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是个万人迷》月下有莲

3、鲜衣怒马少年郎 顾镜朱进宫

　　彼时场上双方战况胶着，比分一直咬得很紧，每次红方中球，蓝方也紧接着中球抢回得分，一时场上难分伯仲。
　　夙烨整个人斜倚在看台上，慵懒地用手支着头，津津有味地观看着比赛。
　　自从她成功登基系统告知她任务完成后，她的身体情况便开始恶化，当初为立威和笼络民心御驾亲征已然是强撑，如今更是感觉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总感觉睡不够和浑身乏力，没动两下便觉得疲惫。
　　但正因自己动不了，所以看这些浑身充满干劲，仿佛不知疲惫的小年轻汗流浃背地竞技时，她才更加兴致盎然。
　　立于她身后的一个大臣，看到陛下满意的神情不免得意洋洋，心下暗自窃喜着自己想出这提议的聪明才智。
　　陛下总算走出这些天的低气压了。
　　就在这时，顾镜朱掳尽全力一个射门，蹴球划破空气，从守门员身侧险险掠过，球中了！
　　比赛随之结束，赢的是顾镜朱所在的红方。
　　围观群众顿时炸开了锅，全场高呼顾镜朱的名字，巨大的声浪贯穿整个会场。
　　就在蹴鞠穿过球门的一刹那，顾镜朱猛地转过头望向夙烨，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晶莹的汗珠从眼角划过，少年浑身散发着热气，橙红的灯光晃进他鲜活的双眸，竟恍惚比那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夺目。
　　鲜衣怒马少年郎，意气风发壮志酬。
　　她的脑中兀地出现了这句话。
　　看台上，雍容华贵的女帝亦微微站起身，鼓掌，饱满的红唇微勾，回予他赞赏一笑。
　　一高一低，一上一下，画面竟分外和谐。
　　围观的群众逐渐变得模糊，身侧的哄闹声响逐渐削弱，就连身上刚从赛场上驰骋导致的热气也变得浑然不觉，一时间，顾镜朱的全世界仅剩下眼前人微微勾起的红唇，和居高临下的尊容。
　　呯，呯呯——
　　刹那间，他忽觉五感尽失，仅能听到自己重重的心跳声。
　　待他回过神来，眼前的身影已然消失，他连忙抓住身旁的队友问，他的队友疑惑地看向他，道：“陛下刚说身体不适，先行离场了，你没看见？”
　　顾镜朱摇头没再说什么，稍稍垂首，伸手碰碰脸颊。
　　好烫。
　　——
　　夙烨坐着轿子回到宫中，洗漱完毕，独自坐在寝宫内批改奏折。
　　边境申请拨款修砌城墙的，批了;北部申请粮食预备灾害的，批了;东南申请劳力去修建水利的，批了;朝中大臣申请拨款修缮皇宫的，驳回;朝中大臣申请增加皇宫人手的，驳回……
　　“陛下，夜深露重，该歇息了，这些留着明日再批吧。”小福子见陛下专心工作起来便忘了时辰，上前提醒道。
　　夙烨松开毛笔，用手轻捏眉心，淡淡瞥一眼小福子，又收回视线，道：“无碍，朕批完剩下的这些用不了多时，你先回去歇息吧。”
　　小福子几番张口欲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微微一躬，道：“是，陛下。”便退下了。
　　夙烨又批改了一会儿，伸出左手习惯性想去抓点心，结果抓了空气，一愣，又从善如流地收回手。
　　寝宫的灯一直亮到了丑时，终于被一双纤纤细手给掐灭，陷入一片黑暗中。
　　一夜无梦，天明。
　　夙烨下完早朝后，缓步行至阶下，却见一位大臣朝她走过来，脸上堆笑行礼，道：“陛下，昨日犬子给陛下献丑了。”
　　夙烨秀眉一挑，这才想起眼前的便是顾镜朱的父亲顾清，于是也微微一笑道：“顾总管谦虚了，贵公子气宇不凡，想来以后也是能成大事之人。”
　　顾总管脸上更加笑靥如花，语气是止不住的自豪：“哪有哪有，陛下缪赞了。”
　　见他好像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夙烨只能开口引导：“顾总管可有何事，不妨直说？”
