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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书院偶遇 是在下内人 ...

  •   到了月中,恰逢观泰书院休沐的日子,两人便选择此日出行。

      周惜乐今天特意换了一套浅色的衣裳,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白净。

      正要踏上石桥,却被谢深甫拉住。

      “今天坐船过去。”

      周惜乐低头,果然看见一叶小舟停泊在岸边。

      谢深甫拉着他上船。船身很窄,船夫是一个约莫六旬的老人,站在船头等候他们站稳。

      船夫摆动船桨,小舟摇摇晃晃滑过水面,湖上倒映着绿树蓝天,澄明净澈。

      周惜乐站稳后便放开了谢深甫的手,一面望着湖边的景致,回头问道:“你是不是常常乘船去书院?”

      “未曾。这是第一次。”

      “哦?那你以后可以常常坐船过去啊。”周惜乐提议道。每天早晨迎着徐徐清风一路乘船至书院脚下,别的不说,就是心情都会好许多,白日里读书也更轻松。

      谢深甫却道:“你若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泛舟。”

      说着,他们转过一道弯,前面却是一片绿油油的荷塘。荷叶层层叠叠铺满了湖面,粉白的荷花盛开其间,晚开的花苞在风中轻轻摇曳,如诗画一般。

      周惜乐眯了眯眼,看到山脚下树木掩映间一排整齐的房屋,羡慕道:“你们书院景色可真好,那一排屋子是什么?”

      谢深甫回道:“是书院学子的居舍。”

      周惜乐点头。小舟已穿过荷塘,停靠在岸边,两人上了岸。

      因着今日是休沐,书院里人不多。谢深甫领着他绕过一排整齐的书舍,走上一道通山而上的石阶。

      周惜乐方才在船上就看清楚了,这毓山一共分为三层,山脚下是书舍,上两层应该就是书院了。

      果不其然,爬到半山腰处,石阶一侧立着一座足有五尺高的石块,石块呈黑色,表面光滑,靠近便看见表层之下有许多乳白色的小颗粒。

      周惜乐分辨不出这是什么质地的石头,目光就被上面龙飞凤舞的四个红漆大字吸引了。

      那四个字自然就是“观泰书院”。

      谢深甫见他身后道:“这是书院创立之初,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儒亲笔所提。”

      周惜乐了然。

      两人告别了石碑,继续往山上走。周惜乐一路上对什么都好奇,停停走走,谢深甫就慢慢跟在他身后,必要时替他讲解,周惜乐满意地直夸他是好导游。

      毓山山顶有一座藏书阁,是整座山上最气派的建筑。藏书阁庄严肃穆,却大门紧闭将人拒之于外。不过周惜乐本就没有兴趣参观这藏书阁,因此也没觉得扫兴。

      藏书阁门前有一座石台,接连书阁门前的石阶延伸向外,半边悬在空中。

      这里便是一览整个镜柳湖景致的最佳方位。

      周惜乐站在石栏边,双手撑在上面,极目远眺,觉得上次那房牙的话还是说得含蓄了,站在这里岂止能看见整个镜柳湖,大半个金水镇都能收进眼底。

      赏够了美景,两人才走下石台。下山时,谢深甫却没打算沿路返回,而是选了另一条小路。

      周惜乐这才发现毓山背后还连着一座小山。

      下山的路没有上山那般陡峭,路程却长了不少。两人慢悠悠走至山脚,忽听身后有人叫道。

      “少思?”

      因这是个陌生的名字,周惜乐没有反应,身边的谢深甫却停了下来。

      一个身穿簇新缎面直裰,头戴方巾的男子朝他们走了过来。看到谢深甫转身时,他露出惊喜的神色:“少思,真是你!”

      周惜乐猜想着是谢深甫的同窗,但这不是他最在意的,他奇怪的是,谢深甫什么时候叫“少思”了?

      谢深甫朝来人略施一礼。

      薛磐收回手中折扇,眼光旋即落到周惜乐身上,幽幽打量他几眼,问道:“这位是?”

      谢深甫不欲与他多谈。他本就不喜薛磐平日里骄奢轻浮的作风,更厌恶那不胜其烦的打扰,但因是同窗,且薛磐在书院的日子比他久,算是前辈,因此他还是忍耐着,回避的同时尽量不失表面礼数。

      “是在下内人。”

      “啊?”薛磐面露惊色,意识到自己失礼,忙打开折扇掩了掩,干笑道:“呵呵,少思真是好兴致。”

      谢深甫往前走了一步,遮住周惜乐半个身子:“在下与内人还有安排,告辞。”

      薛磐把到嘴边的话吞进去,拱了拱手:“那就不打扰少思雅兴了。”

      两人走后,周惜乐瞅着身后越来越远的人影,问道:“你什么时候叫这个名的?”

