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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凤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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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上古868年是神界最凄惨的一年。那一年,帝后羲和杀了凝王妃,帝俊又杀了羲和。王女凤曦从此紧闭东宫不再踏出宫门一步,而他的十个哥哥回到了扶桑木上再不入神殿。王子玉鼎欲冲入东宫为凝冰报仇未果,愤然离去,再不认帝俊。至于凝冰的孩子,神册只留了四字:下落不明。
“谁都不要拦我!”那一年,曾经懵懂的少年一夜间成熟,周身环绕着冰冷的肃穆,仇恨可以让一切都改变。他的生母被羲和用计害死,他的养母又被她生生杀害,连孩子都不知所踪。他如何不恨,他又怎能不恨。那一年,他不顾元始的阻拦回到天宫,他想毁了羲和的尸身,可却被帝俊所阻。那时,他一气之下与帝俊断绝了父子关系,得到的是那个男子无言的悲哀。他满殿的寻找素荷,希望得到孩子的,得到弟弟的哪怕丝毫的信息。可惜,他没有找到。他与凝冰的联系似乎只剩了颈间那悬挂着紫玉的链子,这儿有他的两个母亲。他疯狂了,他不愿相信孩子已然夭折的消息,尽管那是神界共同的说法。他发了疯似的天上地下四处寻找,只要没有看到素荷,他就决不放弃希望。这一找,便是五十年,直到……
“玉鼎!跟我回去!”
面前是他的师父,也是他母亲的义兄:“我不回去,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回去!”玉鼎的眼中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韧。
“你如此模样,无论是紫玉还是凝冰都不愿见到。”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母亲!”那双眸子里,不同于凝冰的漠然,更多的是冰冷,“你明知道我娘一旦入宫便只有死路一条,你明知道冰姨将我送到紫霄宫是在安排后事……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们,你为什么不施以援手……”
“玉鼎,莫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那你呢?你是见死不救!”振袖,嘴角是满满的嘲讽。
“你若再不回去,莫怪我不念亲情!”
哼!冷哼,不再理睬,转身便走!身后光芒大盛,玉鼎出掌自救,然而实力的差距太过悬殊,只一招便被打倒在地。他倔强,不愿离去。元始无法,出手将他击晕,强行带走。一次次的逃出,一次次的被捉回。这大概就是为何玉鼎的功夫超过同辈许多的最主要原因吧。元始忍无可忍,撂下一句狠话:“你若再逃,我便打断你的双腿!”
“后来呢?”那时,在玉泉山上,许久不曾说话的杨戬问了这么一句。
后来怎么样?玉鼎看向慢慢平息了仇恨的杨戬:“后来,他真的打断了我的腿,将我关入阵中。”
元始托着一把神剑,那是斩仙,是鸿钧炼就的五把仙剑中最厉害的一把。他看向倒在地上的玉鼎,苍白着脸,冷汗淋漓,紧咬下唇,不肯呻吟一声。失去了法力的护持,他的双腿回归了紫色蛇尾,没有丝毫生机的瘫软在地上:“此阵以斩仙为阵眼,除非你放下执着否则莫想出去。”
“与师父困住杨戬的阵法相似,却又不同。”那时,杨戬的眼中已经没了波澜。
“你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师祖设此阵困住师父设错了,而师父设阵困住杨戬设对了。”深吸一口气,“以物为阵眼本便不对,那时的师父心中有希望无论什么都困不住您,而如今,杨戬心中有恨,以仇恨困住杨戬除非仇恨不在否则杨戬再不能出来。”
“杨戬,你很聪明,很多东西不需师父多说。”那时,玉鼎看着远处静静流淌的溪水,欣慰。阵法没有困住玉鼎,因为他降服了斩仙。无论阵中经历多少岁月,他都不曾放弃。降服斩仙,第一件事便是下凡。也在那一年,他找到了素荷,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弟弟,看着他逍遥自在的游荡在天地之间。
那时的素荷已经没有了天界仙女的优雅,仿佛一个憔悴红颜的妇人。凡间的浊气消磨了她的灵性,她命不久矣。那时,素荷眼中含泪,缓缓下拜,哽咽着,只说了几个字:“王子,娘娘说,不要有恨。”
好,不要有恨!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会做到。弟弟,愿你一生逍遥!