　　“哈哈，陛下果然颖悟绝伦，不瞒您说，犬子自昨日被陛下夸赞后，便一直念叨着想再见陛下，好亲自感谢陛下给予的奖赏。臣这不是听闻陛下最近心情不好嘛，便想着可以让犬子进宫来陪陛下解解闷，”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知陛下能否答应老臣犬子这不情之请。”
　　夙烨自乌垒顷离开后确实总觉得无聊烦闷，想着顾镜朱那小子倒也挺有趣，说不定真可以给她解解闷，于是朝顾清微微一笑，道：“朕也觉得贵哥儿甚有趣，既是他的请求，那朕便允了。”
　　顾清也没想到陛下竟会一口答应，顿时间一抹讶然掠过，接着便笑开了花，谢过陛下后急急忙忙回去要把好消息告诉儿子。
　　本来他那儿子给他提议的时候，他还觉得他在痴心妄想，陛下日理万机，未必真会记得他这一个被小小奖赏过的人，没想到陛下不仅记得，还准许了他这有些无理的请求。
　　难道他那儿子真能有什么给陛下看上的？
　　思及此，他不禁有些兴奋，要是陛下真能看上他的儿子，那他在宫中的身份自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真是时来运转。
　　目光扫过顾清匆匆离去的背影，夙烨不禁哂然一笑，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怎能不知道，不过她作为一朝女帝，对手下人的这点小小心思并不在意就是了。
　　春日午时的空气亦浸透着水汽，徐来的阵阵春风不多时便将夙烨的外袍浸润。
　　此时她正慵懒地倚在贵妃椅上，望向宫墙外发呆。
　　硕大的庭院却毫无人气，只因她不喜过多人侍候，登基后便屏退了许多宫中服侍的下人，如今院中仅有她一人静静地躺着，微风徐徐拂面，阳光也同她一并懒洋洋地。
　　习惯了明争暗斗尔虞我诈，如今登基后过上的闲适日子倒让她颇有些茫然，一直以来就奔着一个念头去拼尽全力，当一下子这个目标实现之后，倒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总觉得不应这样闲着，想要做些什么，但又能做些什么呢？
　　系统给的任务她已经完成了，朝中所有对她有威胁的人也都已经解决了，甚至她还御驾亲征赢得了所有百姓的信任，好像，真的没什么事要干的了。
　　还有一年的时间，干等着未免也太无聊。
　　她微微眯起双眸，伸手遮挡逐渐刺眼的日光。
　　就在此时，她看到一个又好奇又忐忑不安的少年，正被小福子领着往她这边走。
　　是顾镜朱。
　　她不由得勾起红唇，有了。
　　“陛下不喜喧闹，待会儿你行完礼后便安静待在陛下旁边，对陛下要恭敬有礼，千万不可逾距，否则冒犯了陛下，十个脑袋都不够你掉的，还有你父亲的官儿也别想保了，明白了吗？”小福子一路絮絮叨叨，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这个公子哥由着性子肆意行事，惹得陛下不高兴。
　　“明白明白，谢谢大人提醒。”顾镜朱不仅听得很认真，还真诚地致谢。
　　小福子见这小子倒是挺识趣，心中也不免提升几分好感，然后又继续讲起别的要注意的地方。
　　夙烨见状微微一笑，小福子这嘴啰嗦得直叫人烦，也就是他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能听得进去了，听说就连跟小福子同事的下人都直想叫人缝了他这把嘴。
　　又过了好一会儿，小福子说得嘴巴快干了才把要说的说完，终于放了顾镜朱进来。
　　他俩都不知道的是，陛下一直隔着墙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还颇有兴味地点点评。
　　“草民顾镜朱向陛下请安。”
　　他早已在心底将这句话磨得烂熟，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陛下，还是不免得浑身僵硬，说话也微微颤抖。
　　“嗯。”夙烨点点头，示意他也坐下。
　　他顿时间僵住。
