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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你看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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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长指推开门和吴妈眼神短暂交流之后,交代的话都梗在喉咙,他明了的点点头,冲屋子里的下人们摆摆手,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角落里的盛满露珠的小玫瑰。
金色的阳光洒下,风带着淡淡花香和草树的清新越过阳台吹起纯白的薄纱,光像有了生命不断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身体,昨夜的记忆汹涌撕扯,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听见他的声音,抬头瞥见镜中的自己指尖染血,脸色苍白,眼泪爬满了小脸,她忙捂住耳朵使劲地摇头,不该这样的,她不该这样出现在他视线的,一定是哪里不对,是她不对。
看着他温柔的笑,目光像是被烫了一般急忙回避,她赶忙拉过沙发上的薄毯把自己缩在沙发背后的阴影里,把伤痕藏在红色的蕾丝之下,自欺欺人地躲避着他的注视,躲起来让他看不到自己,仍觉得后脑勺想被盯得发麻,她像是越战后的废墟,一场霍乱过后必留下残骸伤者,像是身穿着残破的盔甲在她身体之外建起一堵看不见的界限,颤抖着肩膀令人无法靠近。
“哎呀,好可怜的玫瑰啊,都掉出了露珠。”白愁飞放下餐盘,看了看桌上那朵白色玫瑰,散落的花瓣,打趣地引起她的注意。
听见他像哄孩子一样说话,她咬着下唇,抬头将目光落在他的白西装上,眼底掠过一丝不知是悲伤还是担忧的复杂神情,眼波荡起一片涟漪却猝然熄灭慢慢地又归于平静,心里的负罪感逼得她不敢抬起头,她在他眼里一定丑死了。
她感觉脸上都在发烧,缩着身子又往阴影里挪了挪,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看到她最不堪的样子。
“不理我啊,昨晚可是在地下室待了一夜呢。不然我向夫人举荐身手不错的人选,以后可能会派其他人来保护小姐。”白愁飞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荒原的雪,透着蚀骨的冷甜和上瘾的疯野。
“对不起嘛……” 白夫人说,他只是来保护她的,但她不希望他看轻自己,想要像从前一样大方得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像是赤裸站在阳光里,恨不得找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谁也不理。
“不怪你,我还是很喜欢黑漆漆的地方呢,不会有个小坏蛋怕黑总是让我守在身边,都睡不了什么好觉。 ”她有不开心的事就把自己藏起来的习惯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想起这些白愁飞突然笑着逗她。
“哪有!只有七岁前需要你陪而已,只是读个睡前故事又没让你打架。”想起小时候也是白愁飞守在她身边,小大人一样冷着一张脸站在床边给她念童话书,虽然不情愿还是在那个夏天把那本《绿野仙踪》给她念了四遍。
“让我猜猜,花和花瓶都惹了芊芊?是芊芊不喜欢白色吗?要不要我改个名,叫黑愁飞?”白愁飞单手撑着沙发旁的边几,捉迷藏一般找到了她,从她头顶探出头望着从薄毯里渐渐透出头来的小芊芊。
“哈哈哈哈哈,你有病,干嘛这样子说话,黑……黑愁飞,你不怕你手下的小弟笑死吗?干嘛逗我!”她笑起来太好看了,竟成为他生活里唯一一丝让人眷恋的暖光,一朵柔柔弱弱的小玫瑰。
白愁飞难得眯着眼对她笑,她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的温柔和不责怪,噘着嘴用娇软的声音和他道歉,“对不起……”
多么美好的早晨,她的眼里却只有愤怒和心酸,时不时闪过那些梦魇一般的嘴脸,撩拨着她的心神,白愁飞这么抠的人,从来不送礼,唯一一件最值钱的礼物,此刻也被她失控摧毁,一片一片碎成残片渣滓。
他蹲下身紧贴着她的额头,杂糅着温热的鼻息轻笑着望着她,“芊芊,我们像小时候一样躲起来让所有人找不到我们好不好?放声的大哭大闹什么都不管!”
