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归潮》Googly

4、第 4 章 自我介绍

　　高二的秋季学期，一开始就是淫雨霏霏的天气。

　　周三下午的后两节课通常属于自习课，老师们在这个时段不太管教我们。

　　连绵的雨水接连敲击在窗户上，然后在透明的玻璃上扭曲地坠落，外面是迷蒙一片。听着雨声，我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于是从抽屉里拿出相机，预备偷溜出教室。看到我鬼鬼祟祟的样子，同桌江黎非常自觉地移动座椅为我让出通道，刚结束的暑假正是我沉迷摄影的时候，去哪儿都相机不离身，他对我想做什么心知肚明。此外，他还好心地告诉我，如果班主任回来了，他会帮我打掩护说我去上厕所了，说完就继续埋头于漫画书中。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我想，但愿江黎不会真的愚蠢到对班主任说出那个蹩脚的谎言，否则要是老师确信我带着相机去厕所，那么不仅相机要被没收检查，我大概也可能会被认为是个变态。

　　一来到走廊上，所有的不快和郁闷顷刻便消失了，那些讨人厌的作业习题全被我关在背后的教室里。一整层楼的学生都在自习，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凉风阵阵，漫天雨幕掩盖下好像有什么秘密正生根发芽。

　　我想去个远离老师办公室的地方，也想一个人在雨天拍点不一样的风景。教室位于五楼，再往上一层就是天台，为了安全天台通常大门紧锁，然而六楼通往天台的楼梯间是个好地方。

　　于是我顺着楼梯向上走去，走到第二梯段时才发觉心仪的位置已经被人占领了。

　　楼梯间内摆放着几张旧的桌椅，一个女孩端端正正在伏案于桌上，侧脸秀气又专注，桌上铺开的不知是哪一科的试卷。她对面的巨大落地窗上布满雨水，但仍然有光线投射于整个楼梯间，让这个小空间在雨天也不至于太过昏暗，也为这个女孩的身影增添一份似真似幻的感觉，好像是某幅色块模糊的油画。

　　只是远远的一眼，我就认出来她是谁。

　　如同往常一样，我决定沉默。但就在那时我才发觉，从暑假开始直到开学，我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她。眼前是个绝好的画面，而我恰好带着相机。于是我决定拍一张再离开。我向上跨了几个台阶，试图找个好角度，也许我的脚步很轻，而雨声又太响，总之幸运的是她并没有意识到还有个不速之客存在。

　　然而我的相机最终出卖了我。当我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电子设备发出机械的“咔嚓”声，冷硬的金属声音在雨声中是如此明显。于是她转过头来，将我抓了个正着。

　　由于尴尬和心虚，我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我明白此时没有理由再逃避，因此故作镇定地开口：“抱歉，刚刚的场景特别好看，所以我忍不住拍了下来。”

　　她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即使没有阳光，眼睛也在发亮，像是小鹿。

　　第一次，我决定将自己拍摄的内容与她分享。我走上前去，将刚拍的照片调到相机屏幕上放到她的面前。那确实是一张很好的照片，让人见了就心情柔软，就算现在看也是如此。她冲着我微微笑了起来，轻声说：“好看，谢谢你。”

　　我的心总算是放松下来。

　　“我叫陈安诺，是2班的学生。”猝不及防地，她又开口，于是双方自我介绍的环节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开始了。

　　我当时心里想的是，早就知道你是2班的学生了。但我确实直到那天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渠梁宇，是5班的。”

　　“嗯。经常看到你拿着相机在学校里拍照。”

　　听完这话脸上刚退下去的热潮瞬间又涌了上来，仿佛是一直以来的秘密被公布于众，我红着脸支支吾吾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想来那模样看上去一定很蠢。

　　那天所有的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后续是什么都没发生。我带着相机和拍下的唯一一张相片回到了教室，她仍旧坐在六楼那个被雨水叩击的透明玻璃房里。

　　但是，这就是我们真正认识的开始。在一个阑风长雨的下午，在我拍下了有关她的28张照片之后，我们总算是知道了对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