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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双生·尾声 恨比爱浓烈 ...

  •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任何问题。”楼祯闭了闭眼,理清了所有线索,这才走到何雨伶身边,开口道,“包括不属于你该问的问题。”
      何雨伶看向他,她此刻像是死了的大海,也像是火灾后的森林,毫无生气的平静,带着说不清的毁灭印记。
      “我的妹妹……她活着吗?”这是何雨伶的第一个问题。
      “她活着,一直都活着。”楼祯说。
      “所以我并没有害死她。”何雨伶这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低声喃喃了几句,接着又问,“如果她还活着,那我呢?我……又是什么?”
      楼祯斟酌了一下,将“你是她的执念”这句异界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吞了下去,转而用另一种方式隐晦地告诉她:“你是何晴仃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人,因为你,这个世界才能正常走动。”
      “所以……她不恨我。”何雨伶看向楼祯,她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楼祯知道,要是这个答案不是她所期盼的,她就会彻底崩溃,“她不恨我,是吗?”
      “她不恨你,她应该是爱你的。”
      年幼的何晴仃用自己的方式向何雨伶索要自己认知中的爱,但她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何雨伶并不接受这样的爱,这让何雨伶痛苦,也让两个人的间隙越来越大。而在一次次的循环中长大的何晴仃明白了怎么正确表达自己的爱时,她已经被异界的规则彻底地控制住,永远只能被限制于用那样的方式,让何雨伶一次次崩溃。
      何雨伶闭了闭眼,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何雨伶有很多问题,她其实想问房屋背后的坟墓到底是谁的,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就给了自己答案,摆放着的东西都是她从小用到大的,布置也是按照她喜欢的来的,在循环的时候,她不止一次有想过这个地方的种种违和之处,不止一次质疑过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似乎绝对正确的话语,但她总是去逃避答案,不愿去深想,而此刻可以得到答案的时候,又觉得这个问题太过浅显,太过讽刺;她也想问如果自己是何晴仃的执念,那那些不正常的东西又是什么?那些扭动的触手,做不完的项目,见不到人的街道,见不到导师的实验室,不,那应该也不是实验室……可她突然也不想知道了,这个答案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打不起一点精神去理解答案……
      最终,这个问题被她小心翼翼地摆了出来。
      还能见到何晴仃吗?
      自己固然是讨厌何晴仃的,讨厌到恨不得让她彻底消失。“没有何晴仃,我会过得更好。”她在看着何晴仃无理取闹,看着自己一次次的失败,总会如是想着。
      但何晴仃总归是自己的妹妹。
      “可以。”楼祯认真想了想,说,“何晴仃破坏了世界固定的循环条件,但这个世界并没有彻底被毁灭,等规则重铸,一切又会回到原点,只是未来走向如何,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何雨伶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眼泪止不住地砸向地面,她在姚茜茜不知所措地搀扶下,缓缓蹲在地上,安静地哭着。
      而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出现了一扇发着白光的门,那是通向世界通道的门。

      “小姚妹妹,等出去了可以去这里找我和叶子,”殷成礼从旁边的桌上扯下一张便签纸,刷刷地写好了一个地址,“这是我和叶子的咖啡店,欢迎你来玩。”
      姚茜茜认真地收下了这张小纸条:“等我离开这里了,你们也会一起离开吗?”
      “陆周说这是你们经历的第四个世界,我们也是,说明我们进来的时间点是一致的,”叶子席解释到,“现实世界的时间流动相对于异界来说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我们会回到现实世界的同一天。”
      “所以回去后,舅妈就会以为,你用短短半天的时间,就谈了个恋爱,”楼祯贴心地补充到,“又或是觉得你背着家里偷摸谈了一年的恋爱。”
      姚茜茜一圈不轻不重地锤在了楼祯的手臂上:“……闭嘴。”
      陆明深则假装对自己杯子里漂浮的薄荷叶起了兴趣,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们吃完饭后简单地道了别,各自回到了各自休息的地方。
      “我问过楼主了,他说那个世界并没有出现什么巨变,还是可以继续循环,所以不需要我们去说明情况。”陆予枭说,“哦对了,穆城的事情我也问过了,看他的意思是已经安排好了,他让我们不用太担心……哦对了,他让你明天过去一趟,说是要记录一下你那个‘联系’的问题。”
      楼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没有出现什么巨变……意思是何晴仃失败了吗?”姚茜茜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陆予枭说,“不过至少可以肯定,何雨伶肯定是可以再见到何晴仃的。”