没有了凝冰的帝俊,便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不再理事,待在凝冰宫一步不离。这儿有凝冰的气息,有凝冰的一切。没有管理,没有约束,天地大乱!
上古900年,神兽肆虐,与凡人混杂,扰乱秩序,天帝不理。上古934年,江海争斗,洪水四起,淹没生灵无数,天帝不理。上古958年,水火二神私斗,水神共工战败,怒触不周山,天倾,天帝不理!哀鸿遍野!
“帝俊,你在做什么!”女娲愤怒,她学着伏羲闭关修炼,对一切放任不管。可是到头来,她看到的是什么?混乱一片的天地。她伤心,她知道眼前的儿子已经没了灵魂,抱着回忆无所事事,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再指望他。她只希望,有一天他能够明白,依旧做回那个英明睿智的王。帝俊,我给你时间。
上古960年,女娲斩巨鳌四足以立苍天。上古961年,女娲于仙霞绮炼石补天。
“那些仙人们高高在上,丝毫不理会凡人的疾苦,他们性之所至便是翻江倒海,不知淹死了多少人,残害了多少性命。帝俊,他不配坐在那高高的位子上。他不管不问,只是一味的沉浸在回忆之中。若再沉默下去,我们人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他们游戏的牺牲品。所以,”张默的目光深沉悠远,“作为修道者,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黎民饱受煎熬。你们可愿随着我杀上天庭,推翻那无道昏君?”
“百忍,你说得不错。我们修道也是为了更好的造福黎民,如今舍我残躯换得天下安定,何乐而不为!百忍,我们随你上天,不求功勋卓绝,但求杀身成仁!”
“好!今日我们在此立誓,还天下一个太平!”
玉帝默默看着一切,这是年轻的自己。那时他满腔热血,不愿见凡人们在强大神族的随心所欲中痛不欲生。他立誓要打败帝俊,打败那个整日沉浸在思念中的帝俊。如果说曾经的帝俊英明睿智,那么如今的帝俊则昏聩无能。昏庸者,不应再成为天地主宰,他的存在便是天地的不幸。
这场战争旷日持久,人与天斗,本没有任何胜算。可就是他们,这些平凡的人们,凭着自己的智慧,凭着一腔执着战胜了江河湖海,战胜了风霜雷电。当他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凌霄宝殿时,心中的喜悦无以言表。他本以为帝俊会在那里等着他,等着最后的决战。可是,凌霄殿中没有他,他依旧在凝冰宫。对于凝冰宫,不管是上古时的古神,还是如今的人神,哪怕便是沉香等人都不陌生。这个宫殿被一直保存,和凌霄殿一样的久远。这里玉帝不愿跨足,因为在这里他第一次看到内心中扭曲的邪恶;这里王母不愿提及,因为这儿有她母女太多痛苦的记忆;而后来的神仙们,也不愿来到这个地方,因为太冷,太暗,太恐惧。这里成为了后来名震三界的真君神殿!
剑刺穿了帝俊的胸膛,即便到最后,帝俊也没有抬头看眼张默。也许,在他眼中,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忽然笑了,起身。张默倒退着恐惧的看着眼前的天神。他知道他的力量是强大的,所以乘其不备刺出的那一剑拼尽了全部的法力,如果这样……
帝俊抚摸着平日里凝冰用贯的器具。凝冰,原来你真的从没有离开我,为何我到死才能明白,我悟得太晚了。拔出胸中的剑扔给张默,“修道者,太多的胜利蒙蔽了你的双眼,权欲污染了你的心灵,从今日起,这天下便是你的了,只希望你能好自为之。”慢慢阖上眼,凝冰,此次,我真正的来陪你了。他就那样安详的坐着,让所有的人自惭形秽。
“不!不!”女娲摇着头。她花了近40年的时间,枯坐在秀云巅,一心炼石补天得来的便是这样的结果。她原以为她所做的一切可以弥补帝俊犯下的过错,可如今,帝俊,她的孩子,竟被一个普通的修道者杀了。她绝不会放过他们!
