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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姬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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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姚天君横剑而立,默诵口诀。瞬间阵内黑风迷天,阴云布合,悲风飒飒,冷雾飘飘;有无限鬼哭神号,竟无底止。杨戬旋身,拉过一边呆立的闻仲,掌心用力,竟是他银枪所化。不待天君挥剑,杨戬举枪便刺,额间神目开启,驱散四围黑雾。姚宾冷笑:“杨戬,你便如此托大,敢独自破我落魂阵!”
杨戬心中暗悔,不该如此鲁莽,面上却不露神色:“我知你金鳌岛善布奇阵,杨戬不才,于这阵法也略有研究。”他脚步微动,行走有序,“落魂阵杨戬破不了,可不知这阵中有阵天君可出的去!”姚宾定睛,只见二人争斗之时杨戬已于阵中又布一阵,他心中恼火,顺手抓过一把黑砂撒向杨戬,杨戬身子猛然下坠落于阵中。姚宾欣喜,上前查看,瞬间青了面色:“好你个杨戬,竟用这小小的迷幻阵诓骗于我!”踏上那落在阵中的玉佩,碾为尘土。
杨戬侥幸出阵,面色恍惚,喘息不定。稍稍平定心神,低头看时,只见左手表面鲜血淋漓,正是刚刚被黑砂打中的。杨戬沉默不语,复驾了云行至小溪,沾了水小心擦拭伤口。朦胧的月色温柔的倾向下方,却被这零落的树木割裂得支离破碎。清澈的水带着鲜艳的红缓缓滴落,落于明净的溪中化成蜿蜒的丝线,瞬间不见了踪影。
杨戬的身子猛然绷紧,他能够感觉出身后压迫的气息。能够如此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的,修为绝不在自己之下。杨戬缓慢起身,任由手背上的鲜血滴落于地。长枪贴在背上,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枪杆,只待不测给予偷袭者猛烈回击。
“你便如此防范于我?”清冷的声音带着不满。
“师,师父!”杨戬猛然回身,长枪早消失无踪,略带歉意的看向面前的玉鼎。“我只是……”
“你无需解释!”玉鼎蹙眉,“手上的伤因何而来?”
“我去了落魂阵。”感觉出玉鼎身上森然的冷气,杨戬不再多说。手被粗鲁的拉过去,却是小心的裹上层层白绢,杨戬的脸上带了一丝笑意,却又在玉鼎抬头时赶忙掩去。
“你赤精子师伯,黄龙师伯已然到了,其他的几位师伯师叔随后便至,”他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这次燃灯也来了,师尊的意思要我等听命于他。”狠狠瞪向杨戬,“此次事关重大,若再鲁莽行事,坏了大局,为师定不轻饶。”
杨戬赶忙低头,恭敬作答:“是!”看玉鼎离开,唇边立刻绽开笑意。看来这次受伤真的很值。
回到相府已近四更。杨戬掀开帘帐,除了符法,不多说,自从袖中取出子牙魂魄。一番运功,让那魂魄回归身体。子牙伸了懒腰,唤声“好睡”,睁开双眼。见四围皆人,便是武王也在,各个面带欣喜。子牙疑惑,询问缘由。众人道了原委,子牙愤恨不已。向杨戬致谢,却瞥见他左手缠上的白绢似有鲜血渗出,大惊:“你受了伤?”
杨戬低垂眼睑,道声无妨。继而正视子牙:“师叔,我师父与众位师叔伯不日便至,不知师叔如何打算。”
子牙大惊,急忙起身,又面向姬发言道:“大王,微臣当亲去迎接。”
“相父稍待,”姬发微微一笑,尽显仁君风范,“列位道长莅临西岐,发当亲迎。”
子牙稽首:“善!”又问杨戬,“可曾焚香迎接?”
“雷震子师弟都已准备妥当。”
姬发一行行至芦蓬,只见青烟缭绕,人影依稀可见。子牙进前,见赤精子、黄龙真人已然到来,忙躬身行礼。姬发随后,以帝师礼拜。姬发落于偏坐,笑容可掬:“众位老师不远万里襄助西岐,姬发愧不敢当。唯苍生苦纣久矣,发顺承天命,诛讨无道,自知才疏学浅不堪重任。本欲效唐虞之法,禅位推贤,奈何天下之大,仁德者皆得道高士不欲纠结凡尘。发无能,忝居此位。今十阵困我西岐,必是天怒发之不争,略施惩戒。发不肖,不敢牵累百姓。欲了此残生以谢天地,相父不允。言此乃姬发之厄,西岐之劫。今幸得各位老师在此,发不敢居大,一众事务,但求老师作主,发俯首帖耳,不敢有误。”
赤精子轻舞拂尘,心中冷笑,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面上神情却极为和蔼:“贤王无需多礼,贫道等此来亦是为解众生之苦。今截教门人设此十阵,逆天而行,只怕有去无回,贤王不需担忧。”
姬发赶忙离座,恭敬行礼:“劳诸位老师费心。”
黄龙打个稽首:“破此十阵须待我师兄弟及燃灯大人到来商议一番,贤王还需稍待几日。”
姬发连忙赔礼:“但凭老师吩咐,姬发不敢催促。”
赤精子微微颔首,又对杨戬言道:“杨戬,你且去蓬门外迎接各位师叔伯,不得有误。”
“是!”
