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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明还有很多机会 你要他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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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梁责,宣言一开始是很少拿正眼看他的。
其实他与沈星随是不相上下的好看,也几乎是不相上下的家世优越,不过脾气是绝比不上沈星随好的。
而宣言,就不太喜欢脾气差的人。
刚好,梁责从刚一见面就表达过对宣言的轻视与不满。宣言彼时被沈星随挡在身后,他的手心柔软温暖,和他能随时补给的血液一样让她安心。
不过即便沈星随警告梁责不许对宣言不客气,梁责仍是我行我素,只勉强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
宣言并不太在乎。
同为沈星随青梅竹马的柳瑟瑟倒是个好姑娘,她是真正被宠爱长大的小公主,身上有着很多宣言羡慕却羡慕不来的特质。
可她唯一有一点不好,眼神不好。
宣言只见过他们一两面,便看出了柳瑟瑟挺喜欢梁责。后来见着她,她便天天追在不耐烦的他身后,乐此不疲地嘘寒问暖。
柳瑟瑟大概觉得宣言是个倾诉对象,便跟她说起梁责曾当着整个班级的面叫她不要再黏着他这件事。
“可我只是看他打球太累,给他买了瓶水而已呀。”柳瑟瑟托着腮,带着些苦笑去回忆,而远处正是在打球的梁责和沈星随。
宣言喝完手中的水溶维生素,也学着柳瑟瑟托起了腮,直接下了结论:“梁责人不怎么样。”
柳瑟瑟似乎是想反驳的,但最终还是无从反驳:“是比不上星随脾气好,但他不坏的。”
宣言朝远处看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
圣伊诺每年都会有野外生存的课程,一般安排在少雨的秋季,分批次进行。
高一时,和宣言的班级同一批出行的,刚好是彼时高二的梁责的班。
出行前,沈星随叫梁责多关照宣言,别让她磕着碰着了,梁责一直沉默,到最后才撇了嘴说一句:“真够娇贵的。”
宣言也没指望梁责真关照她,她也并不需要。
可是当大家分开独自完成任务,天上突然开始下起大雨,宣言才意识到这种地方其实是很危险的。
她不像其他人,从小就有专人教学急救求生,也不像其他人,即便滑倒磕了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只能冒着大雨,就近找了个山洞躲了起来。
山洞很浅,雨水溅起的泥巴都不断往里打,宣言一直贴在石壁上,手抓着附于石壁上的藤蔓,生怕滑倒。
雨什么时候能停,是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可是雨停了又怎么样?地会很滑,她依然没办法离开这里。
她的手越捏越紧。
“宣言——”
隐约的声音传来,宣言抬头,周围却没有人影。
“宣言!”
不是幻听。
宣言努力辨别着声音的方向,跟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起出现的,是淋湿了的梁责。
他跑进洞里,抹了把脸,雨水在他身后重新落成雨帘。
“你真有够难找的。”他蹙着眉头,垂首看她。
梁责的头发在不停往下滴着水。
见宣言整个人贴在墙壁上,表情有些懵,他一路上烦躁恐惧的心情莫名被抚慰了不少。
可很快他就发现宣言有些不对劲。
似乎处于害怕……不,更准确来说,是后怕的状态中。
“你……”梁责歪歪头看她,“你怎么了?”
宣言摇摇头,终于放开了手中被捏得发烫的藤条:“没事。等雨停……等雨小一点,我们再走吧。”
梁责只哦了一声,随后转过了身,和她一起朝外看起大雨来。
梁责不太喜欢下雨,因为……他不喜欢阴天,阴天意味着他只能无聊地待在室内,打不了球也没法跟人出去胡玩瞎闹。
不过他现在有点喜欢了。
大雨可以困住他,也可以困住晴天里阳光下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情。
梁责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雨声中说道:“下雨真麻烦。”
无人回应。
他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如果你喜欢下雨那当我没说。”
宣言微微侧头看向梁责,他也正斜眼望着她。
“我没说我喜欢。”
梁责愣了一下,隔了片刻欲言又止地看向别处,随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沈星随说你们是在下雨天的时候……在一起的。”
宣言回忆起那次,赞同道:“嗯,是的。”
梁责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她好像总是坦诚的。可是这样的坦诚他却只觉得残忍。
“谢谢你来找我。”
梁责闻言去看她。
她也很敏锐,甚至不用多问些什么,就直接道了谢。
他于路上百般心理拉扯后想出的借口,竟是没能派上用场。
阴雨天,人的心情果然是会变得不太好。梁责想。
本来也不太熟,宣言没和梁责多交谈。但有个人陪着总是好的,让她刚才莫名生出的濒死恐慌降下去不少。
她不能受伤,这里没有医院,也没有沈星随。
雨渐停,仍是没有其他人找到这里。
梁责出了洞口,踩踩泥地探了探路,而后转头,向宣言伸出一只手:“差不多停雨了,咱们快走吧,要是天黑了更麻烦。”
宣言迈出一步,又停住了,她看了看梁责的手心,又看向他的眼睛:“你能……”
宣言开口,却说到一半打住。梁责用眼神询问,她才继续说了下去:“你能背我吗?”
