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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鲛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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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鲛族,古老的水族旁支。后于龙族,先于人族。上身人形,下身鱼形。鲛族多美人,鲛族善歌舞,鲛族无争心。鲛族喜群居,又因生养困难,生命延续极为不易,故鲛族多泪。鲛族泣泪而歌,泪化明珠,流于四海,为龙族所喜。龙族常为得泪珠捕捉鲛人,囚于海底,多所折辱。先前,帝俊明朗之时曾斥责龙族,使之不敢过于放肆。后来,帝俊沉溺忧思,诸事荒废,龙族故态重生。这些原本也不会使得鲛族就此而亡,然而谁又能料到祸从天降。古语有言,龙生九子各个不同。不同的其实并非龙子,而是龙子成龙不易,稍有差池或资质不足便成蛟成龟。后机缘巧合,北海龙子误食泪珠,一夜化龙,从此鲛族再无安身之日。四海龙族多私囚鲛人,泪珠收藏也不少,服食下去却无一达到北海龙子功效。几番试验方知食用的泪珠必得鲛人肝肠寸断时流下的方可。于是,大肆屠杀,或当着父母面摔死稚子,或在丈夫眼前凌辱妻子……鲛族日益稀少。最后一支藏身于岷江之中,昼伏夜出,战战兢兢。原以为可以逃过命运的捉弄,却原来一切皆是惘然。
那时的敖闰还是西海太子,酷喜四处围猎。一次错了宿头,便栖息于岷江之中。鲛族幼子无知,见其形貌多似自己,上前攀认,以为同类。敖闰几番哄骗,随着幼子来到鲛族藏身之处,下令围剿,大肆屠杀。鲛族兵少将缺,外公与几位舅舅奋力抵抗,终究不敌被俘。一时间不知多少族人妻离子散,身首分离。龙族也借此收了不少泪珠。
那时的母亲是鲛族族长幼女,看不过,与之理论,岂料敖闰见母亲貌美,心生歹念。当着母亲的面杀害了外公还有几位舅舅,母亲心中大恸,却死死不肯落泪。敖闰大怒,又将母亲掳回西海,日日凌辱。我便是敖闰强迫母亲的结果。说这些时,敖霜的声音似乎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杨戬却知道,她已经痛到了极致,只剩下麻木。
母亲原不想要我,因为我是她仇人的女儿,可她终究下不了手,因为我也是她的骨血。母亲一直被关押在冷宫之中,无论敖闰如何折磨,她总是不吭一声,不落一泪。渐渐的,敖闰失了兴致,便不常来。母亲在一个好心的蚌婆婆的帮助下掩饰身孕,生下了我。我的出生并没有给母亲带来多大的帮助,却使她处处受制,她不能让敖闰知道我的存在。杨戬,你知道身处冷宫是什么样的感觉吗?即使轻纱蒙面,杨戬也能感觉出她笑容的凄惨。冷宫,真的很冷啊,冰寒刺骨!每每敖闰到来,母亲便会将我藏在海藻之中。那时,母亲总会抱着我哭,一遍遍的告诉我鲛族的惨烈。然后,将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塞到我的口中。起先我不明白,可后来我渐渐的懂了。我能够感觉出母亲在遭受凌辱时那种撕心的痛苦。在我终于能够熟练的掌握御水之法时,母亲用她早已残破的双手为我偷偷挖了一条可以逃离冷宫的秘道。那一日,母亲为我起了名字,叫做敖霜。我告诉母亲,我不愿姓敖。母亲蹙起她那好看的眉,她说:“霜儿,我要你永永远远记住敖这个姓,就是他们害死了我们鲛人,残忍的灭了我们的种族。霜儿,你是除了娘,鲛族剩下的惟一血脉。你要在这严霜之中,傲然挺立,为我鲛族报仇雪恨!”
幼小的孩子早已泪流满面,那些泪化成美丽的泪珠,点缀了这所黑暗的冷宫:“娘,你放心,今日敖霜若有幸活着出去,他日必为你报这凌辱之仇。他西海欠我鲛族的,必要他血债血偿!”冷宫的守卫并不森严,他们知道锁链加身的母亲是无法逃出去的。我顺着秘道逃了出去,可就在那一日。敖霜的声音忽然颤抖,她的眸中是恐惧,是悲痛。母亲被侍卫拉了出去。一种不好的感觉渐渐将我包围,我没有按照母亲所说赶紧逃走,而是跟了上去。
龙后的长子敖兴虽服食泪珠化龙,但毕竟根底不旺。他们早已消耗了所有泪珠,如今便要从母亲身上取。母亲知道此次有去无回,竟举手刺瞎了自己双眼。龙后大怒,知道取珠无望,竟命令将母亲身上鳞片一片片剐下。
敖霜蜷起身子,双肩在不住的颤动。杨戬上前,轻轻拥住她。似乎过了很久,她方才平息下来。
母亲的惨叫至今还回响在我的梦中。我受不住,扑到了母亲身边。就在那一刻,母亲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掌将我推得很远。她空洞的满是鲜血的眼睛对着我,声嘶力竭,一遍遍的喊着,让我快跑,快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逃出去的。只知道身后,母亲夺过侍卫的刀,胡乱的砍着。就在那一日,我逃到岸边,遇到了你的母亲。如果没有瑶姬公主,敖霜早在二百年前就死了。三天后,我偷偷跑到西海边上,在那儿我看到了母亲的尸首,乱刃之下,骨肉分离。杨戬,你说,我该不该恨?我要让他们亲口尝一尝那种骨肉分离的痛苦!
