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同人]旋开旋落旋成空》叩问

26、母子

　　31、
　　这是第几拨了？杨戬眼角轻挑，斜斜地看向上空。还是一如既往的无用啊！手指轻勾，魂魄消散于指尖。那些天兵们有些畏惧，看着杨戬似乎微微转头，赶忙向后退去。整整一月，他们追杀这个男人已经一月了，究竟是猫追鼠还是猫戏鼠？谁是猫，谁又是鼠？
　　杨戬是个可怕的男人！这是所有天兵的共识。杨戬很少出手，也很少伤人。他总是喜欢将一群天兵困在或山谷、或洞窟中，若没有凭借便是阵法之内，去其首领留其余部。每次，杨戬总是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待。那近在咫尺的猎物只是轻轻的挥手，便让他们所有的希望在这挥袖中烟消云灭。没有一个天兵愿意成为下一个首领，因为那不意味着荣耀，而是死亡。人啊总是贪生怕死的，神同样如此。杨戬轻笑，在那些天兵自行让开的小道中缓步而去。寂静，那纯净的在风中飘舞的素身道袍开启了自上古神历后最传奇的神话。

　　“龙吉？”不由放缓了神情，“怎么出来了？”
　　“母后？”带着淡淡的疏离，“没有三生殿，龙吉该往何处去？”红色的裙裾渲染了凄凉的天空。“即使经历了重生我还是记不起你我相处的点滴，我的母亲。”眼角带着一丝悲伤，“织女说我是你最疼爱的女儿……或许吧……没有了寒铁链的束缚，她很快乐……你可曾后悔过？”
　　“你去见了织女？”王母的声音有些暗哑，“你还记得她？”
　　“不记得了……听说她是我的妹妹。”
　　“龙吉，你可怪母后？”
　　“没有了情感谈什么怪不怪的……但我感觉的出织女是恨你的……”
　　恨！心中有那么一丝的颤抖：“她的恨我还不放在心上！”
　　何必强作坚强，我的母后，我的娘娘！欲转身离去却被王母唤住：“你去哪儿？”
　　“去看看杨戬。”
　　“我以为你对一切都没了感情。”
　　“让一个没有丝毫感情的神去掌管人间情爱是不是很可笑？”龙吉回首，莞尔一笑，“我不记得封神前的一切，却记得封神后的过往。三生殿从来只有一个客人，不是洪锦，不是月老，而是杨戬。”她的思绪似乎飘向远方，“在我已经成为红鸾星君，而他还是下界一届散仙时他曾来找过我，”她的声音很低，似乎害怕惊醒什么，那样的小心翼翼，“他问我是否还记得他，我说不记得了。他又告诉我我有一个妹妹叫织女，在下界与一个叫牛郎的成亲了，如今被天庭发现。他问我是否希望他出手相救，你猜我是怎么说的？”
　　王母的眼陡然瞪大，她失声：“他去找过你？他想出手救织女？”
　　龙吉没有理睬，依旧在笑，浅浅的笑：“我告诉他我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妹妹。”
　　“然后呢？”
　　“然后？”龙吉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王母，“然后你不是都知道吗？织女被抓上天庭，一条银河划分南北。”
　　“你为什么不让他救织女？”
　　龙吉的神情忽然变得冷淡异常：“我说过我不记得织女！”
　　“她是你妹妹！”
　　“她也是你的女儿，娘娘！”
　　面对着神色冷峻的龙吉，王母不自禁的向后退去，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痛？平复了心绪，慢慢挺直身子：“他在报复，报复我对瑶姬所做的一切！”
　　“听说杨戬劈开了桃山。”
　　“不要对我说‘听说’两个字。”这两个字太刺耳，特别是从龙吉口中说出。
　　龙吉无所谓的眨眨眼：“听说十大金乌本是我的舅舅。”
