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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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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责生日这天,他给所有人发出的邀请都是下午五点,只有宣言是上午十点。
当然,他并没邀请沈星随。
尽管这是不言而喻的事,但两人的兄弟情谊在表面上还并没有走到尽头。
或许有时候他们都是身不由己。
宣言到的时候惊讶于自己居然是最早的,这可是向来没有过的殊荣。
今天的江边别墅十分安静,四处都是紫色的蔷薇,看上去有一种虚幻至极的浪漫。
梁责从楼上冲下来,快接近她的时候放轻了脚步,随后突然从后蒙住了她的双眼。
宣言吓了一跳,还没等说些什么,身后的人就迫不及待地转而用双臂圈住她。
宣言将他的手拉开,转身。随后目光在别墅内环视一周。
梁责等她打量完,微微垂了眼:“没别人,其他人都下午来。”
宣言闻言看他一会儿,抬手帮他把跑得有些歪斜的项链扶正。
梁责就又很快笑开,捉住她的手放到唇边:“我们二人世界啦。”
很有意思的措辞,宣言想。
梁责的父母也都不在家,这别墅就像一个巨大的城堡,他带着她瞎逛,似乎是要把从小到大的所有痕迹都复述一遍。
宣言认真听着,也任他牵着。
宣言在一间紧闭的房门前停下。
“那是你家的书房?”
梁责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哦,算是吧,但通常只有我爸用。”
宣言点点头,开玩笑似的说道:“梁法官平时办的都是大案子,书房也算是重地了。”
梁责笑了笑:“你说的对,他都不让我进的。”
梁责最近睡得不是很好,但宣言在身边的时候他就格外放松,困意席卷而来。他靠在她的肩膀睡着了。
宣言悄声地从脚边的纸袋里拿出一个精巧的礼盒,十分小心地放入了他的口袋。
梁责熟睡至三点,似乎是梦到些什么可怕的事,手一抓空便醒来了。
他突然一抬头,一声“哎哟”从头顶传来。
梁责一慌,赶紧退后,看见宣言一手捧着下巴,口齿不清地埋怨:“真有你的。磕死我了。”
梁责速速抬手去帮她揉,她一把拍掉他的手,往洗手间走去。
梁责有点自责,却还是笑出了声。
时间不早了,他打算起来准备准备一会儿的派对,却在起身的时候感觉口袋有什么东西。
他摸了出来,连什么东西都还没看,就突然有一种难以掩盖的喜悦翻涌至心口。
他怀着难以言说的心情打开礼盒,发现是一枚钥匙扣,手铐的样式。
然后梁责的手机浏览器里就多了“女孩送手铐样式的钥匙扣是什么意思”这样的记录。
等到宣言从洗手间出来,免不了又被梁责抱住。
他火急火燎地要亲她,宣言捂着他的嘴要推开。
梁责有些委屈地皱了眉:“我奖励你给我这么好看的礼物。”
宣言:“我可以拒绝吗?”
梁责摇头。
“那……”宣言手朝楼上一指,“我想在那。”
梁责看过去,是书房。他爸的书房。
“可是……”
他沉默一阵,宣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只低了头:“嗯,知道了。”
她抬手去推他胸口,被他一把抓住。
两人对视,梁责有些懊恼的样子:“生气啦?”
宣言摇头。
梁责观察她好一会儿,又垂下头挂她肩膀上:“好吧好吧,果然生气了。”
片刻后,闷闷的声音便从她耳侧传了过来:“那得多让我亲一会儿了。”
这就是答应了。
宣言很仔细地看他输入密码。
古色古香的书房内,梁责将宣言压在通顶的书架一侧,吻得极为轻柔。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托住她的脖颈,迎合着自己的力度。
这里倒真是一个隐秘的好地方。
等到喘不上气,梁责渐渐松开宣言的唇,垂眼看她。
梁责的耳廓染上可疑的颜色,似乎本来想要说话,最后却奇怪地沉默了。
宣言也不说话,只是歪歪头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抬眼,是难得见到的严肃:“我知道你不愿意听,但我还是想说。”
面前的女孩很美丽,是无论谁看到都不得不承认的美丽。
因为她的美丽,他会慌乱,会退却,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女孩眨眨眼睛,似乎流露出一丝笑意。
梁责的心脏又开始不正常地跳动。总是这样。
他微微张口,声音低沉:“我喜欢你。可能这对你来说都是一件不必明说的事情了,但我还是想说。”
“你之前那样对我,我不是不生气的。”他垂下的眼睫遮住些情绪,只是那微蹙的眉头却还是露了馅,“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无话可说。”
“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诚实回答我。”
停顿片刻,他问道:“你对我……”
“没有。”
梁责身形明显一顿,瞳孔猛然微缩。
她的表情是残忍的没有表情,梁责此时才明白真正的心如刀割是什么滋味。
可很快,她又笑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好意思,抢答了。你要问什么?”
