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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双生(九) 旧板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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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祯站在三楼卧室的门前,做了个深呼吸,缓解了一下自己的不舒服。地板明显地震动了一下,是楼下陆予枭弄出来的动静。没有时间给楼祯休息了,于是他抬起手,正要敲门,未曾想门在他敲下去的前一秒自己打开了。
开门的是何晴仃,她的房间没有开灯,只点燃了几只蜡烛照亮。衣橱内的东西被翻倒在地上,窗帘也被扯落在床上。
“你是代表吗?”何晴仃在楼祯进来后,就重新关上了门,“你是要给我献花吗?”
楼祯摇了摇头:“你不需要。”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何晴仃坐在乱糟糟的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腿,“我记得你,你是小姚姐姐的哥哥,你叫陆周,不过这应该不是你的真名——不用担心,这种事情经常有,这不是什么不能做的事情。”
“我不担心这个。”楼祯说,“我是来找你核对答案的。”
“哦——你是来找‘何晴仃’的。”何晴仃重新打量起楼祯来,“原来你跟他们不一样,你跟我姐姐……不,你跟我是一类人。”
“你想问我什么?”何晴仃又问,“我很喜欢小姚姐姐,所以我可以回答你一些问题。”
“我想知道你的循环逻辑。”楼祯用着楼主之前教过他的一些词,又加了一点自己的理解,试着让何晴仃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想知道‘何晴仃’这个人在这个世界存在的规则是什么。”
“那需要很长的时间。”何晴仃似乎对楼祯的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有可能我说完了,你也就被大火烧死在这里了。”
“不会。”楼祯说,“你关了门,就说明无论我什么时候出去,都只是过了十分钟,或者说,都只是会在大火烧起来的那一刻出去。”
“别的世界你也能感知得这么清晰吗?”何晴仃有些意外,但只是单纯地觉得惊讶,因此没有再在这个话题和楼祯说下去,“让我想想要从哪里开始说起……从我死的那天开始吧。也是在晚上,有个长得很难看的哥哥突然出现在了我家后院。”
“当时也是这样,家里也有客人,但没有现在这么多,我跟姐姐说,有个哥哥提着桶在给后院的花浇水。但当时姐姐不太想理我,所以没有当真。所以我就开始闹,闹到她不耐烦了,这才去看了一眼。她认出了那个哥哥,知道要出事了,所以她先去把客人们都叫醒了,让他们先跑,去报警。等客人们绝对安全了,她才来找的我,但那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何晴仃看着窗外的火光,不自主地嚎哭了起来,她不是第一次见过火,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么害怕。就连何雨伶上来拉她走,她也没敢动,只是一个劲地在那边哭。
“何晴仃,走啊!”何雨伶近乎崩溃地要把何晴仃抱起,但何晴仃又哭又闹,让她根本无从下手。
“何晴仃,你要死别拉上我。”何雨伶吼了她一句后,松开了何晴仃,何晴仃一下子没站稳,摔在了地上,见何雨伶走了,哭得更凶了,但也终于迈开了步子去追何雨伶。但她没跑几步就摔在了地上。何雨伶听到声音不对劲,又回头过来把她抱起。
“不要姐姐抱……”何雨伶刚抱起何晴仃,何晴仃就又开始挣扎,本就慌乱的何雨伶站在楼梯边,一个没站稳,就让何晴仃挣脱了开,直直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何晴仃不是第一次从楼梯上滚下去,甚至可以说她对于这件事是特别熟练的,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学会的。可这一次,何晴仃没有像往常一样哭闹,而是了无生息地躺在了楼梯口。
“我应该是死了。”何晴仃晃了晃腿,说,“摔下去的时候真的很痛很痛,跟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平时的时候你总喜欢从楼梯上摔下来吗?”楼祯听出了她话里的信息,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姐姐不喜欢我。”何晴仃眨了眨眼睛,露出了几乎算得上是“天真无邪”的笑,“有一天我不小心在楼梯上摔倒了,腿都撞破皮了,我以为姐姐会骂我,没想到她把我抱了起来,还帮我上了药……于是我发现,只要我受伤了,姐姐就会对我特别好,我很喜欢那样的姐姐。”
