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三色雪糕

64、新年快乐

　　忙起来，日头就过得很快了。
　　早上十点，林源就要赶到金瑞饭店。饭店里的二三十岁的年轻厨子们对他的态度是越来越好。‘小林，小源，林哥’的叫着，时不时的趁着人不多，闲的时候过来问问，说说话。

　　资历长一点的倒是还没到那种程度，林源也不恼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别人有经历，可不是自己能够看上两三眼就能随意评说的。

　　饭店包两顿饭，一顿中午的，一顿下午的。晚上九点下班了，路上随意找家过路的店，买个饼吃，垫垫肚子。
　　赶着去夫妻档那里，教他的徒弟。
　　时间紧凑着呢，事情也多着呢。

　　年三十了，饭店干完活的时候，老板给了红包。每人一个，还拿了几条香蕉，两个苹果。夫妻档那头这几天也不用去。
　　瑟瑟的风吹着，晃得那树叶啊，映在墙上、地上，让人心慌。

　　林源踩着谭锐借给他的车子，直直的在路上开着。回到小院，冰箱里还冻着点他之前买的瘦肉，还有一些别人给的腊肉。
　　不多，但也是份心意。

　　在锅里下个面饼，盖上锅盖。待水煮开了，拿筷子戳进面饼里，转几圈，将面饼打散。倒片好的瘦肉、切丁的腊肉，再撒点葱花。

　　重新盖上盖子，等味道出来了，直接关火。
　　可不急着吃，焖上一两分钟再开盖。唔，带着葱香，腊肉香的水蒸气蒙住人面。
　　真香啊。

　　面条煮的刚刚好，还带着点筋道的软，面汤上有点腊肉煮出来的油花。提前腌过的瘦肉是滑嫩的，吸溜两口面条，夹上一块肉，喝一口热乎的面汤。

　　空闲的那只手贴着瓷的面碗，冷的发紫的手指透出股强硬上来的血色。
　　吃完洗过碗，洗个热乎的澡。透着那蒙胧胧的水汽，水珠一点点的往下流去，给人烫出红意来。拿着毛巾搓洗着单薄的后背，带着点粗糙的织物给磨出几道红。

　　不过也没人能瞧见，而这点感觉被热水冲过身体带来的舒服给盖住了。
　　匆匆的洗完剩下的地方，刚关上水闸。冷空气又重新席卷而来，套上衣服裤子，便钻到屋子的床上去了。

　　刚一直忍着，没看信息。
　　现在等到‘开奖’的时候了。强忍着忽视掉最上面的信息，先点掉一些相熟的，然后是盛爷爷的，师兄的，一一回了祝福，又陪聊了好几句，等全部都弄好了。

　　终于食指移动着，点上了那个人的信息。
　　是几张照片，还有好几段语音。不知道是否是哪次道晚安的时候，谁先发了条语音的过来。还是打电话的时候，是谁漏出了对对方声音的痴念。

　　久而久之的，屏上的文字越来越来，反倒是语音的时长越来越长。
　　还多了几条语音聊天的记录。

　　先点开最上面那张照片。高挂的红灯笼，旁边还有新样式的线藤的黄灯笼，缠绕着小彩灯。
　　紧接着是两条语音。
　　“源哥源哥，你看像不像之前过年时，你烧烤档门口的那棵。”

　　“源哥，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什么感觉吗？我就想啊，这大喜得日子。外头灯笼红红的，难得遇见个吃饭的地，那里面坐着人怎么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第二张不知是他什么时候拍下来的，林源在烧烤架前闲适的烤着什么。看照片的光线，应该是下午人不多那会。右手拨弄着架上签子，左手拿着刷子，低垂着眼，能看到半勾的嘴角。
　　“后来啊，我又发现，那个人好像有自己的世界。明明烧烤档里那么喧嚣，他怎么这么怡然自得呢。看着多了，不知什么时候，那人的身影就落在我心里了。我想啊，那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呢？”

　　第三张是林源站在高台上的照片，尽管不是中央。但依然闪闪发光，耀眼夺目。
　　“我看到那个我喜欢的人啊，又多了一面。这么好的人啊，芝兰玉树的，要怎么样才能追上他啊。”

　　第四张是一辆车。
　　林源认了出来，是朗烁上次参赛时展出的那辆。
　　“源哥，你看。我也还行，是不是。我本来还想着，再等等，再等等，等我把奖杯捧到你面前再和你说的。但是好像等不及了，是不是有点仓促啊。”

　　还有林源在做饭的、睡着觉的、戴着虎头帽在看烟花等等，很多很多的照片。有些有点朦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每张照片下面都有一两句话，不多。
　　但是一点点的诉说着那人对自己的心意，袒露着自己的欢喜。

　　最后是朗烁自己拍的一段视频，应该是架在哪里拍的，上半身都露出来了。
　　“源哥，新年快乐。本来想着今年陪你过年的，可是临时有事，失约了，对不起。不过啊，一想到我们未来还有好多好多年，我又觉得充满了希望。

