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归潮》Googly

3、第 3 章 相遇

　　这个学校里有十几棵梧桐树，几十株月季花，和数不清的绿叶。最开始的时候，所有的植物对人们来说都没什么两样。可是一旦你对某棵树、某朵花或者某片树叶倾注了关注和意义，那么它对你来说就成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一棵梧桐树，一朵月季花，一片翠绿的树叶。

　　我想这样的道理在人的身上同样适用。这所高中有两千多个学生，大家都穿着同样的白色上衣、藏青色下装，但是会有那么一天，有一个人会在你心里变得独特起来，变得与其他人都不同，以至于你在人群中可以一眼将其认出。只不过我们都不知道那一天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在获得第一张照片后，我总想找到机会拍下更多有关这个女孩的照片。这种意愿来得莫名其妙，因为以往我更多地喜欢记录某个瞬间或者某个情景，而不是具体的人。好在学校并不算大，此后在校园闲逛的日子里，我也确实与她再次相遇了。

　　这种相遇甚至可以说很频繁，在周一惯例的全校升旗仪式上，在五点半下课后洒满落日余晖的操场上，或者是任意时刻的某个校园角落里。也许在我拍下这个女孩的第一张照片前，我们早已见过无数次面，只不过从不曾在意，也就没有注意，她的面容直到那天才真正在我心中变得清晰起来。

　　虽说是相遇，实际上我们并没有有过接触，她可能早将那天的事情忘记了，也顺带将我这个人完全抛到脑后。大部分时间我只是远远地看见她，然后在她注意到我之前举起自己手中的相机。这样的远距离是有好处的。

　　在整理拍下的照片时，我发觉这个女孩通常是一个人，哪怕在人声鼎沸的早操时间，也形单影只地与他人保持距离。她的脸上有时是没有表情的宁静，但大多数时间带着难以言表的忧郁。此前和往后，我拍过很多人，十几岁高中生的脸上通常是无忧无虑的神采。我也拍过很多同龄的女生，有比她漂亮的，也有比她可爱的，但没有人带给我她那样的感觉。

　　我想，女孩也许没有那么美，但孤独一定是美的。因着这美丽的孤独，我并不想更进一步，只在每次偶遇的时候远远观望就好。

　　可人类的怪异之处就在于无法如机器人一样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我尽力让自己不去主动找她，让每一张与她有关的照片都与我以前拍摄的那样，是随手记录的偶然瞬间，是没有预料的意外。但是渐渐地，每当拿起相机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她经常出现的地方走去。每个月进行汇总整理时，有关她的照片也由原来的一两张变为十几张。看着那些照片，我会忍不住思考，照片拍下的那一瞬间她在想些什么，她的名字是什么，喜欢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我发现自己确实是个口是心非到令人讨厌的家伙。不过在当时，可能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是想要更靠近还是更远离。

　　然而也许是命运的安排，也许是我的内心想法使然，后来我们确实在真正意义上互相认识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