梁责的神色一片空白,耳边的嗡鸣尚未退去,却已经开始试图回答她的话,并且因她的话心怀庆幸:“我只是想问,你对我……有没有过一点喜欢?”
她的笑仍旧挂在嘴角,眼神却似乎打量着他的脸。
他任凭她看着。
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接下来的宣言,会说些什么。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没有正面回答,可迟来的希望漫上梁责的胸膛,与此同时还有一阵鼻酸。他似乎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心情,却是说道:“我不知道。”
宣言只是看他,他就又凑近一些,填满他们之间的空隙:“你告诉我吧。”
梁责最终仍是没等到宣言亲口说些什么,但他却已经是难得的满足。
***
宴会酣畅至深夜,小寿星忙东忙西,招待这个又招待那个,被这个打趣又被那个推搡,他面上笑得开心,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一个女孩。
他们不能时时待在一起,所以不知道她现在又跑到哪去了。
但她下午答应晚上会陪自己看烟花,等到零点的时候,她一定会出现。那时候他还有话要跟她说。
所有人都在期待零点的烟花,而梁责,在期待零点的女孩。
十一点五十分,别墅门口稍显冷清,尤其与正在经历狂欢的泳池花园相比。
宣言攥紧手中的金属物体,从容地向为她拉开车门的门侍道谢。
车子驶离通明的别墅区,驶进浓浓的夜色之中。
***
雅思成绩下来的那一天,宣言正在盘算将西街的那两家店卖出。
她收到推送,在手机上顺手查了成绩,还算满意,刚好要走到总店,便打算一会儿就向妈妈报喜。
推门的风铃声响起,一阵风吹过,店中只有一个顾客,宣梦笑得开心。
顾客看过来,宣言停在门口。
宣梦看到门口的女儿,立马打招呼:“言言来了。”
宣言笑着点点头,往里走。
暑假还没开始多久,怎么感觉跟她已经很久没见了。梁责想着。
他低头选花,余光却关注着宣言的一举一动。
她在柜台的电脑前坐下,打字,翻开手边的册子,又写着什么。
“小伙子?小伙子?”
梁责如梦初醒,扭头看向宣梦。
宣梦笑:“怎么挑个花还走神呢。有喜欢的吗?”