　　完了完了，怎么跟大人讲的不一样，要不要坐，坐了算不算逾距，可不坐又岂不是抗旨。
　　心里挣扎几瞬，他最终还是乖乖坐下，不过规矩得很，屁股也仅是堪堪沾到石凳。
　　见他这副模样，夙烨很想笑，但顾及少年的颜面，还是没有当面笑出来。
　　她没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于是院子里又陷入了跟原先一样的安静。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眼困，夙烨躺着躺着便沉沉地睡去。
　　顾镜朱见陛下真的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挪动一下屁股，嗯……都麻了。
　　他悄悄凑近，观察着陛下的睡颜，狭长的丹凤眼，高挺而小巧的鼻子，红而艳的双唇，肤若凝脂，青丝如瀑。
　　醒着时便威仪霸气，睡着时便安然恬静。
　　看着看着，他不禁脸色微红。
　　自那日陛下对他微笑后，他当天晚上辗转难眠，脑海里全是陛下的身影，有满意地微微一笑的，有慵懒地斜倚着的，有好奇地挑眉的……
　　吓得他连夜爬起来洗了个冷水澡，暗自唾骂自己怎能对陛下起这种污秽心意。
　　但越是不想去想，反而越是止不住地想到她。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求了爹爹让他进宫，想更多地见到陛下。
　　他以前从未对谁动过心，如今也是第一次明白，喜爱一个人原来是这般感觉，酸酸甜甜，一日不见便甚是想念。
　　他暗暗咽了口口水，迷恋却又小心翼翼地望着夙烨。
　　“陛下，午膳已经备好了，要不要现在叫人呈…”小福子边问边大跨步进来，“哎呦。”他见陛下睡着后连忙闭上嘴，可惜已然晚了，夙烨缓缓转醒。
　　她一睁开眼，下意识看向旁边，发现顾镜朱那小子还和她睡前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
　　这小子也太老实了，她心想。
　　正好她也确实饿了，于是她冲小福子点点头，又回过头望向顾镜朱，“你同朕一起用膳。”
　　“多谢陛下。”他连忙起身行礼致谢，趁机悄悄活动一下坐麻的双腿。
　　夙烨不喜奢靡，即便身为帝王，膳食所用食材也不过寻常，并无山珍海味，不过宫中大厨厨艺了得，即是如此也整出了颇多花样，口感极佳。
　　她吃起饭来不紧不慢，一口饭至少要细嚼十几下才堪堪咽下，嘴上沾了油还会用帕子擦拭一下，才会继续吃下一口。
　　这不是她在古代养成的习惯，在原来的世界里她也是这样，所以她每次吃饭至少要花半个小时的时间，跟舍友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会被催，到了这里，倒是没有人敢催她了。
　　在她的观念里，美食就应该细嚼慢咽，好好品味，才不算辜负了这美味。
　　夙烨几乎将桌上的菜肴都伸过了筷子，遇到喜欢吃的，还会一直只夹这一道菜，把嘴塞得满满当当，满足地眯起眼睛，丝毫不见在外时的高雅冷艳。
　　顾镜朱混身不自在地端坐在夙烨对面，迟迟没有动筷，眼睛时不时瞥向她，在她目光转来时又连忙躲开。
　　“镜朱怎么迟迟不动筷，可是朕这膳食不合你的胃口？”夙烨吃了半天才注意到对面的顾镜朱还没有动筷，吞下嘴里的饭菜，挑眉看向他。
　　顾镜朱闻言连忙站起来，神情惶恐道：“不，不是…没有…陛下。额…草民只是……”
　　瞧见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道出个答案来，夙烨心下一哂，其实她很理解他为什么不吃，任谁一下子被一国之君邀请同桌共食，也会感到浑身不自在。
　　“罢了，朕也饱了，这些饭菜就赐给你吧。小福子，扶朕去寝宫。”
　　“是。”
　　夙烨走后，顾镜朱看向桌面上那些被陛下多次动筷的菜肴，特别是那道所剩无几的清蒸鲫鱼。
　　他咽了下口水，也朝它伸出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