“敖霜?”杨婵神色迷离,“她究竟是谁,为何我从未听二哥提起过?”
“你总认为自己很了解杨戬,其实你根本不懂他。”碧波荡漾中,龙吉那一身红色的衣裙宛然一道独特的风景。
可惜,杨婵不觉得。她有些恼怒:“公主殿下既然如此厌烦杨婵,又何必总是跟着我?”
“跟着你?”龙吉眉角轻挑,“凭你也配?你跟着杨戬,我也跟着杨戬,”她忽然笑了起来,看向杨婵的目光带了讽刺,“你以为我是那些凡间的落魄书生,见了你连魂都丢了?真是可笑!”
杨婵愤恨的转过身去:“我不懂二哥,难道你懂?你能与他相处多长时间?”
龙吉轻轻摆弄拖曳于地的长袖:“了解一个人,靠的并不是时间的长短。”不再带有讥讽,但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情,“你与杨戬相处三千余年,彼此却不愿敞开心扉。杨戬只是一味的宠着你,却从不将你当作能共赴艰险的战友。至于你,”龙吉的眼光扫向似在沉思的杨婵,“你心中又将杨戬当作什么?可曾真正的对他诉说内心的痛苦?”
杨婵的目光有些迷离。二哥,二哥在心中究竟处于何种的地位?崇拜!依赖!她是崇拜二哥的,因为所有的困难都难不倒他,所以她依赖,在二哥的身边她永远也不会感觉危险。二哥是她心中的神,杀伐决断,纵横捭阖,这才是二哥该做的,该想的。至于她内心的那些小女儿情态又怎么能去烦扰二哥,即使说了会怎样?二哥也许会一笑了之,他不会多加理睬的。一直以来,杨婵内心就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你大概从来不向杨戬诉说心事吧?”龙吉的笑中带来几分漠然,“杨戬也从来不对你说,即使你是他最亲的妹妹。就比如说敖霜,杨戬从来没有告诉你,敖霜才是他心中真正的爱人知己吧!”
“你胡说!”这个答案太具有震撼力,大到杨婵无法认同,“如果二哥爱的是敖霜,又怎会喜欢嫦娥?”二哥不是那种会移情别恋的。
“谁说杨戬喜欢嫦娥了?”熟悉的带着讥讽的笑再次回到龙吉面上,“一个愚蠢到自作多情的妹妹!杨戬会喜欢嫦娥?一个背夫弃义的女人?杨戬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人,会喜欢她?”
“不,我不信,”杨婵踉跄着后退,难道所有的一切真的是自己自作多情?并因此让二哥成了天界的笑话,“谁告诉你二哥喜欢敖霜?千年望月又怎会是假?”
“谁告诉我的?”龙吉笑得风姿卓越,“这可是你二哥亲口说的!”看杨婵依旧不信,不厌其烦,“杨戬为什么要望月?实话告诉你,因为敖霜的精魄便被封在玉树之中,”她的眼神忽而变得狠戾,“就因为你,因为你的自作多情,自以为是,害得玉树被毁,敖霜精魄无所依存,随风而散!”
因为我?这不可能!龙吉,是你,是你在蓄意报复:“若真只是敖霜精魄,二哥又何必拿走嫦娥耳环?”
“杨婵,你在自欺欺人吗?”神色中已带着不屑,“你难道会不知道安魂定魄之法要有外物牵连查看吗?杨戬并不住在广寒宫,要想时刻知道魂魄境况,广寒宫主的随身之物自然是首选。”
果然,果然都是自己的错?杨婵闭了眼,她要静一静,静一静!
“杨婵,”龙吉的声音带着严冬的冷酷,“你说,如果嫦娥知道了杨戬其实从来都没有爱过她,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龙吉!你,你不要太过分!”嫦娥,她是无辜的!
“你可怜她?”修长的锋利的指甲已经割断杨婵几缕青丝,“我怎不见你去可怜你二哥?她既然有胆子将这事说出去……怎么,那冰清玉洁的广寒仙子的形象不要了?好,那我就让她得偿所愿,让她受尽人神的唾弃!”
“你,你不能这样做。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子!”何况,她是为了救沉香,为了替四公主报仇!
“你阻止不了我,杨婵!”她又笑了,笑得倾国倾城,“何况,这似乎不需我动手吧。不用多久,大家都会知道,她嫦娥才是天地间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