　他并不答话，只是紧紧搂着她，沉重的呼吸着，热气氤氲在她的脖颈间，温暖而湿润。

　　“可以了，付先生，请不要在打扰我的生活了。你......”她深吸了口气，将脑袋侧到一边，望向墨蓝色的天空，月色朦胧在乌云身后，几颗明亮的星稀稀落落地点缀在周围，没有了月亮的光辉，它们越发卖力地炫耀着自己的明亮光，生生刺的眼疼，似乎有泪水流出。她轻闭上眼，声音微微颤抖，“你走吧。”

　　她酝酿已久的声音是那么的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淡淡的月光像尘埃一般轻落她的脸上，越发衬得这张小巧洁净的精致面容。

　　“杳香.....”他终于开口了，呓语般念着她的名字，磁性温柔的声音带着延绵的尾音，他想说的话太多，但看见惨淡落寞的她，千言万语却有如铅块堵在了胸口一般，什么也说不出。他只知道，她的杳香过的不好，他连他最珍贵的人都没有照顾好，他还有什么理由解释？任凭她怪他，恨他，都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她忽而愣住了。何曾几时，她是这般依恋他呼唤她名字时的声音。依稀想起了从前有他陪伴着的日子，他陪着她在新开张的电影院看恐怖片。她纤细的腰身依靠在座位上时，后背都会与座位隔出一段空隙，座位有着钢铁冷硬的触感，触碰着她突出的锁骨，坐的时间久了便会感觉从骨头渗出的寒意。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细心平整地将它铺在了座位上让她倚靠。手臂从身后搂住她的腰间，她顿时感觉被温暖包围了。她是如此迷恋那温暖的气息，无论是火，是光，还是太阳都无法带来的温暖。

　　可以说，她几乎都是在自己手指的罅隙间观看的整场电影，一遇到稍有惊险的镜头，便像猫一般匿到了他的怀里。他便笑着轻轻抚摸着她头发，说着，“杳香，不怕，有我呢......”那深藏在遥远记忆中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记忆的漩涡一直在旋转，将她的生活搅的天昏地暗。仿佛那记忆里存活着一个黑洞，正在逐渐吞噬着她的思维。她是一直提醒着自己的，那些美好的回忆再也回不去了。那温柔的声音已经不复存在了。可如今，她回忆中最重要的主角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他同样轻念着她的名字，他同样温柔地搂着她。可是，他已不是原来的他了。她亦不是。

　　他的残忍，他的不管不顾，叫她如何接受。他硬生生地将她抛弃，而如今却跑回来，叫她不要离开他，他到底想将她置于何处？她心里一遍遍呐喊着，潮湿的水汽弥漫在眼前，抑制住自己蔓延的泪水。

　　“付尹璃，你放开我!”她猛地开始挣扎，奇怪的是，她却挣脱不出他那看似轻柔的怀抱。她一时气紧，抽出双手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胸膛，无论是推，是搡，是打，是踢，他却是丝毫不动，任凭她的打闹。
　　在一番挣扎过后，她力气全失，终究溃不成军，趴在他的肩膀上嘤嘤哭泣，弱小的身躯随着啜泣微微抖动，她咬着自己嘴唇，努力抑制着自己不哭出声来，哭的是那么的透彻心扉，仿佛要将积压在自己心里多年的伤和痛全部释放。

　　他突然返回到她的生活中，无疑是将她埋藏在心灵最深处的痛苦经历，活生生地挖出来，痛彻淋漓地重演了一遍。本已经结了疤的伤口就此裂开，尽管体会过那种痛的感觉，但又重新体验了这种感觉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好了。一切都过去了。是我不好。”他见她终于不在打闹，撤开了自己的怀抱，从左手口袋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纸巾轻轻拭去她的泪痕。她闻见纸巾幽幽飘散开的绿茶香气——这是她最喜爱的香气。他深邃的眼眸望着杳香，“杳香，相信我，再也不会了。无论到何时何地，我都没有忘记过你。”

　　她那像小鹿般受了惊的目光与他的目光深深的交融着，她似乎想分辨着他的话。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将头偏向一边，低下头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扭动着，褪下。

　　她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戒指是她在路边摊上随意买的便宜货，他从她那里抢走。她以前提议过要买一对情侣戒指，可他总是笑着回答说：咱俩不分你我，你的就是我的，有一个戒指就够了。什么逻辑思维？！他从小家庭教育严格，书法，钢琴，绘画，他都学过，所以有着一双白净的手指。在以前杳香一直认为，看他写毛笔字，拿着2B铅笔在纸上摩擦，在琴键飞舞流淌出她和他最爱的曲子时，是一种享受。而如今，她那廉价的戒指竟还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对外，我一直声称，我是已经结婚了的。”他将戒指紧攥在手心中，直视着她因慌张而逃避的眼睛，淡淡地说着。

　　她微微一愣，用贝齿轻轻咬着下唇，随即报以最后的一点小的任性挣扎，“那你现在又取下，说明什么呢。”

　　“说明这个......”他将白净的手指竖立在杳香的面前，因为细瘦所以手背布满了像树藤一般的青筋，缠绕交错，延伸到指骨的位置便停止住了。无名指根部，从内部渗出出的黑色隐约蔓延成一个字——香。他居然在手指处纹身了......

　　她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的眼底带着旧日底色，自顾自的说，“你以前说过的，十指连心，心心相印。”

　　十指连心，心心相印......
　　十指连心，心心相印......

　　她内心忽然有一阵潮湿的温情，因为他记得她说过的话。因为他在无名指处纹着她的名字。因为他叫她不要离开。她看着付尹璃柔情的眼睛，只觉得失重下坠般的悬险和快感。

　　“付尹璃，我......”他的柔情他的话语，好像流水般，瞬时间冲塌了她多年来垒砌的城墙。或许他真的有苦衷吧，她自我安慰的想。她一改刚才的暴躁，温顺的念着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拉过杳香的手将手心中的戒指平摊在她的手中。流线形的设计让整个戒指呈现出一弯明月的形状，顶端熠熠生辉的是皓亮的月光。“帮我戴上吧。戴在无名指上。”

　　她听见了突然心里一阵刺痛的酸楚，默默伫立在月下，也许是被那月光沐浴了太久，手竟沉重地丝毫使不上力气。对于她来说，他就是光，在那时她宁愿融化在他的光热下。可在阴暗的地方待的时间长了，却一时间接受不了这光芒。正如那成语，锋芒在背。这一切来的太急又太突然，甚至没有给她时间准备。难道真的能回到过去了吗？她还能像当初那样丝毫不顾及，深深地依赖于他了吗？她不敢回答。她能感受到璃对她毫不避讳的注释，那目光落在她身上，使她无措。

　　付尹璃见她久久没有动作，便走近拾起了她的皓腕，用手抓着她的手，操纵着她手指捏起了手心的戒指，将其套入了自己的无名指，动作一气呵成。

　　她深吸了口气，夜晚的寒气顺着她的鼻腔直入她的大脑，耳边是嗡嗡的鸣声，恍惚间左眼角竟滑落了一滴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毫无声色地微微地蜷了一下。

　　“杳香。这戒指戴上了我的无名指，便圈住了我的心，无论你现在对我是否还相信。我都等你，等你肯让我将另一枚戒指套在你的无名指，从此十指紧握，永不离弃。”

　　她便不在言语。思维像停止了一般，世界是白花花的一片。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你吃晚饭了没？”他看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便转移开了话题。
　　她摇摇头。

　　“不按时吃饭会把胃搞坏的。听说易隆广场附近有一家很受人欢迎的日式餐厅，带你去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