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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许诺 宣言,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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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言的父亲不是个安分的人,这么多年来除了苟且偷生,还时常在两家的亲戚间散布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与此同时不忘了忆当年,那些鼠目寸光的亲戚们频繁上当,以为拿出一些钱便能鸡犬升天。
而当血本无归,他们便又欺负宣言母女无依无靠,向她们讨要钱财。
宣言的母亲总顾念着几分薄面,从另一方面来说算是极为软弱。可宣言不是。
她在众人面前豁然站起,一个个指着他们的脸骂得人面红耳赤,最后他们只能用“懂不懂得尊重长辈”这样的托词来挽回颜面。
后来便是再无往来。
宣言的父亲也来找过她几次,不过每次都被圣伊诺的校门拦在了外头。
圣伊诺和别的学校不同,它的门禁是真的森严,除非来人能证明是本校学生的家属。
宣言她爸做不到,他甚至连真实的身份证都拿不出来。
这是宣言觉得奇怪的地方。
那一次她放学,碰巧远远看见了想堵她的父亲,她反应很快,藏匿于单通道的人流中,避开了他的视线。
但若就这样出门并不明智,于是她躲在了门卫室后,当父亲仍在与保安扯皮,她便渐渐靠近。
他将身份证给保安看,保安念出他的名字。是宣言小叔叔的名字,不是他的。
宣言的嗅觉向来敏锐,她回家后旁敲侧击她母亲,发现母亲竟是知道这件事的。
原来父亲出狱后仍是偷鸡摸狗,原来的身份早就臭名昭著,为了便于在社会上行动,他将已残疾的小叔叔的身份直接拿了过来,由于谨慎地躲躲藏藏,现在倒还一直安稳着。
宣言突兀地问:“妈,你跟他还有联系?”
母亲叹口气:“没了,这些都是听……那些亲戚说的。”
“亲戚”这样的词说出来,母亲都觉得实在难应该以启齿。
见母亲不像说了假话,宣言便开始盘算起其他的事情来。
以前的那些生意人,总有些不干不净的关系,和商场上的,和官场上的。
就宣言所知道的来说,光一两条就足以叫宣父再关个七八年了。而她也正打算这么做。
她本也没有想到这些,直到梁责的出现。
关于他的传言不绝于耳。
——“最高法院梁法官的小儿子呀,听说是老来得子,可宠了呢。”
——“梁少爷无法无天也有他老爹兜底,就算是捅穿了地球也无关紧要咯。”
……
——“梁责你可真行,仗着你爸不会打骂你整天逃课,我可不像你。”
——“你说屁呢沈星随,大学神逃个课恐怕老师还得追着问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跟老子在这装孙子。”
——“喂你注意点措辞,言言还在这。”
——“……嘁。”
一开始,宣言总在沈星随的身后看向梁责,明亮的杏眼水汪汪的。
其实梁责始终不想承认,那时候他的心跳就已经不太正常。
***
梁责并不喜欢偷偷摸摸,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倒是不在乎跟沈星随闹掰,但他后来发现,即便是跟沈星随闹掰了,宣言也不见得会跟他在一起。
勉强维持着这样的关系,反而成了唯一留在她身边的方法。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梁责总是问自己,可也总是没有答案。
朋友们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宣言抽到过一个问题,挑出在场所有人的一个无法忍受的缺点。
轮到他的时候,他装作漫不经心,实际上耳朵都要竖起来。
她看了他一会儿,带了点笑意说道:“脾气不太好。”
梁责一怔,很想问些什么,但她已经将目光转向下一个人。
脾气不太好这件事,他是承认的。他的确缺乏耐心,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别人。
可是他对她,不是这样的。
屈指可数的约会时——如果那可以叫做约会的话——她总是迟到,他哪一次不是耐心地等待?她冷言冷语的时候,哪一次不是他主动低头服软?她为了沈星随,有时候即便正在聊着天,也会突然销声匿迹没了影,他哪次抱怨过了?
可要是问他难不难过,又哪说得出不难过这样的谎言?但他每次都是自己默默消化掉。
不知道是为了让她安心,还是为了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
梁责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听沈星随提起她时,自己没带了那么多偏见就好了,也不会在见到她时恶语相向,她对他的印象应该就会好一些吧?
可是哪来的如果。
***
梁责十八岁的生日在他家的庄园举办,他请了很多朋友,却只有宣言的请帖是他亲手写的,也是他亲手送出去的。
那天她来看他们打球,是3V3的队内对决,沈星随和梁责抽到不同队伍,成为赛场上的对手。
原本气氛温和友好的友谊赛,在宣言出现在观众席上时,莫名剑拔弩张了起来。
梁责是在将目光从宣言身上移走时,扫到沈星随尖锐的眼神的。
沈星随盯着他,突然挑起嘴角笑了笑:“阿责,比一场吧。”
本来就是要比一场的。
梁责向后捋了捋头发,整个人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们在赛场上针锋相对,观众席上的宣言一无所知。她只偶尔抬头看看赛况,其他时候都在查着常青藤的资料。
明年的这个季节,就该是决定要去往哪所学校的时候了。
普通的一场比赛,被几声叫喊打断,宣言猛地抬头看过去,就见赛场上有人厮打在一起。
她跑下台,靠近后发现是沈星随和梁责。
宣言心中一惊,连忙上前去阻止,而此时恰好两人被各自的队友拉开。她几乎毫不犹豫地跑向沈星随,去察看他身上是否有伤口。
被抛在身后的梁责冷眼看着一切,嘴角和眼角都渗出血色。
沈星随安抚宽慰紧张的宣言,间隙朝梁责看去,眼神中尽是得意与嘲讽。
梁责只是盯着宣言,但她始终没有转身。
他推开来搀扶他的队友,抹了抹嘴角,朝外走去。
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尖细的声响,刺耳难听。
医务室里,梁责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涂着药水,而后靠在隔间的病床上,枕着手臂玩手机。
他的指尖在各个APP上乱划,点开又退出,退出又点开,反反复复。
最后他烦躁地息了屏,屏幕上映出他的脸,他又烦躁地撇头闭眼,将手机扔在床头。
脚步声渐近,闭着眼的梁责以为是往来的病号,没有搭理,没成想那脚步声却停在了他的身侧。
他皱着眉看去,眼里的躁郁在看到来人时便化作了震惊。
宣言将一罐冰可乐放在床头柜,打量了梁责几眼:“伤得很重吗?重到整个下午都不回去上课?”
梁责扭头去看天花板:“心情不好,不想上课。”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静得梁责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自然地重新开口才不至于让她觉得自己难搞。
可还没等他开口,宣言就说话了。
“他们都说收到你的生日邀请了,我的呢?”
梁责一怔,终于转头看她。
她很理所当然地歪头质问,他的雀跃几乎呼之欲出。可他还是强作镇定,一面伸手去够床尾的背包,一面不情愿地嘀咕:“还以为你根本不会在意。”
他从背包的内层取出一张纯白的精致邀请函。邀请函看似低调,但阳光下其上的细闪又在昭告着,它的主人张扬嚣张。
梁责抬眼看宣言一眼,而后抬手随意将邀请函递过去:“下周六。”
宣言接过,一阵香甜清新的花香便扑鼻而来,翻开后,全篇工整的手写字撞入她眼中。
“宣言,你好:
感恩我们拥有过许多快乐的回忆与难忘的时光,在我迈入成年的这一天,同样希望与你共同度过。
若你愿意,我的誓言在新的年岁里依旧生效,如初,如故。
——梁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