      谢深甫解释道:“字?是老师从前为我取的。”

      周惜乐点点头。难怪,以前谢深甫都是在家读书,家里也没人会以字相称,所以他才没听过。

      “那刚才那个人是谁?”周惜乐总觉得那人有些别扭,看着白白净净,却总有种气血不旺的虚弱感。

      “一个同窗罢了,不相熟。”

      周惜乐皱了皱眉,他早就察觉到谢深甫言语里的回避,因此也就不再追问。

      **

      过了几日,周惜乐再次去了一趟须尽欢。

      柳镶玉答应跟他合作,他有自己的门道,帮助周惜乐印书出书,但话本卖出去以后的利润也要与他分成。

      这点周惜乐没什么疑问的,上辈子他也出过漫画集,只要比例在正常范围内,他都可以接受。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审核时间。

      柳镶玉看出他的担忧,就道:“有我在,你安心好了。不说两三个月能搞定,改日我就带你去衙门登记,明年春审核就能下来。”

      周惜乐记得他上次说过,一般审核得三四年才能个放出来,两年都算快的,现在柳镶玉跟他保证可以快进道半年,他自然高兴又感激。

      柳镶玉瞥了他一眼,看他面上难掩的喜色,笑了起来:“况且,明年我的印书坊也该筹备开张,审核发放下来便可开始印书。”

      “那太好了。”周惜乐激动地捏了捏桌沿,目光闪了闪,“多谢柳兄,接下来就劳烦你了。”

      柳镶玉不在意地挥挥袖:“这有什么。相遇即是缘,缘分是这世上最难得的东西。说起来,我在这小镇窝了这许久,还没遇上你这么称心的人物呢。”

      周惜乐挨了夸,薄脸皮就红了:“嘿嘿,柳兄过奖了,我就是一个平凡的乡下人。”

      柳镶玉笑了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扔下手里的茶杯,拉起周惜乐大声道:“走,这大好的日子,怎能没有酒呢!”

      “酒?”周惜乐犹豫道,“现在去喝酒?”

      柳镶玉揽住他的肩:“喝酒,快活去!”

      周惜乐被他扯着拽出须尽欢,心里苦得不得了。

      一方面现在两人是合作关系,他能不能出书都靠柳镶玉,碍于这层他也不好拒绝;另一方面,柳镶玉这样的行事风格真叫他招架不住。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永远不知道这人下一刻会做什么,明明他们俩才认识不过几天,柳镶玉就这般热情,闹得他不知所措。

      最后,他还是被拽到了酒楼。

      柳镶玉轻车熟路带着他进了雅间,酒保后脚就上了一壶酒来,顺带几碟子下酒小菜。可没想到柳镶玉将那把瓷白的小酒壶退还回去,身子往后一靠,豪迈地喊道:“今儿爷高兴,喝壶大的!”

      那酒保就把酒壶收了,赔笑道:“得嘞柳爷,小的这就给您上去。”

      没一会儿,酒保抱了一只大坛子来,往桌上一放,周惜乐愣了。

      这酒坛子比他的头还大!

      柳镶玉觉得他的表情极有趣,伸手指着他,对酒保道:“给他上壶茶来。”

      酒保应声退出去。

      周惜乐微窘,不过他确实不会喝酒,再窘也不会勉强自己。他不禁想起上一次喝酒的情形,还是他和谢深甫成亲那晚,自己敬了一圈的酒就醉得不省人事。那时他还庆幸自己喝醉躲过了洞房,不过现在想起来却是不一样的感觉了。

      谢深甫毕竟没有趁他喝醉强行圆房,所以导致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夫夫之实。

      谢深甫不会怨他吧?

      周惜乐忍不住这么想,换一个角度,他自己也觉得多少会有些难过。

      “咚咚!”

      两声震响将他的思绪拉回,柳镶玉托腮看着他:“看来我今日拉你出来是对的,瞧你愁眉苦脸,想什么呢?”