“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发现周围的一切又回来了。”何晴仃指了指凌乱桌上的一本日历,日历上停在了“19”这个数字,“日历会翻到火灾前的日期,有时候是一个月,有时候是十天,没有任何规律。然后就会有像你们一样的客人来家里做客,而我会不受控制地从房间出来,滚下楼梯,用这样的方式跟你们见面。等到了火灾那天的日期,大火总是会开始,没有那个哥哥也一样,有时是客人放火,有时是厨房莫名其妙地着了火,又或者会冒出我没见过的人,躲在某个角落里点了火……无论如何,只要那天一到,就会着火。”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何晴仃像是说悄悄话一样地向楼祯的方向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一直都知道我死了,我也知道姐姐知道我死了。”
“有时候我会在想,何晴仃已经死了,那我是什么呢?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何晴仃看向微微愣神的楼祯,笑了笑,说:“是不是觉得这句话从一个小孩的嘴里说出来很不可思议?可是我来来回回地死了这么多次,‘活着的’时间加起来……已经不能算是小孩了。”
何晴仃从床上跳下来,门在她落地的瞬间打了开:“时间到了,客人,你该出去了。”
此刻她不再装作只会哭闹的小孩,某一瞬间,楼祯突然第一次觉得她和何雨伶重合了。
“如果火灾是不可避免的,为什么不可以由我开始呢?”何晴仃说着,将一边摆放着的罐子拿起,随后将里面的液体淋在床上,“对了,要是碰到我姐姐,帮我跟她说一声……算了。”
何晴仃似乎有些自嘲地笑了。“我倒是没有想到这里的变化会对你有反应,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主动切断你和这个世界的负面联系,就当做是我帮小姚姐姐的忙了。”她话音刚落,楼祯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拉到门外,跌入了身后人的怀里,而门在他面前重重锁上。
楼祯知道背后是陆予枭。他的烧已经彻底退干净了,此刻人异常地清醒,清醒到他感觉有个被忽略的东西在逐渐地变清晰。
“茜茜他们怎么样了?”楼祯问。
“已经在外头了,很安全。”陆予枭说着,伸手碰了碰楼祯的额头,确认他已经没事后,这才送了一口气,“对了,何雨伶也在外面,我们出去的时候刚好碰到她回来。”
“这么晚了她在外面做什么?”
“不知道,”陆予枭说,“何雨伶看起来也挺茫然的,好像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突然想出门了。”
楼祯最后看了眼何晴仃的房间门,然后跟着陆予枭下了楼。二楼已经被破坏地不成样子,但陆予枭还是很小心地确保了楼梯的正常使用。
“陆予枭,”楼祯说,“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主控人是谁?”
“何雨伶吧。”陆予枭说,“一般来说判断世界主控人的办法就是谁在掌控世界的循环,换句话来说就是谁在接受异界规则框定,而现在很明显知道真相的是何雨伶,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死了,并且接受了异界规则下出现的妹妹……”
“退回去,陆予枭,”楼祯突然打断他,“你刚刚说判断世界主控人的方法是什么?”
“谁在掌控世界的循环,谁在接受异界规则的框定。”陆予枭说。
一瞬间,乱成一团的信息清晰明了。楼祯抓住陆予枭的手腕,急匆匆地向着楼外冲去:“你还记得第二次火灾的日期是什么吗?”
陆予枭说:“……我还真没有注意。”
他们到门口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殷成礼她们。殷成礼看到他们,松了一口气,正想开口问些什么,就看到楼祯的眼光异常热烈。
“你……”
“殷成礼,帮个忙。”楼祯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他看了眼正在跟姚茜茜聊天的何雨伶,确认她的注意力没在这里后,说,“帮我问问何雨伶第二次火灾发生的时间。”
殷成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走到何雨伶身边开始跟她搭话。陆予枭看了眼殷成礼头上的字,这才反应过来楼祯为什么找殷成礼:“你这记忆力太好了……亏你还记得住她的加成技能是不疑。”
殷成礼很快就回来了,她说:“二十号,也就是明天,你问这个做什么?”