　　“不要说那两个字！”王母咬牙，龙吉你是在向我示威吗，你是在提醒我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吗？
　　“听说原本只有你能调动十大金乌。”龙吉在笑，那笑中带着残忍。娘娘，我的母后，我听说了很多很多，关于你的无情，关于你的恶毒！“我去见过小舅舅了，”她的声音很甜美，“他想见你。”
　　“他想见我？”王母的声音颤抖着，“他想见我，他终于想见我了。”
　　龙吉的脸上呈现了悲伤，她应该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三千年的众叛亲离，她为何还能支撑到今日？龙吉不解：“他说他想在杨戬劈开桃山的那日见你。”
　　晴天霹雳，王母闭上眼，她觉得自己就快支持不住，就要轰然倒塌。为什么，为什么要选在那一日？十哥，我仅剩的唯一的哥哥。你可知这三千年来我日日承受着心的凌迟，我夜夜都能梦到大哥看向我的最后的眼神。我日日夜夜都遭受着折磨，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在我的心上狠狠的剜上一刀。
　　龙吉已然走远，她红色的身影似一团激烈跳动的火。曾经，曾经我也曾有过这样的热烈啊！不，不，我从来没有过。热烈，光明，这些都不属于我。我只有憎恶！对一切的憎恶！
　　没有生息，没有光明，没有……希望。二百年的囚禁，早已将人变成了鬼，将鬼化成了魔。瑶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有时，活着比死了更难受。为什么不选择死？只要轻轻张开口，和那凡间的妇人一般对着舌根狠狠咬下去，一切就都会结束。没有痛苦，没有梦魇，没有四溅的鲜红，没有纷飞的乱石。可是，瑶姬不想死，对，不想死。只要心中还有一点的希冀就不会死。她的二郎，她的蝉儿还活着。她相信她们还活着！
　　“……天边有朵云，慢慢散成雾……”微微扬起头，看着上方，瑶姬在笑。她的眼睛散发着异样的光芒，仿佛又回到了那温馨的时光。自己斜坐在石凳上，唱着歌谣，天佑奏琴而和，孩子们围绕膝边嬉戏笑闹。

　　桃山，近在咫尺，远在天边。
　　独立江边，任江风吹乱散发。这是父亲当年为镇压饕餮所划下的天险，跨过这片江，对面便是桃山。站在此处远眺，桃山的景很美，满山遍野的桃红。可这一切看在杨戬眼中却是极大的讽刺。母亲喜欢桃花，说它温暖甜蜜。如今这温暖甜蜜就在母亲的四周，她却无法感觉到。在那冰冷阴森的山底母亲不知受着怎样的折磨。
　　越接近桃山，追兵便越厉害。如今涣散军心已不怎么行得通，这些都是玉帝的亲信，除非他们都死了，否则绝不放弃。杨戬冷笑，他居然有这样的一群忠臣烈士。江风变得刚烈，在这儿等着自己吗？杨戬凝眸，眼神犀利尖锐。四海的？嘴角挂起一个嘲讽的笑，居然连四海都调动了，没想到我杨戬的面子居然这么大。不对，杨戬微微偏头，怎么会和江中的小妖混战在一处？不如便趁此刻，利用他们拦下身后的天兵。主意已定，杨戬身形闪动，穿过乱军丛中。回眸，身后，那些天兵被混战的双方误认为敌手，胡乱厮杀一番。
　　娘，您不孝的儿子二郎来看您了，来救您出去。那一刻，杨戬的心激烈的跳动着。他的母亲就在山下，就在他的身边。可是，拳头狠狠的砸在坚硬的山石上，没有丝毫的缝隙，如何进去，如何才能救得母亲？
　　慢慢平复心绪，席地而坐。通心术，母子连心更易施展。冰蓝的光圈将杨戬护在其中，双手间似乎有心灵在跳动。娘，娘，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二郎，我是你的戬儿。