她疯狂的跑回火云宫,伏羲,伏羲一定有办法。
“他已经死了。”
“你可以救他!”
“你要我逆天行事?”
“呵呵,”苦笑,“伏羲,他是你的孩子。”
闭了眼,不看女娲眼中的伤痛:“女娲,莫再执迷了。”
许久没有等到女娲的回话,但他知道女娲没有走。“伏羲,我后悔了。后悔创造了这么多生灵,却要看他们一日日的自相残杀。那时,我们为何不能甘于寂寞,就让这天地只有清风白云,只有我们两个自由自在遨游于天地之间。为何要让鲜血遍布天地,让原本纯净的气息沾染上他本不该有的污浊。伏羲,我们现在把这一切都毁了,让他们重回本源,好不好?”
“女娲,你这又何必。”伏羲的眼中有悲悯,“既然已将他们创造,他们便有了自己的生存方式,你掌握不了他们,就如同你不能掌控帝俊所有的行动。让他们顺应天命吧!”
“我不愿意!”此时的女娲眼中只有恨,“你真以为那些人能够掌管天地,他们的欲望比任何一个生灵都要多,都要强烈,都要邪恶,”她笑了,笑得邪魅,“我要让他们自取灭亡!”
上古1000年,众人神拜张默为帝,封道号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昊天玉皇大帝。为平衡新旧势力,玉帝迎帝俊女凤曦为妻,封瑶池金母。为更好督管天地,女娲于紫霄宫制新天条,赐予玉帝。玉帝拜谢。天地改元!
再次离开那冷漠的宫门,凤曦便不再是那个不识愁滋味的少女。她清楚地知道张默为何要娶她为妻。凤曦冷笑,眼前的这个青年刚刚杀死了她的父亲,可是,她却感觉不到一点的伤心,因为那个父亲没有给过她丝毫的爱,哪怕是怜悯的爱都没有。她犹记得母亲死时那终于得以解脱的神情,母亲最美的笑容凝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踏出这个宫门,母亲,我绝不会再走上你的道路。张默,想控制我也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我会严格的遵照女娲娘娘的天条行事,我会做你最得力的妻子!
“为何要制定如此严苛的天条?”通天盯着鸿钧,“师尊,谁又能真正的克制了欲望?”
“娘娘如此行事的确有失偏颇。”元始也看向鸿钧,他希望师父能有一丝的动摇。
“若师尊执迷不悟,不愿劝阻女娲娘娘,通天即刻便带了手下弟子离开,也免得惹师父生气!”
鸿钧头痛,他知道女娲为何要如此做,却无力阻止。但最起码,他可以保全自己的弟子。伸手,挥袖:“要走便走吧!”
“师尊,你……”
“好!”通天愤然出门。元始无奈的叹口气随后离去。
“你为何不走?”看向自己的大徒弟,鸿钧的眼中有欣慰。
“师尊,弟子如果不走岂不辜负了师尊的一片苦心。”太上看向鸿钧的目光是了然,“元始师弟看得明却看不透,通天师弟却是看不清啊!”他深深下拜,“若有一日通天师弟逆天行事,望师尊能看在师徒多年的情面上,饶他不死。”
“太上,”鸿钧笑得很苦涩,“师兄弟三人只你看得最为透彻,但你可知,往往看得太透并不是一件好事。”
“师尊说得是,”太上慢慢向门外走去,“所以我不如元始师弟自在,比不上通天师弟潇洒。”
天地改元之日,鸿钧弟子拜别师尊离开紫霄宫,创玄都、玉虚、碧游三宫,隐隐凌驾天庭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