　　你看，我正在变得更加厉害。这次国际赛事的资格我已经拿到了，我的参赛作品也准备好了。抱歉啊，源哥，暂时还不能给你看我参赛作品的照片，不过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它的。
　　林源你看啊，我也在向你靠近，追上你。要一直一直喜欢我，好不好。
　　祝源哥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开心快乐。”

　　长长的一段，林源细细的听完，然后又接二连三的点开前面的语音来听，又点开视频来看看。如此反复了几遍，才罢手。
　　轮到林源了，刚心中起的无数波澜激荡涌出，却又怕词不达意，一点点的捋着。

　　“阿烁，新年快乐。”
　　“我很喜欢，你送我的新年礼物。”

　　“我不知你是如何定义、看待我们间的关系，它对我来说是个意外之喜。我本来可以一直做个烧烤档里的老板，埋头过日。可你光芒万丈的闯了进来，我便有了其他的想法，不再甘于现状。”

　　“你说你在追上我，可是，我也在追逐你啊。”

　　后面还在嘀嘀咕咕想着的也不等继续发出去，朗烁的电话来了。
　　“源哥。”
　　“嗯，阿烁。”

　　两边一阵无言，朗烁的信息是下午的时候发过去的，晚上先和父母吃了饭，又被谭锐、方隽鸿还有几个学校里的兄弟给叫了出去。
　　随意塞点，喝点，视线一直看着手边的手机。

　　“小烁怎么没啥兴致啊？”说话的是朗烁的一个师兄，是在社团里认识的，还一起参加过两次机械类的比赛，算得上是相熟。
　　谭锐挑了串少的，边吃边说着：“怕是在等对象的信息。”

　　“说真的，小烁有对象了？”那师兄惊疑的追问道，瞳孔放大的盯着谭锐。
　　“是啊。”谭锐一边说着，手还不停的在屏幕上打着字，沧楠，保证九点结束马上去找你，我妈他们说了今晚准我在外边过夜。
　　谭锐领着桑沧楠见过自家父母，得了首肯之后，便让桑沧楠住在酒店里，年后两人便一起回去。

　　他和朗烁两人都心不在焉的吃喝着，自然是得了众人相继的盘问。不过这把火现在成功的引到了朗烁的身上。
　　“小烁烁，说说看。”

　　朗烁抬眼望去，桌上的几人都瞪圆眼看着他，“都想知道啊？”
　　“嗯嗯。”几人纷纷点头，身体前倾的幅度都大了些。

　　“男的。”朗烁漫不经心的抛出两字。
　　不过明显还没满足桌上人的好奇，毕竟朗烁喜欢男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说说其他的？”
　　朗烁唇皮轻抿，“人好看，做饭好吃，我喜欢。”

　　“算了，小锐你来说。”师兄原疏枝等不下去了，转向谭锐这个也明显也知情的，在那贼兮兮的笑着。

　　“烁哥对象叫林源，之前是家烧烤档老板。现在好像在跟着一个师傅学做菜。人长得也不错，清风俊秀的。”众人的好奇心难得被消解了一些。

　　“有照片没有？”还有想探寻更多的。
　　谭锐摆手，往朗烁那边抬抬下巴，意思表达的很明显了，想要找正主。

　　朗烁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发出嗡鸣声，屏幕上消息栏弹出。拿起来看了看，是那人的信息。
　　“我先走了，单我多买两百，你们慢慢吃。”
　　“烁哥，一起。”

　　出了门，裹紧衣服在门口等着。
　　谭锐把手机放在衣袋里，平淡的和朗烁说道：“你领你家那位见过父母了。”
　　“嗯。”

　　“我家沧楠，我也领着她见过我爸妈了，还顺利吧。”
　　“嗯。”

　　“比赛呢？”
　　“准备的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出去。”
　　“兄弟等你闯出名堂来。”

　　车来了，朗烁回到家中，刚听完开头几句，等不及后面的，便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今晚吃了什么？”朗烁先挑起了话题。
　　“吃了面，你呢？”
　　“下午爸煮了点鸡肉，还有腊肉，刚和谭锐几个出去吃了点烤蔬菜。”
　　两人又停下了话头，只默默的注视着屏幕那头的人。

　　“源哥，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嗯，我也喜欢你。”

　　“我想抱抱你。”
　　“我也想抱你。”

　　朗烁的脸部肌肉不受控般的上扬，“我还想亲你。”
　　“我也想亲你。”

　　“我还想碰你。”
　　“我也想碰你。”林源还没意识到对方说的碰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见对面的人意味不明的笑着，也跟着一起笑着。

　　朗烁说的碰不是浮于表面的触摸，拥抱，也不停留在唇齿交缠，而是相互交融，不分彼此的交合。

　　他不急。
　　这个人，他势在必得。
　　墙角的花，碰到了识货的，这个人，他在等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