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发条件》齐卅

45、周祯（六） 向来不太欣

　　“这是……什么地方？”
　　陆予枭从床上支起身体，有些困惑地看向四周，陈旧而狭小的卧室陌生十分，而自己躺着的这张床也很小，对于陆予枭来说十分地委屈——更不要说旁边还躺着一个小孩了。
　　陆予枭看向身边熟睡的小孩——是小周祯。他此刻正在毫无防备地呼呼大睡，完全没有受到陆予枭的影响似的。虽然知道这个小周祯可能是楼祯做出来的傀儡，但此时此刻陆予枭还是忍不住地戳了一下他的脸——不过他没成功，他的手穿了过去。
　　同时，陆予枭也开始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楼祯把门关上后，周围的一切都变黑了，然后……他就没有任何记忆了。
　　房间门突然被敲了两下，还没等陆予枭想好用什么卡牌，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一个女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看上去略有些憔悴，眉目间倒是同姚茜茜有点像，陆予枭猜测着应该是楼祯的母亲，也就是姚茜茜的姑姑。
　　“小祯，起床了。”女人径直来到小周祯的床边，轻轻地摇了一下小周祯，见小周祯还迷迷糊糊地没清醒，便俯下身亲了小周祯一口。
　　小周祯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母亲：“妈妈。”
　　“去吃早饭吧。”楼青梅直起了身子，走到陆予枭那边的墙，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暖暖的，并不是很刺眼，就这样懒洋洋地洒在这对母子身上，像是电影里最温馨的那一幕。
　　意识到楼青梅看不到自己的陆予枭悄悄地移到了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稍微明白了一点楼祯之前对姚茜茜还有自己说过的一些话。
　　“早点吃完出去吧，”楼青梅又说，“周志这会儿还没醒，指不定一会儿醒了又要发什么疯——你去找茜茜玩吧，我一会儿给你舅舅打个电话。”
　　小周祯乖乖地点了点头，动作干净迅速地收拾好自己，还顺便收拾了一个小书包，然后拿着书包去餐厅吃饭了。
　　小周祯的早饭十分普通，一碗加了玉米粒的白粥，配上一个荷包蛋，还有一小勺肉松。他吃得很快，显然胃口很好，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的。
　　“妈妈我吃好了，”小周祯擦了擦嘴，小声地同厨房里的母亲说，生怕吵醒了房间里的周志，“我去找茜茜妹妹了。”
　　“嗯，去吧，我已经跟你舅舅说好了，”楼青梅说，“午饭和晚饭你就在舅舅家吃吧，晚上我再去接你回来好吗？”
　　小周祯点了点头，背上小书包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厚重的铁门发出了“嘎吱”一声响动，接着又被小周祯很有技巧地悄悄关上，只发出了轻微的一点响声。
　　陆予枭则跟小周祯一起出了门。还没他胸口高的小周祯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这个“背后灵”，他像之前那样来到公交车站等着公交。但今天公交迟迟不来，但小周祯并不急，而是坐在铁椅上晃着腿，嘴里还小声地哼着一段小调。
　　“原来这个调子你是从小哼到大啊。”陆予枭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可爱，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公交车终于来了。小周祯上车后选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稳后，他稍稍地将窗子推开了一点，然后便安静地看着窗外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景色。清晨的风还有点微凉，但却依旧舒服。大概坐了四五站的样子，小周祯这才有些不舍地离开了座位，提前站在后门前，待车门彻底打开后，才稳稳地下了车。
　　“小周哥哥！”
　　还没出车站几步，小周祯远远地就见了姚茜茜朝她跑了过来，舅妈提着刚刚买上的菜跟在了姚茜茜的身后。见到了小周祯，她温柔地上前牵住了小周祯的手，说：“茜茜她听说你要来，非要跟着我下来接你。舅妈买了排骨和虾，中午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小周哥哥你可要常来找我玩，”姚茜茜笑嘻嘻地在旁边说，“这样我就能经常吃到好吃的了。”
　　“你这小丫头，平日里难道没给你做好吃的吗？”舅妈笑着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姚茜茜。姚茜茜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笑了：“多多一上，多多一上。”
　　“那是多多益善。”舅妈笑得更起劲了。一路上三个人就这样有说有笑的回了家，陆予枭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时而也忍不住地跟着一起笑。
　　到了姚茜茜家后，陆予枭便在客厅的角落坐了下来，一边看着姚茜茜和小周祯——两个孩子此时正在进行一场风平浪静的跳棋游戏，看得出双方都很认真，一开始他们落棋的速度还很快，待到棋面开始错杂的时候，两人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最后是小周祯赢得了胜利。姚茜茜也不恼，而是坐直了身体，和小周祯很有默契地开始了下一把。
　　约莫玩了五六把，两个孩子才收了棋盘去了书房。陆予枭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也跟着进去了。书房的空间并不大，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杂物。说来奇怪，陆予枭碰不到小周祯他们，但却会被这死物阻碍。
　　看来楼祯是把自己变成了鬼了，陆予枭想。
　　横竖哪都不太好休息，陆予枭索性悄悄坐在了两个孩子背后，想看一看他们在看什么。姚茜茜拿的是一本儿童杂志，而小周祯拿的是一本陆予枭小时候看过的冒险类小说。
　　童年的回忆固然让陆予枭感兴趣，但奈何他这个位置要跟着小周祯一起看实在是有些废脖子，于是陆予枭就缩回了脑袋，靠在书架上开始想着自己的事情。然后……他不负众望地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姚茜茜和小周祯都不在房间里，余晖落在了陆予枭身上，有些昏暗的书房让他一时间有些迷茫。
　　“嗯……睡了这么久了吗？”
　　陆予枭起身走出书房，外面已经做好了晚饭。他们看上去就像是生活在一起很久的一家四口——事实上后来也确实如此。陆予枭看着桌上的菜，虽说只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加上他一天没吃饭，确实是有点……
　　等一下，他好像不饿。
　　“真有你的楼祯。”陆予枭咬牙切齿地看着一桌的好菜，愤愤地想，“等出去了非要敲你一笔吃个够。”