梁责“嗯”一声:“刚刚您推荐的那几种,都给我包二十支吧。”
宣梦惊讶——她刚刚可是推荐了五六种呢。
“妈,FY大厦的车来了,你先给他们点货吧。这里我来。”
梁责抬头,就见宣言朝这边走,交给女人一张清单。
宣梦应下,往店门口走去。
梁责看着宣言,没过一会儿就又低下了头,看似是在继续挑花。
宣言没什么太好的脸色,也不容置疑:“给你包几朵郁金香吧,都是最好的。”
梁责没去看她,嘀咕道:“有什么好的。”
宣言也不客气:“不要就算了。”
“要。”
果决的,果断的,没什么犹豫的。卑微的。
郁金香包好,很精致,她递过来的时候,梁责故意拉住了她的手。
“又不回我信息。”
宣言抽出手:“最近比较忙。”
梁责有点委屈:“那总不能让我找不到人。”
宣言轻挑一下嘴角:“那你现在在干嘛呢。”
梁责没听出她的嘲讽:“我是没办法。”
宣言又打量他几下,没再说话了,朝玻璃窗外看去。
宣梦清点完货物,正在装箱。
她刚要挪动脚步,身边人的动作比她还快。
在梁责的帮助下,今天装完箱的速度比往常都要快,宣梦直夸他,从隔壁的便利店买来一盒冰牛奶。
“汽水卖光啦,喝点牛奶,长身体啦。”
梁责手里握着牛奶,瞟宣言一眼。她正看着他,分辨不出什么情绪。
梁责不知出于什么心态,直接撕开包装猛灌几口。
冰凉入骨,顺着喉头一路凉到五脏六腑。
当晚他就住了院。
梁责握着手机,开心地看着对话界面那头发来的“马上到”,嘴巴根本合不拢。
他在宣言赶来前的半小时期间,不断重复着看天花板——>看手机——>看天花板的循环动作。
梁责倒是非常娇气,挂个水而已,非得搞个单人病房。宣言撑着下巴,听他说着乳糖不耐受的故事。
“所以你为什么要喝呢?”宣言不理解。
梁责沉默。
过了好半天,他侧过身,自下而上地看她:“事实证明,我很聪明。你现在就在陪我了。”
宣言静静看他,没搭话。
梁责去捉她的手,又低声嘀咕一句:“只陪我。”
***
收到几所常青藤offer的时候,宣言已经成功将西街的两家店转让。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除了沈星随提及的,他想要在毕业后订婚的提议。
淡定如宣言,都有片刻的停顿。她放下手中的刀叉,抬眼看对面的沈星随:“你说什么?”
沈星随却面色认真严肃:“我跟我爸提过了,他同意了。”
宣言沉默好半天,沈星随面上冷静,搁置于腿上的手却捏紧了。
“我同意了吗?”
宣言的话音传来,伴随着她独特的冷淡声调。
沈星随没说话,向来温和的他第一次对宣言展示自己如此冷硬的态度。
宣言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拭唇角,随后离开。
沈星随保持着始终如一的动作,坐在原处。
***
一则新闻在这一年的春节席卷这座城市。
最高法院法官梁某因多年前一则贿赂案被查处,涉案人员二十余人皆被拘留接受调查。
宣言的父亲也在名单之中。
花店的吧台后,宣言嚼着口香糖,百无聊赖地看着新闻。
今年冬天,好像不太冷。
***
梁责闭眼躺在空旷的别墅客厅,四周昏暗。
窗户没关,冬日冰冷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吹拂,不仅是寒冷。
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又或许是没有睡着过。
手边的手机不断作响,不知是谁发来的消息。
总之没有她。
他又摸索到手机,这一次是直接拨了过去。
那头过了好久才接。虽然有点久,可是她接了。
梁责的眼泪不知为何就顺着眼角落了下来,流入鬓边,再滴落到冰凉的地板上。
她没说话,他也没有。
可最后还是他开了口:“宣言。”
对方仍是安静。
“宣言,”梁责怕自己的哭腔被她发现,说话的声音很低,“你看新闻了吗?”
没有回应。
他又说,这次是笑着:“我什么都没有了。”
嘟——嘟——嘟——
梁责的手松开,手机便从他的指尖滑落。
***
春天的机场,航站楼。
“嗯,到了就好。”
宣言用耳侧与肩膀夹着手机,两手还在电脑上处理着花店的账目。
“所以说了不用担心语言不通的,早就安排人接你了。妈你先好好休息,调整一下时差。”
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国外,未出过远门的中年人肯定会有些焦虑,不过幸好,在二十多个小时后,她也就落地了。
此时电脑上又弹出一则新闻——日前法官重大受贿案庭审结束,相关人员依据情节严重性判处3至5年有期徒刑。
宣言将光标移到右上角,轻轻点击一下,所有的一切就都消失不见。
此时微信又响起,她瞥一眼,没去理会。
广播开始播报登机提醒,她合起电脑,站起身。
随手戴上墨镜,所有的情绪便被掩藏在镜片之后,无人可见。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脸上,如一些透明的泡沫旋转升空又破裂,却源源不绝。
她扬起嘴角,笑容有些陌生,又或是平添了些神秘。却不可否认的,有着格外迷人的灿烂。
“……乘坐NS77836航班的旅客请注意,现在开始登机……”
再见。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