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归潮》Googly

2、第 2 章 第一张照片

　　高中校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然而在我迷上摄影一段时间以后，就将大大小小的角落都拍遍了。

　　于是我开始另辟蹊径，去一些以前很少去的地方，尝试着拍出些新角度来。

　　学校除了观赏型的灌木，还种着许多梧桐树、银杏树。梧桐树高大结实，枝繁叶茂的，不知从哪天起，为了拍照我爬上了其中的一棵。从树冠的高度向下俯瞰校园确实有不一样的风景，更何况风吹过树叶所发出的簌簌响声总让我感到内心宁静，渐渐地我有些喜欢上了一个人蜷缩在梧桐枝叶之中的感觉——当然，前提是不能让老师或者校领导发现。

　　高一的某个周五下午，我百无聊赖地将自己隐藏在某一棵梧桐树上，拿着相机随意按下快门。这条路不是学校主干道，位于宿舍楼的背面，因此来往的人不多，我享受着这种不被打扰的安静。绿叶掩映中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当我专心于拍摄某片在阳光照射下微微透明的叶子时，余光瞥到下方一个身影正向这棵树移动。梧桐繁茂的枝干遮挡了视线，看不清来人是谁，只能透过藏蓝色的百褶校服半裙辨别出这是一个女孩。

　　面对女生，父母对我从小的教育就是要保持绅士风度，与我相熟的、不相熟的异性朋友也都认为我非常好相处，因此类似“喜欢一个女生就去欺负她”之类的幼稚事情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但是那天莫名的，我突生一股顽劣的兴致，想要捉弄一下这位无名的闯入者。于是我关掉了相机，静静等待、默默观察。等这位女生靠近我所在的梧桐树时，抓准时机，一跃而下。

　　意料之中的，落地之时我听到一声惊呼，显然我的恶作剧确实吓了她一跳。

　　意料之外的是我自己的反应。

　　当我站稳脚跟时，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女生的面容。这是一张我此前从未在这个校园里见过，更没有在我的相机里留下过印记的脸。她的瞳色很淡，在夕阳的照射下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带着微微的讶异。

　　原本我计划要厚着脸皮，大大咧咧地冲她说：“嘿，吓着你了吧。”可是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着，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如此泰然自若。我不应当对这位女孩开这样的玩笑。当我意识到自己的恶劣时，后悔袭来，然而于事无补，只能干巴巴地道歉：“对不起，吓着你了吧.......”情急之下，我想起来刚刚摘下的一串梧桐果，圆圆的、绿绿的，像风铃一样，于是从口袋里摸出来举到她面前：“送给你。”

　　女孩的脸上此刻既无一丝一毫的恼怒也无什么笑意，她只是平静地摇摇头，尔后伸手将梧桐子接了过去：“谢谢你。”说完便越过我离开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遗憾自己没能为她拍下一张照片。于是我后知后觉地举起相机，记录下了那个娇小的身影，夕阳穿过高大优美的梧桐树在她的头发上留下一片温柔的光晕。

　　这就是第一张照片的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