      “没什么,一点琐事。”他自然不会透露,推开茶壶抓起一只小酒杯,“我陪你喝两杯吧。”

      柳镶玉笑了,端起坛子替他倒酒,溢在桌上的比杯里的还多。

      周惜乐举起被子要和他碰杯,柳镶玉无奈,自己倒了一杯与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周惜乐虽没他一般豪气,却也放开喝了一口,只觉得整个口腔都辣辣的,待酒水下肚后,便留下满口的醇香。

      “还要么?”柳镶玉问他。

      周惜乐摇摇头:“不用了,一杯就够。”他可得保持清醒,柳镶玉这一坛子酒下去,肯定会喝醉,到时候他还得负责把人送回须尽欢,要是他自己也贪杯,两个醉鬼还怎么回去。

      柳镶玉也没强求他,径自端起坛子痛饮。

      周惜乐喝完剩下的半杯,就换了只杯子只喝茶,嘴里不停地嚼着碟子里的蚕豆花生。

      两人一时都无话,等到对面喝酒的人开始打酒嗝时,已经是一副半醉的颓态了。

      “你……方才说,是乡下人?”柳镶玉大着舌头问。

      “嗯。”

      “那你平日……都做些什么?”

      周惜乐知道他醉了,在说胡话,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乡下还能干嘛,种庄稼呗。”

      “怎么种?”柳镶玉问完,拍了拍怀里的酒坛子,自言自语道,“不对,我晓得,我在农书上读过,种庄稼……”

      周惜乐摇摇头。

      柳镶玉眼下这副放浪形骸的模样,跟他第一次看见他时优雅品茗的样子真是大相庭径。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这样的反差反而让他觉得柳镶玉是个有趣的人。况且,柳镶玉在他面前毫不拘谨,也不掩饰,这令他油生出一种被人信任的感觉。

      柳镶玉仰头望了会儿天,越过桌子双手搭在周惜乐肩上:“下回,我必定……去你家……帮你种。”

      周惜乐吓得赶紧扶住他摇摇晃晃的身体,哭笑不得道:“帮我种地?种地很累的。”

      他不是没想过柳镶玉的背景,这人无论吃穿用度都不是普通人的规格,光一家小小的须尽欢怎么可能供得起,何况他还有钱开印书坊,再加上他整个人的言行举止,周惜乐用脚趾头都猜得出他肯定有背景。

      但他的猜测也止步于此,他不会去向别人打听柳镶玉,因为这个人现在对他似乎没有恶意,反而帮助他出书,如果现在怀疑他的身世背景,周惜乐自己的良心也过不去。

      “那就叫人!”柳镶玉忽然高喊道,“叫人给你种……”

      他说完,抱着酒坛一顿豪饮,酒水统统浇进了衣裳里。

      一坛酒解决完毕,柳镶玉也彻底趴在桌上起不来了。

      周惜乐叹了口气,拍了拍手里的蚕豆渣子,绕过半张桌子走到柳镶玉身侧,抬手戳他的额头:“醒醒。”

      戳了半天毫无动静,他这才任命地把酒坛子从他手里拽出来,然后将人一只胳膊架在肩膀上出了酒楼。

      柳镶玉的前襟全都浸了酒,两人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阵酒气。

      走到须尽欢门口,周惜乐也就精疲力尽,好在伙计王大铅快速出来接手,把他家主子扶进了屋。

      “喝了不少,”周惜乐气喘吁吁地比划着,“这么大一坛,你去给他弄点醒酒汤喝喝。”

      伙计却并不意外的样子,回头对周惜乐道谢:“多谢你送东家回来。”

      周惜乐罢罢手,外面天色不早,他就告辞回去了。

      **

      谢深甫下学后,便坐在花园的石凳上休息。

      白雪和黄豆在草丛间追逐,时不时跑过来调皮地蹭他的靴子。他其实不怎么喜欢这种小动物,也算不上讨厌。不过,周惜乐却明显很喜欢,总是把小狗抱在怀里,不嫌弃它们乌黑的爪子和刚在地上滚过的身体,还会为它们洗澡,操心它们今天去哪里玩儿了,新家住得习不习惯等等。

      所以,他现在看着这两只小东西,也就越发的顺眼起来,有时甚至会觉得挺可爱。

      他把白雪抓起来放在石桌上,这小家伙似乎一直对他不太亲近,比如现在,张口就要他的手,不过一排小乳牙没有多大威慑力,再怎么咬也是徒劳。

      谢深甫捏住白雪的下巴,它就委屈地呜呜叫起来,四只爪子齐齐乱蹬,直到主人把它放开才安分下来,一溜烟儿跑到墙角刨狗洞去了。

      相比于叛逆的白雪,黄豆显然要讨人喜欢多了。在谢深甫手里不停地摇尾巴,躺在桌上一翻身,毫无防备地露出软软的肚子任人抚摸。

      谢深甫逗了一会儿,把狗放下,看向门口,还是没等到周惜乐回来。

      他不禁蹙眉担忧起来,难道是迷路了?

      这很有可能,因为这一带有好几条大大小小的胡同相互交错,他们新来乍到,认不清路很正常。

      就在他要起身出去寻人的时候,就见着门口晃进一道人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书院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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