　　瑶姬的脸上闪烁着奇异的笑，真好，我听到我的戬儿在说话了，多么美妙的幻觉啊，似乎真的一般。瑶姬闭着眼，感受着一切，不要消失，不要消失，再让我，再让我听听戬儿的声音。
　　娘，娘，你在吗，我知道你能听得见，回答我，回答我，娘！
　　戬儿长大了，多大了？我都不记得时间了。声音也和小时不同了，像个男子汉了。
　　娘！杨戬的眼中有泪，他能够感觉到瑶姬的心声，虽然很弱很弱。娘，你的戬儿长大了，都两百多岁了。
　　两百岁？头发有没有白，是不是胡子一大把？娘怕要不认识了。
　　娘会认识的，娘怎么会不认得戬儿呢。娘，戬儿这就来见你，想着戬儿，想着戬儿。
　　娘想着呢，一直想着……
　　离魂术，魂魄与□□分离，不受凡物所阻。山底，黑暗、死寂。前方是他的娘，曾经温婉慈爱的瑶姬。杨戬的泪不受抑制的落下，一滴一滴，溅起无边的哀伤。他的母亲，被牢牢的捆缚在刑台上，不能丝毫的动弹。原本黝黑明亮的发散成一地的苍白。这是他的母亲吗，呆楞的目光，喃喃轻语：“戬儿，戬儿……”
　　手颤抖着抚上瑶姬脸颊，杨戬环抱住瑶姬，如同小时一般：“娘，娘，你的戬儿来了，来看你了……”
　　瑶姬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依旧挂着奇异的笑：“真好，真好，好像真的啊……”
　　不舍的松开瑶姬，退后几步：“娘，看着我，真的是你的戬儿啊！”
　　瑶姬的眼混浊无光，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视线聚集，干涸的嘴唇嗫嚅着：“多么美好的幻觉啊，我的戬儿就该长成这样，真帅气！”牵扯着僵硬的肌肉，瑶姬似乎想做出一个完美的笑。
　　“娘，娘，是真的，不是幻觉，我是你的戬儿，真真实实的戬儿！”牵起瑶姬的手，让她抚上自己的脸颊。可是，他似乎忘了，站在瑶姬面前的是魂魄。
　　“不是幻觉，不是幻觉……”杨戬一遍遍的说着，不厌其烦，他的泪顺着瑶姬的手缓缓而下，没有实体的泪飘散在囚室中，点亮了这一片黑暗，心之泪啊！
　　瑶姬看向那闪烁着空中的晶莹，似乎受了杨戬的感染，重复着：“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对，不是幻觉！”狠狠扯下牵制着母亲的锁链，哐当的声音将瑶姬惊醒。她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看向四周，此时的自己正蹲坐在地上，依靠在一个男子胸前。她的眼睛终于湿润了，原来已经两百年了啊，两百年，她第一次落了泪：“不是幻觉，真的不是幻觉……”她强撑着支起身子，第一次看清眼前的男子，“戬儿，我的戬儿？”
　　“对，对，娘，”眼中有泪，嘴角却挂着微笑，“我是戬儿，你不孝的二郎！”
　　“二郎，二郎，二郎！”瑶姬哭喊着，环抱住这个已经不再稚嫩的孩子，“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娘好高兴，好高兴！”
　　“还有蝉儿，蝉儿也没事！”
　　“蝉儿也没事，太好了，太好了！”此时的瑶姬像一个孩子一般。两百年，第一次如此的清醒。忽然，她的身体僵硬了，直起身子，慢慢探出手，“这是……”
　　“是孩儿的魂魄，”杨戬解释道，“娘，不要担心，肉身进不来，我只能施展离魂术。”
　　“离魂术？”瑶姬惊起，“太危险了，快回去。”
　　“娘……”
　　再次抱住杨戬，虽然没有实体，她依旧感觉很安心：“看到你们没事，娘满足了！娘只要你们好好活着！”
　　结界受到冲撞，杨戬身子猛然一震：“娘，等着我，等着戬儿救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