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发条件》齐卅

44、周祯（五） “毕竟穆城

　　告别姚茜茜他们的两人最终在一楼的楼梯口停了下来。楼祯看着从楼梯上跑下来的蒋东来和陈真，脸上的表情很自然地换成了一个正常的条件触发者应该有的表情：“你们怎么了？”
　　“别问那么多，先跑！”蒋东来也不停下，丢给楼祯他们一句话就跑远了。楼祯有些无语地看了眼他们狼狈的身影，和陆予枭说：“嗯……那个方向我好像开了一个类似于鬼打墙的东西。”
　　“所以……”
　　“所以一分钟后他们会跑回到这里。”楼祯说。
　　陆予枭：“……又缺德又好笑。他们这是怎么了？”
　　“被追了呗。喏。”
　　楼祯拉着陆予枭向后退了几步，随后一个姿势诡异的身影擦着他们追去了蒋东来他们的方向。陆予枭眯了眯眼，认出了那个人就是楼祯的“父亲”，周志。
　　“周志又没拿刀，怕什么。”楼祯小声嘀咕了一句，没管那两个人，碰了碰陆予枭，示意他该走了。
　　四楼一片狼藉，连门也被人弄歪了，关都关不上。一进去就看到邓泽紧紧地护着方语乐，而方语乐在小声说着什么安抚邓泽。
　　看到楼祯和陆予枭，方语乐莫名有了安全感。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开口，陆予枭就走了过来，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了下来：“没事吧？”
　　方语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穆……穆城和……穆奎他们，把那个孩子关进去了……我拦不住，邓泽他……也拦不住。”
　　楼祯神色冷冷地看向其中一间房间门，也没管陆予枭，自己一个人径直地走了过去。门在他的抬手之间悄然消融，以至于房间内的人第一时间都没意识到楼祯打开了门。
　　楼祯向后退了两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房间内的景象：穆城一手掐着小周祯的脖子，满脸的冷漠和不耐烦，转头跟穆奎说着话。
　　最先注意到楼祯的还是小周祯。他似乎完全没因为被掐着脖子而觉得难受，他面无表情地微微转过头看着楼祯，嘴巴张了张，但最终没说出什么。
　　可楼祯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需不需要提醒一下二位穆城先生，”楼祯毫无征兆地开口了，“弄死主控人的话，你们也差不多走到头了。”
　　楼祯的声音突然响起，并没有吓到他们。穆城看向楼祯，同时松了手，小周祯像是没有生命的重物一样砸到了地上。但他很快就站了起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走了出来，坐回了不知被什么划烂的沙发上。
　　“楼祯，有时候我真的看不透你，你比陆予枭还难懂。”穆城转了转有些酸的手腕，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说，“明明你只是一个第一次来异界的新人，但你什么都不怕，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换句话来说，你像是被异界所保护的人。”
　　“我不爱听你说的这些推断，”楼祯面无表情地说，“你的结论是什么？”
　　“你同世界主控人做了交易，你想让这个世界的主控人杀了我。”穆城说，“说实话，有些天真。不过楼祯，和世界主控人做交易的牺牲是很大的，我很好奇你拿了什么去做交换？”
　　“你觉得呢？”楼祯面色如常，满不在乎地开了口。
　　“你该不会是拿的陆予枭去做交换吧，楼祯？”一边的穆奎有些卑劣地笑了，“要知道不少世界的主控人都很想把陆予枭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尤其是那位……默拉克小姐。”
　　陆予枭听到“默拉克”三个字时，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默拉克是谁？我不认识。”楼祯说，“不过我倒是知道，你在刚刚似乎触发了一条……不可触发条件吧？”
　　穆奎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自己触发了哪一条不可触发条件，他的清单上的不可触发条件并不是很多，再加上他常年的锻炼和习惯，只需片刻，他就能绝对地肯定，自己刚刚的行为并未触发任何一条不可触发条件。
　　正当他准备开口嘲讽楼祯时，身后的穆城突然骂了一声脏话。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具骨架，悄悄地绕到了穆城的身后，要去锁他的脖子。但穆城的反应很快，手骨堪堪搭上穆城的肩，就被穆城一掌拍断。
　　“看来你的同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穆城……不对，我应该叫你穆奎。”楼祯有些无辜地笑了，说，“我可以好心告诉你，这具骨架，以及那位拿刀的男人，都是触发不可触发条件后才会出现纠缠人的东西。我可没骗你，穆奎。”
　　又一具骨架出现在穆奎身后，穆奎烦躁地拿出一张卡牌，将骨架击碎，但他一口气还没松下来，自己的脚踝又被从地里伸出的白骨拽住。
　　楼祯微微别过视线，伸手一挥，房间门又“嘭”地一声出现了，在穆城反应过来之前就彻底关紧了。
　　陆予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楼祯身后，伸手去探楼祯的手——和他预想中的一样冰凉。
　　楼祯有些呆滞地看着关上的门，但他没看很久，只是几秒后，他整个人倏地松了下来，他将头抵在陆予枭的胸口上，呼吸重重地拍打在陆予枭狂跳的心脏前，被陆予枭攥住的手还在轻微地抖着。
　　“我没事。”楼祯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来，转过头对方语乐和邓泽说，“你们去五楼吧，那里安全一些。”
　　方语乐感激地点了点头，拉着邓泽没有一丝犹豫地就朝外头走去。
　　“那我们……”
　　“去三楼。”楼祯说，“不过……要等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楼梯间就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是周志。
　　要是方语乐和邓泽再晚一步，就和他在门口撞上了。
　　周志右手提着豁口的菜刀，左手还攥着一支油画笔，他哼着沙哑的调子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楼祯，又看了眼陆予枭，像是在确认什么。楼祯将陆予枭往后拉了一步，周志这才继续迈开腿，朝着穆城他们所在的房间走去。
　　“走吧。”楼祯看也没看一眼，就出了门。陆予枭不敢多做停留，连忙跟了上去。