“嗯!我好怕!白愁飞……”看他用一种异常天真的口吻,下一秒她眼眶便溢出了泪,不顾形象的放肆在他面前大哭起来。
白愁飞,若是长大就一定要面对好多黑暗肮脏的事,那她情愿留在小时候,难道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应该强迫矫正关节错位的洋娃娃吗?一直被保护得很好,这么认真优秀的她怎么能接受突然闯入生活的黑暗。
和受伤的小孩交流最好的方式,是和她一起发疯,一起将那些不愉快的污泥排出脑袋,想让她把委屈都变成眼泪,为伤害找到一个出口,他心底带着这样的疑问,想融进她的世界不让她一个人面对一些煎熬的时刻。
他轻拍着她后背哄她,等着她发泄完内心的委屈,让她看着自己宽大的肩膀,忍着腹部的撕裂疼痛任她小拳头捶打着自己的手臂,抓着她的小手温柔的哄她,待她慢慢恢复理智。
“白愁飞,对不起,我把它摔碎了,把一切都搞砸了,可是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芊芊一直不允许自己的人生出错,她总是优秀的,散发着耀眼而不灼人的光亮,清隽又玲珑剔透,像博尔赫斯诗中的月亮,孤冷优雅地高悬着天边,可她此刻就像一个被拆卸掉关节的古董娃娃,被贪婪艳羡的欲望扯下绚丽的幕布让她跌落黑洞。
“不打紧!这些年我还有些收藏品的,乖,只给你一个人摔。好累啊,芊芊,抱抱我好不好?”他向她敞开环抱,软舌扫过耳廓,温热的鼻息混杂着酒气喷洒在侧颜,将她圈入怀中用下巴抵在她发顶,拇指婆娑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他一反高大清冷的气质和她缩在薄毯里,唇角难掩难得的温情。
他好希望可以让她在爱丽丝的梦境世界里让神志游离出那段梦魇一般的经历,那干净的水洗掉白玫瑰上误入的一点污泥。
“你有伤还喝酒?你还疼吗?”他穿着优雅洁白的西装依旧风度飘飘谈笑,看不出一点受伤的样子,明明弹片擦着腰腹飞过,衬衫里应该有绷带才对。
“那些人枪法烂到家,空放了几枪都打不准,一点都不疼,过几天就没事了,消毒的时候喝了几口。”白愁飞冲她笑笑,轻松地摊摊手和她一起将薄毯盖在身上,话语轻松地不想说昨天去救她时的危险境地,倒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没心没肺。
“芊芊,昨天我手上沾着血,现在我换上了干净衣服,你看看,我好人还是坏人?”白愁飞望了望食指的戒指,有下意识地用拇指转了转戒圈。
“你是……我不知道。”芊芊咬着唇思考,秀气的眉头蹙起,“但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她见过他眼也不眨一下的冷酷嗜血,也见过他柔情似水的怜惜万物,到底什么才是答案。
“天使和恶魔,有时候就像镜面翻转,做一件好事,就加一点白色,做一件坏事,就抹上一片灰,”他望了望镜子里的发顶蓬松的女孩,接着说:“恶魔也会有想要保护的人。”
“你说对吗?一朵小玫瑰,玫瑰永远是玫瑰。污泥永远是污泥,脏的不是花,脏的是那些泥巴污水,是那些看不进的深渊沼泽,花朵跌进泥潭雨水也会冲洗它,让它永葆润泽好不好?”他低头和她对望,食指端着她的下巴,仰视的小脸小花猫一样的可爱。
“好!”委屈地答着,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眸子里满是羞愤和委屈,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最喜欢圣埃克佩里笔下伶丽盛放的玫瑰,就像他生命里的净土一样,撩得白愁飞呼吸都乱了几分。
“白玫瑰没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丑陋的坏人,我不该那么迁怒于玫瑰,我和小花们道个歉好不好?”她把头贴在他胸口,彼此腰腹相贴的微妙感觉,还有她日渐饱满的身体,都是种无形的诱惑。
“嗯,好。”他察觉到异样马上用大手隔开她的手肘,才避免轻薄的衣料触到某处凸起的尴尬。
他感受胸腔一团或一下子复燃烧尽了残存的理智,空气变得稀薄,彼此的喘息变得急促热烈,目光相触烫红了眼,她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尾染着绯色水光,他惊于自己身体的反应,近乎贪婪地嗅闻吞咽着她身上甜腻诱人的味道。
“那个,你先吃点东西,我还有事去处理一下。”他向她敞开环抱他别过脸,高挺的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还是羞,手指下意识搓了搓掌心升起一股潮意,快速出了她的卧室,驻足在走廊的窗边恢复着乱拍的心跳,打开窗让微凉的风吹在脸上,胸腔剧烈起伏着将肺里的气体排出,内心的波澜却久久不能平静。
平时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他都没有过像与她相拥那一刻的紧张感。
利益相争的地方,罪恶肮脏的交易,自然沦为堕落奢靡的天堂、培育欲望的温床。
每一个跨入那根明暗交界线的人,他脸上分明是带笑的,下一秒带着骨子里的狠劲博弈较量,人和其他物种都一样,隐身于黑暗久了便会于黑暗同体。
黑暗对他们这种人来讲,并不比黑夜阴冷,也不比白日滚烫,像是巷口卖早点的老太佝偻着腰背辛勤照顾着自家生意一般稀松平常。
一直以来,白愁飞的生活里似乎总充斥着冰冷与坚硬,血腥,服从,委托,都是沉闷冷酷的东西,唯一带点温度的色彩,好像只有喷溅或蜿蜒的血,汽油洒在资料撕舔在脸上的火舌,事后点燃烟草的点点星火留在指间的温度。
看身旁刚入帮会的小弟从哆嗦着双腿吓尿的乱语,进化到暴虐杀红了眼的呲着牙带着恶魔微笑向他炫耀,他冷着脸让小弟处理尸体和证据,但那种腥味儿的稠艳是地狱的肮脏色彩,他虽已麻木厌倦却无从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