“这是你师父让我给你的伤药。”黄龙递过一只玉瓶,晶莹剔透,“他不让我告诉你是他给的,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
杨戬接过,眼中透出丝丝暖意:“师父呢?”
“来了又走了,”黄龙无奈摇头,“他一直如此,冷心冷面,我也看不出他想些什么。”看向杨戬,带着怜爱,“你莫要看你师父一直对你不冷不热的,其实……”
“我知道,”杨戬嘴角微微上翘,“我知道其实师父待我很好,很多很多的小事,”他挑了挑眉,“师父不要我知道他待我好,我就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他想看到什么我就做给他看。”
黄龙轻咳几声,笑得很不自然:“你们师徒两个的思维……很奇特啊!”
“他明白?他居然都明白!”玉鼎忍不住连连后退,“那为什么他要选择死,为什么?他有情的,最起码亲情这根线没有完全的断裂!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死?”
“有些问题不知相父能否作答?”
“大王请讲。”
“我想知道阐教内部的关系。”
“大王,这……”
“我知道这本是不该说的。”姬发抚抚额头,“但我想与阐教的各位真人打交道绝不会一次两次,所以……我不想因为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坏了我西周大计。”
姜子牙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无奈笑道:“大王这番话说下来就算子牙不想说也得说了。”
“相父莫要误会!”姬发脸色微变,“姬发绝不会对相父使心眼,姬发知道相父是真心想帮我的,姬发只是……”
“大王无需解释,姜尚明白。”子牙理好书牍放于姬发案上,“大王在某些地方和一个人很像。”
“谁?”
“杨戬!”
“杨戬?”姬发轻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不管是谁看他一眼都不会忘记,”微微不满,“我与他哪里像了!我可没他那般妄自尊大!”
子牙轻笑出声:“大王谦卑只在该谦卑时,高傲也在当高傲处。杨戬于大王面前所表现出的孤高自赏,只因为大王还未能让他觉得应当给予尊敬。”
撇嘴:“你昆仑三代弟子罢了,便是得罪了他也无妨!”
“大王错了!昆仑十二仙毕竟不会常来,而与我们相处长久的是杨戬。所以,要想明白昆仑就先得知道杨戬是谁,得罪杨戬可不是好事。”
“我看得出他在昆仑的地位是有些特殊,但也不至于……”
“我昆仑地位最高的是天尊大人,其次本该是燃灯大人,再后是十二仙,再然后才是昆仑三代弟子……”
“那相父?”
“姜尚只是昆仑记名弟子,本就没有地位。只是得天尊青睐方能顺应天命,辅佐大王。”子牙稍息,又道,“昆仑关系复杂,便复杂在燃灯与杨戬身上。十二仙不满燃灯,欲推杨戬上位,虽未成功,但阐教大小事情莫不经过杨戬,燃灯早被架空。”
“他便有这么大的本事?”姬发眯眼,“他给自己的狗居然起名哮天,如此狂妄自大就不怕天惩吗?”
子牙促狭而笑,“姜尚早看出大王对他甚是不满,”忽然正色,“但请大王大局为重,莫要意气之争坏我大业。”
“他难道还能逆天而行吗?”
“既然能给自己的狗起名哮天,而天庭对此竟不置一词……姜尚虽不知他出身,但仅凭此种种大王也该明白……心机手段,大王不如杨戬!”
黯然失色,良晌方道:“我听说这次过来的不止十二仙还有你说的燃灯,他们会不会……”
“大王尽管放心,如今同乘一条船……就算两虎相争也危害不了我西岐。”
“为何?祸起萧墙岂是好事!”
“祸在西门处,不在萧墙内!”
姬发举起茶盅,轻轻吹拂飘荡其上的叶片:“相父不为你那些师侄们担心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担心?”子牙摇了摇头,“他们也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啊!自己的命运尚且不能掌控又何谈其他呢!”
“没有一个好东西,没有一个好东西!”哪吒嗫嚅着,眼中是愤怒。
“哪吒!”直视他的双眼,天化悲哀,“过去的事就莫再想了。”
“天化!”紧紧抓住他的手,又看向站立一侧的黄飞虎,“黄将军,你们说,为什么,为什么我心中那曾经光辉的岁月会变得如此不堪。杨戬,他就不用说了……就连姜师叔,我尊敬的长辈;武王,我钦佩的君主都是这样的龌龊,都是这样不堪!你说我们,我们战斗究竟是为了什么?”
“哪吒!”对上这样一双绝望的眼睛,黄飞虎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在天庭漩涡中待了三千年,你该明白的……政治,没有对错,只有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