      睁眼又是熟悉的房间。何雨伶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她的头疼得厉害,好像有什么记忆要挣脱桎梏涌入脑海。突然,一边的手机闹钟响起来了,第三句歌词结束的时候,何雨伶终于拿起了手机。
      “……已经这个点了啊。”何雨伶看着闹铃上写的备注:和何晴仃去游乐园,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扎起了长长的头发,起身去洗漱。今天难得的休假日,自然要好好地去放松一下。这么想着,她收拾好洗漱用品,回到房间里挑了一件漂亮的衣服,这才出门去叫何晴仃起床。
      何晴仃房间的门是打开着的,她并不在里面。“小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何雨伶有些意外地进了她的房间,顺手将她的被子给抚平,这才下了楼。越往下走,早餐的香气越弄,清甜的牛奶味和烤箱里散发的面包香气让她心情愉悦。
      “姐姐,你醒了?”何晴仃听到了何雨伶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荷包蛋快好了,先把面包拿出来冷一下吧?”
      何雨伶看着何晴仃的背影,微微愣了一下,没忍住“欸”了一声。
      “怎么了姐姐?”何晴仃将两个煎得完美的荷包蛋放在盘子里,转过头来看向何雨伶。
      何晴仃……已经长这么大了吗?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消下去了,何雨伶很快将这个归结于是自己刚睡醒在犯迷糊,也没有多想:“没事,吃饭吧,一会儿还要收拾去游乐园呢。”
      何晴仃看了眼何雨伶,没说什么,而是将桌上的东西都摆好了,又接过何雨伶递过来的烤面包,放入各自的盘子里面。她们在香甜的早餐香气里讨论了游乐场里的项目,又讨论了今天的打扮。恍惚间,何雨伶觉得这一切十分地不真实,但这个念头很快就一闪而过,化作她的一句感慨:“以前就在想,要是小晴你长大了,我们就能去很多很多地方玩了——真好啊。”
      何晴仃甜甜地笑着:“我以前也在想,要是自己长大了,就能跟姐姐一起去很多地方玩了。”
      她们一起收拾了餐桌,然后换上了商量好的衣服,背着小包就出发了。
      “我们去哪坐车?”何雨伶换好了鞋,随口一问。
      “姐姐你又睡迷糊了,”何晴仃说着,扬了扬自己手里的车钥匙,“你忘了吗?去年我就考了驾照,我们开车去。”
      何雨伶又愣了愣,这才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是有些迷糊了。”
      何晴仃没在说什么,她熟练地把车从车库开出来,何雨伶打量了一下那辆车,是常见的牌子,价格中等,车子看上去很新——嗯,是自己去年给何晴仃买的,她想起来了。
      何晴仃虽说开车没开多久,但车开得特别稳。何雨伶在明媚的阳光下这么晃悠着,不一会儿就困了,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到了。何晴仃停好了车,拿了东西,把何雨伶轻轻摇醒后,两个人便开始了今日的游乐园行程。
      何雨伶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玩过了。她把自己想玩的、又或者以前不敢玩的项目,通通跟何晴仃玩了一遍。“真奇怪,”从海盗船上下来的何雨伶说,“两个人一起玩的时候,就算害怕也是高兴的。”
      “和姐姐一起玩什么我都很高兴。”何晴仃是这样回应她的,“接下来我们去玩虚拟侏罗纪吧,听说效果特别逼真,走吧。”
      她们玩到了游乐园闭园。何晴仃像是记下了所有的路,开着车又带何雨伶去了一家餐厅,点了她们各自爱吃的菜。何雨伶不知怎么地叫了一杯酒,服务员提醒她说,这种酒特别容易醉,建议她换一种,但何雨伶不知怎么地就是很想喝。
      “没关系的,姐姐,”何晴仃说,“我会把你安全带回家的。”
      服务员的话一点都不假,半杯下肚,何雨伶就感觉自己有些昏昏沉沉了,但又特别想对何晴仃说些什么。
      迷迷糊糊中,她想,小时候的何晴仃和自己长得真像,但现在长大了,五官长开了,两个人虽依旧有些像,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小晴,”何雨伶突然开口,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以前真的好讨厌你啊。”
      “那段时间……我真的希望你彻底消失。”
      何晴仃看着彻底醉了的何雨伶,贴心地将酒杯拿得远了点,以防她碰倒:“嗯,我知道。”
      “但即便如此……我……我也还是爱着你。”
      爱与恨并非无法共存。年少的何雨伶在几近崩溃的时候,将恨意作为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把一切不幸都归根于了一个简单而又毫无逻辑的理由,由此让自己相信,这样的日子总会到头。但扎根于血缘里的爱也在生根发芽,无声地托起了她和何晴仃的未来。
      恨比爱浓烈,但爱比恨更长久。
      “你爱我吗,小晴?”何雨伶喃喃自语到,“你应该……会恨我的。”
      “没有啊,姐姐。”
      世界安静地像是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因此就连这样轻声的自问,也清晰地落入了何晴仃的耳朵里。
      “我一直都是爱你的,姐姐。”
      明天又是无休止的循环,不认识的客人来到此处,盲目地探索着这里,亦或是打破花瓶,将那些扎根于何晴仃阴影里的触手释放出来……但至少这一次的循环,是十九岁的何晴仃和何雨伶站在一起面对。

      “为什么你会害怕黑色的触手?”在一次收拾花瓶里掉出来的触手的时候,何雨伶有些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何晴仃说,“就像是姐姐你怕蠕虫一样吧,可能天生就和这些东西犯克。”
      其实不是的。是因为那天大火后,烧得焦黑的何雨伶被消防人员抬了出来,她被拦着不能上前,但她还是挣扎地看到了何雨伶的一只手,他们都说何雨伶已经死了,但何晴仃却感觉何雨伶的手动了动。
      回头再看浓烟滚滚的家,黑色的烟雾在空气中扭曲,火仿佛又烧起来了,只不过是黑色的,是扭动的。
      那是何晴仃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阴影,是她用尽全力也要用谎言掩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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