梁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宣言就只得重复:“想麻烦你背我一下。我怕滑倒。”
这话其实很奇怪,毕竟他背着她,他大概更容易滑倒。
但宣言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滑倒的不是她就行。
即便梁责滑倒了,她也被牵连,但她还可以倒在他身上,她大概率不会受伤。但如果他不会滑倒,那么她就一定不会受伤。
是个怎样都不太亏本的买卖。
梁责自然是不会拒绝。
当他真的背起宣言,他才发现她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轻。
……还是说女孩子都是这么轻的?
虽然听沈星随说她身体不好,连体育课都不太能参加的,也不知道是不喜欢运动还是别的什么,但梁责想,等下次有户外的活动还是得叫上她一起,即便就是跑跑跳跳,也好过这么弱不禁风。
他想到这就说道:“你平时没事就多运动运动,不然身体不好都不长肉。”
“身体不好”四个字传入宣言的耳朵,她沉默半晌,只回了一个“嗯”。
背上的人半天没再说话,梁责觉得四周稀稀拉拉的雨砸得他心烦,太过安静就只剩心跳声的情况也让他无所适从。
他就又补充道:“我没说你啊,女孩子爱漂亮很正常,不过健康最重要。我是这个意思。”
宣言过了一会儿才回应道:“嗯,我知道你是好意。”
便又是沉默。
梁责踩在林中的枯枝与落叶上,有嗑啦嗑啦的响声。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和沈星随相处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但一路无言。
长途跋涉赶来的沈星随被人拦截在山外,冲每个可以发火的人发了一遍火,然而还是不被允许入山。
就在他准备自己调直升机来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山道的出口。
“是梁责!”
大家只看得清梁责背着一个人往这边走来,错落地惊呼出声。
“言言!”
然而沈星随却直觉沈星随背着的那个一定是宣言,推开拦他的工作人员,往前冲去。
工作人员也终于反应过来,跑过去将宣言从梁责手中接过,放置在一旁的座椅上。
沈星随扶好宣言,连声音都还是抖的:“言言,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宣言已经筋疲力尽,脸色苍白,原本平静无波的神色却在沈星随说出这句话后出现了裂痕。
她仰头看着他,红了眼眶,随后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沈星随一惊,连忙去替她擦拭,随后将她抱入怀中,声音放得更轻:“怎么了言言?是淋雨难受了对吗?还是害怕?没事了呀,没事了。我们一会儿就回家了。”
“星随……”
宣言搂上沈星随的脖子,垂首埋在他的肩窝中,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沈星随紧紧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语安抚着:“没事了言言,没事了。你没受伤,没流血,只是淋雨了……有我在,别怕。”
宣言的声音细弱,却无比真诚:“幸好有你,星随。”
梁责一身狼狈地站在一旁,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后来,梁责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跟宣言说话。虽然好像,之前也没怎么说过。
朋友间聚会时,他刻意不去看她,她所提及任何话题,他都绝不参与。虽然显得刻意,但似乎无人留意。
本来他打算连圣伊诺的烟花节也不去的,毕竟他既不能拒绝和沈星随他们同行,也觉得烟花节实在没什么意思。
可他还是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拿着一罐可乐靠在天台的栏杆上,虽然在低头看着热闹的操场,注意力却全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他们时而在低语,可时而又会一起大笑,就总有那么多话可以聊,偏偏谁都插不进嘴。
柳瑟瑟拿着一束仙女棒走过来,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没注意听,但回头时她已经点了一根,像是在指尖绽出了烟花。
烟花的光亮映照在柳瑟瑟脸上,大概是很美的,可他却恍惚间看成了宣言。
为什么不可以是她呢?
也未必一定要是沈星随。
不是吗?
很快到了零点,万众瞩目的烟花环节。有人喊了梁责的名字,他便走了过去。
拥挤的人群中,他站在了她的身后。
倒数声如敲击心脏的鼓点,节奏统一却叫人心悸。
十、九……六、五……
过了零点会怎样?好像不会怎样。每个人都会照旧,他也相同。
真的要回到从前吗?
梁责看女孩的头发,看她的裙摆,看她放在身侧的左手。
喧闹声渐渐在他耳边消失,万籁俱寂。他伸出左手,去触碰她的左手。
她的小指轻轻蜷缩一下,却再没有其他动作。他看得真切,即便四处昏暗。
他便又往前挪了一小步,谁都不会发现的一小步,而后用食指指尖勾住她的小指。
她顿了片刻便收紧了,连同他的一起。
烟花在圣伊诺上空绚烂地绽放,伴随着响彻校园的欢呼,如纷乱的虹彩散落而下,似瞬隐的白昼与黑夜。
你要他的心跳吗?还是他随时可以捧出的心脏?
你觉得重要吗?他这一刻日月星辰可鉴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