一切问题都得到了答案。
“何雨伶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楼祯缓缓开口,“但何晴仃一定是这个世界的主控人。”
他的话音刚落,房子里发出一声爆炸声,夜色下,从窗户里传来的火光异常地明亮。
何雨伶愣了愣,正要冲进去,被一股巨大的不可抗力抓住了。楼祯赌对了。
“你救不了她。”楼祯走到表情错愕的何雨伶面前,他看向何雨伶的眼睛,等何雨伶冷静了下来,他才接着说,“我出来前见过何晴仃了,她告诉了我一些你想要的答案。”
何雨伶没再挣扎。“你有什么条件?”
“用答案交换答案就好了。”楼祯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二十号有火灾的。”
何雨伶沉默了一瞬。她看向慢慢被火吞噬的房子,答非所问地说:“我的妹妹是怪物。”
“我的妹妹早就死了,我……我害死的。”何雨伶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释放了压抑多年的情绪,“等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回到了火灾前。也是从那以后,我就突然有了一些概念:何晴仃已经死了,她的墓在房子背后,一切重新开始,二十号依旧会有火灾。”
“这些话都一一验证了,我相信了这些话后,一切又重来了。就好像陷入一个循环一样,除了回溯的时间不定,来访的客人也不定,发生火灾的方式不定,其他一切都一样。”
何雨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诡异,无限重复的一段日子,逃不过的死亡,不知道是什么组成的妹妹,所有的一切都要逼疯她,但时间还在不停地转动,每天要处理的事情让她逐渐麻木,到最后,她甚至会忘记曾经发生过什么,觉得这才是最真实的世界。
“那个……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姚茜茜怯生生地看了何雨伶一眼,小心翼翼地问。
何雨伶点了点头。
“我记得小何姐姐你晚上都是在家的,绝不会在这个点还在外面没回家。”姚茜茜说,“是因为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何雨伶摇了摇头:“不是的。我说过,我每次有意识的时候,脑海里都会出现一些概念,而前几次的概念是二十号的晚上必须离开家,但我都没有照做,虽然之前验证过这些都是真的,但我知道二十号一定会有火灾,我要是走了……何晴仃一定会死。”
“但这次,日期变了,变成了今天。我不能理解,但我以为……我以为今天绝对不会有火灾,所以我……”
她看向火海,不知道何晴仃用了什么办法,将火焰圈在了房子里,而站在院门外的他们只能感受到热浪。
“殷成礼,你和叶子席帮我一个忙。”楼祯突然开口,指了一个方向,“往这里一直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有个公告栏,我想知道那个公告栏有没有第二面。”
“第二面?”殷成礼有些不解地看向楼祯。
楼祯刚想解释什么,就看到火海中走出来一个人。楼祯看清后,不耐烦地翻出两张瞬移卡,一张塞到殷成礼的手里,一张拍在陆予枭身上,简单粗暴地送走了三人后,又对姚茜茜说了一声“保护好何雨伶”后,走进了院门。
下一秒,院门便在他身后合上,将姚茜茜他们隔在了外头。
楼祯脸色阴沉地看着穆城:“你又想做什么?”
“别这样看着我,”穆城看似温和地笑了笑,“这个世界都快结束了,我也做不了什么,不过……”
他向楼祯举起一张卡牌,卡牌上画着很诡异的花纹,歪歪扭扭的,像是缠绕在一起的毒蛇。
“这是存于卡牌上的能力,所以陆予枭也看不出来。”穆城说,“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所以我无法对你使用,但我知道陆予枭的名字。”
“我会跟着陆予枭,出现在你们所去的下一个世界。”他的话音刚落,那张卡牌就在半空中燃为灰烬,“我们下个世界见,这位不知姓名的……楼先生。”
楼祯刚想动手,可穆城比他快一步,同那张卡牌一样被烈火包裹住,然后燃为灰烬,而楼祯再也无法在这个世界感受到跟穆城有关的一点气息。
楼祯看着穆城消失的地方,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陆予枭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他才回过神。
“我把何晴仃的墓翻了过来,”陆予枭说,“我想你应该猜到了……背后刻着的是何雨伶的名字。”
楼祯像是松了一口气地将院门重新打开,与此同时,殷成礼和叶子席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陆周,公告栏确实有第二面。”
公告栏前,一头雾水的叶子席在更一头雾水的殷成礼的注视下踹了公告栏一脚。公告栏轰然倒塌,板面裂开,露出了被遮盖住的原本的板面。
旧板面上,何雨伶的讣告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