　　楼祯沉默地打开了三楼的门。陆予枭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门牌号：303，然后便准备进门。
　　“陆予枭，”楼祯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袖，“我不陪你进去了。”
　　“为什么？”陆予枭愣了一下，问。
　　“因为这部分的世界，是专门为你打造的。”
　　楼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目光微微地向侧偏了一点，避免同陆予枭完全对视。
　　“你要是没办法从这里面走出来，那么……”
　　“我就会永远在这里，跟你在一起。”陆予枭说。
　　楼祯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嗯，你会永远被困在这里，连同我一起。”
　　“毕竟穆城说了，异界里有不少的主控人都想让你留在他们的世界里，我……当然也一样。”说这句话的时候，楼祯装作对铁扶手不太满意，抬起手在陆予枭面前隔空把铁扶手一段一段地换成了木扶手。
　　“我的荣幸。”陆予枭笑了笑，说，“还有什么需要交代我的吗？”
　　“……祝你好运。”楼祯向后退了一步，“我等你出来。”

　　与此同时，穆城和穆奎对付着从地下钻出的白骨，同时他们还要时不时地提防周志的袭击。
　　“你到底触发了哪个不可触发条件？！”穆城将又一具白骨扬成灰，冲着穆奎吼到。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是我触发的？”穆奎不甘示弱，当下骂了回去，“你不是说你来自未来吗？那你怎么不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
　　“还要我说多少遍？”穆城更烦躁了，抬手将一个头骨擦着穆奎的脸砸到墙上，“第一次的时间循环什么都是未知的，只有成功了才能影响未来——×的！”
　　穆城躲过周志丢来的菜刀，菜刀将窗户的玻璃彻底砸碎后飞出窗外，几秒后楼下传来重物落地的咣当声。
　　“你就不能把那个死人先处理掉吗！”穆城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多刀？！”
　　穆奎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一节骨头，趁着自己这边难得的喘口气的间隙，看准了朝着不知道在囔些什么的周志砸去，骨头恰恰击中了周志的右手，将他手中又不知从哪拿出来的刀给打掉了。
　　刀被打掉了的周志不知怎么地愣了几秒，然后发狂地朝着穆奎扑去。而穆奎就等着他过来，干脆利落地将周志捅了个对穿。
　　“你做什么？！”穆城见周志毫无生气地倒了下来，嘴上暴躁地斥责了一声，脑海里却在冷静地回顾所有不可触发条件，他确定周志的死并不是什么很危险的条件时，这才心情稍稍好了一点，“行了，你往外头走点，我要点火了。”
　　虽然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并不相和，但好歹是所谓的“自己”，穆奎立马明白了穆城要做什么，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刚冒出的两具白骨碾碎，三两步跨到了门外。
　　他刚想回头看看自己未来能将这种力量发挥到什么程度，就被落他一步的穆城狠狠拽了一把。紧接着一股热浪拍打在他身后，穆奎条件反射地抬手弹出了防御罩，将火同二人隔开。
　　“所以你到底触发了什么不可触发条件？”终于能送了一口气，穆奎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便开始认真地思考起这一切的来源。
　　穆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在沙发上安静坐着的小周祯。
　　穆城走上前，一把掐住了周祯的脖子。周祯也没有挣扎，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完全没有被掐住的难受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穆城突然问。
　　“你叫什么名字？”小周祯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穆城。”穆城说，“我没有撒谎。”
　　“我叫周祯。”小周祯面无表情地说，“我也没有撒谎。”
　　一旁的穆奎听了他们的对话，问：“你怀疑我们触发的是那条关于主控人名字的条件？”
　　“嗯。”穆城松开周祯，看着周祯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坐了回去，“我觉得有些不对。”
　　“哪不对？”
　　“没捋顺。”穆城说，“我们去五楼……”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穆城“啧”了一声，抬起手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手腕上的限制手铐发出了琐碎的响，紧接着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顺着铁链传了过来。
　　“这是哪里？”穆奎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空气的味道逐渐变得刺鼻，空间似乎越来越狭窄了起来。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东西滚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
　　火苗突然在穆奎面前窜出，火舌差点舔到了他的发丝。
　　穆奎一句脏话还没出来，就被微弱的火光照亮的周围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头骨，滚动的、嘴巴开开合合动着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