　　楼青梅像是算好时间的，他们吃完饭没多久，她就按响了姚茜茜家的门铃。舅妈开了门，问问她要不要进来坐坐，楼青梅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什么，陆予枭没听清，只看见舅妈叹了一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招来姚茜茜跟小周祯道别。
　　陆予枭趁着她们聊天的间隙悄悄从门缝挤了出去，在楼梯上耐心地等他们说完话。屋子里的灯关随着门的合上而暗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楼道里有些昏暗的灯。
　　小周祯看上去心情很好，跟母亲说着今天和姚茜茜玩时发生的趣事，楼青梅在一边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被小周祯的表达方式逗笑。从昏暗狭窄的楼梯，到人来人往的大路上，到悠悠晃晃的公交车上，再到更狭小的楼梯间——最后，停在了沉重的铁门前。
　　轻松快乐的交谈声在这座铁门前很有默契地戛然而止。
　　“他出去了，一会儿洗完澡你就回房间，把门锁上。”
　　小周祯用力点了点头。
　　之后便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了。小周祯锁上了门，整理了一下作业和明天要用的课本，又拿了一本书看了一会儿，待闹钟指向九点半的时候，他准时关了灯。
　　而陆予枭像是被灯控制了一样，灯一黑，自己就被莫名其妙的困意淹没了——明明下午刚睡了一觉，明明这个点不是他正常的睡眠时间，可他就是抵挡不住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小周祯已经背着书包准备出门了，楼青梅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下楼去上班。陆予枭连忙跟了上去，却发现自己出不了门。
　　正当他困惑的时候，卧室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陆予枭没再纠结出不去的问题，他回头看向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人——哦，这位就是楼祯口中的周志了。
　　不过……这里的周志和先前陆予枭他们见过的拿着菜刀乱挥的周志有些不一样。这里的周志虽然穿着邋遢，眼神迷离，但却还能看得出他的“清秀”。即便陆予枭再对周志有什么刻板印象，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楼祯很好地遗传了周志的一些外貌优点。
　　楼青梅还是给周志留了温热的早餐的。周志吃完后也没收拾，直接把碗放在了桌上，然后洗了个手后，便走到客厅，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拉出了一个画板，又从另外一堆杂物中拿出了颜料盘和画纸，看这个架势，周志是要开始画画了。
　　陆予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坐在一边想看看周志要画出什么名堂来。
　　然后就看到周志蘸着鲜红的颜料，草草几笔勾出了一个……头骨的轮廓。
　　“啧。”周志似乎有些不高兴，他不轻不重地丢下了笔，然后走到卫生间，从卫生间里面拿出了一个头骨。
　　陆予枭心里一颤。
　　这就是给楼祯带来极大阴影、乃至导致这个世界诞生的罪魁祸首。尽管只是一个十分普通的头骨，尽管陆予枭在电视上还有道具间里见过不少，但此刻看见周志神态诡异地端出这个头骨，还是感到脊柱发凉。
　　周志看不到陆予枭，于是便准备将头骨放在了陆予枭刚刚坐过的地方——陆予枭在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前就已经“弹”了起来。周志并未感知到陆予枭的存在，他以一种近乎痴迷的态度端详着那个头骨，时不时地在画布上添上几笔艳丽诡异的颜色。这一过程让重新找了个离周志和头骨远了点的位置的陆予枭感到十分毛骨悚然，尤其是他不自觉地代入了小周祯坐在这里看着父亲这副样子，画出那样令人不舒服的作品，一时间心里忍不住颤了一下。
　　突然，周志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粗暴地将画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后随手丢在了杂物堆里，然后也不收拾那堆东西，将头骨又丢回了卫生间，换了一件衣服后乒乒乓乓地出了门。
　　而依旧不能离开屋子的陆予枭，却对杂物堆里散落的那几团画纸产生了好奇。
　　他小心翼翼的蹲在那堆杂物前，将那些残缺的画纸都展开抹平——
　　清一色的颜色诡异的头骨，残缺的头骨，破碎的头骨，被不知名物体刺穿的头骨，被腐烂的花缠绕着的头骨。
　　向来不太欣赏得了艺术的陆予枭突然感受到了周志对那头骨强烈的恨意与病态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