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蹴鞠赛 乌垒顷远去 ...
-
宴毕,众人散去,仅剩夙烨与乌垒顷二人立于席中。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心里暗自叹息。
她穿越到这个架空朝代已然十年,当初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给她布置了个任务,要她在十年之内坐上天下至尊之位。
如今十年已至,而她亦完成了任务。
就在前不久,系统终于告诉她,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它会用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她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原本的现实世界中。
所以她现在之所以病危,是因为系统在给她铺路,等到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体病死后,她就真正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然而,她的小侍卫长却不知道这一切,还在暗自为她伤心着。
夙烨垂下眼眸,装作没看见乌垒顷担忧的神情。
她当年从尸海中将他救出后,便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亲自培养,十年过去,他已经从最开始那个瘦弱的,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小孩,长成了一个身高八尺,相貌堂堂的男儿。
她知道,他一直对她忠心耿耿,视她作唯一的主人,让他往东绝不往西,因此她也一直把他当做最信任的心腹,从未对他有过任何隐瞒。
然而,这次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却没有告诉他,想来也是狠狠伤了他的心。
“垒顷,陪朕去后花园走走罢。”
闻言,乌垒顷连忙收敛起黯然的神色,恭敬地垂首:“是。”
阳春三月,柳树刚抽出新枝,泥里不知名的种子亦争先发芽,阳光并不灼人,空气中的水汽混杂着植物的清香,万物皆是兴兴向荣之景。
唯身边之人,身体却已是迟暮之时,日薄西山。
乌垒顷自跟在她身边以后,便把自己磨成了她最锋利的一把刀,再苦再累也从未掉过眼泪,但如今这把铁刀却眼眶隐隐发涩,险些落下泪来。
他早已一无所有,唯有她是他唯一的挂念,要是她也不在了,他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陛下,您如今的身体情况,除了手下知道,可还有谁……”乌垒顷忽而开口,低哑的声音打破一路上的沉默。
“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朕如今只告诉了你一人。”夙烨如实回答。
又是片刻的沉默。
乌垒顷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扑通”一下跪在她的面前。
“陛下,请准许手下离京,去寻找可以治好陛下的药。”即便再不舍,可为了陛下的身体,他也甘愿与陛下暂时分离。
只要陛下的病情治疗好了,他便可以继续跟在陛下身旁,再也不分开。
夙烨紧抿双唇,神色不明地望着他,几番张口,却不知如何作答。
最终她叹了口气,道:“好,朕准了。”
乌垒顷的眼神终于亮起一抹光亮,朝她重重磕了三个头,道:“手下定不辱使命,早日寻找到治好陛下的药!”
夙烨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实则她的内心很纠结,因为她知道,他此番一去,她却未必能等到他回来了。可看着他这段时日为她黯然神伤的样子,她终是不忍心拒绝他这最后的希望。
乌垒顷走了。
临走前他又来看过她,见她一切尚还安好,便稍稍落下一颗心来,不过还是不放心地将陛下的习惯一一告诉侍候陛下的人,叮嘱他们好生照顾好陛下。
陛下疑心重,且多年来群狼环伺从未放松过,身旁的饮食起居亦一直是他在负责,如今他走了,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不适应。
不过,他一定会很快回来的,只望陛下一定,一定要等他。
——
如往常的一日,夙烨从床上迷迷糊糊地醒来,习惯地伸手向外,哑着嗓子呼唤:“垒顷……”
“陛下。”新来的小福子连忙跑过来,“您醒啦!可要……”
哔哔叭叭讲了一大通,涨得夙烨脑子有点疼,她难受地侧过头去。
“垒顷呢,叫他过来。”
小福子愣住了,吱吱唔唔半天,才开口道:“侍卫长大人已经走了呀……陛下,他没禀报您?”
夙烨一愣,这才想起来她答应的事,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她这就不适应了起来。
小福子可真啰嗦,她从未在乌垒顷身上体会过这种感觉,仿佛他的一切都跟她的习惯喜好贴合得刚刚好,她跟他在一起时从来都是最自然而又最舒服的,在他离开前她却从未发觉。
果然人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小福子也不敢乱说话了,生怕陛下把对侍卫长的气撒到他的头上来。
夙烨用手捏了捏眉心,道:“伺候朕穿衣罢。”
小福子愣了愣,便连忙道是。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侍卫长大人不是跟他说陛下不喜人伺候穿衣嘛,怎么陛下还主动叫他伺候穿衣了,看来侍卫长大人的情报也未必准确嘛。
他从前从未近身伺候过夙烨,自然也不知道侍卫长一直为陛下的饮食起居亲力亲为,还以为乌垒顷告诉给他的这些都是打探到的情报。
夙烨仍保留着现代的一些习性,确实是不喜人伺候穿衣的,更何况那人还是乌垒顷,她总觉得让他伺候她穿衣是折辱了他,如今让小福子伺候她穿衣,也仅仅是一下子心情郁闷,不太想动罢了。
待小福子伺候她穿好衣,她便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去上早朝了。
早朝上的大臣们见陛下一脸的不豫,许多原先想上的奏疏都不敢说了,一个早朝上得战战兢兢,终于散朝,大臣们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下暗暗思肘着是谁惹得陛下不高兴。
这低气压一直持续了三日,夙烨也不知怎的,明明是她答应了让乌垒顷离开,又是她自己在这暗自生着闷气。
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终于,在第四日早朝上夙烨依然散发着低气压的时候,有大臣终于忍不住上奏道:“如今太平盛世,陛下不妨举办一些盛会来活跃百姓,也能更加笼络民心,与百姓打成一片。”
夙烨思索了一下,觉得大臣说的也甚有道理,便应下了。
最终经过商议,众人一致觉得可以举办一个蹴鞠赛,时间就定在四月,也就是下个月。
有了事情做,夙烨也没功夫去想别的了,一头扎进了赛事忙碌中。
其实她身为皇帝,这些本不用亲自经手,只是她为了摆脱这些天的低气压,便让自己忙了起来。
效果也挺显著,她忙起来一向不问身外事,乌垒顷这件事渐渐便被她抛置脑后。
一个月悄然过去。
大片的场地被布置成蹴鞠场地,用栏杆围绕起来,红锦交缠高悬上空,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红火热烈。
自消息传下,至今已收到近千份报名,经过层层筛选后,如今留下的仅有三十余人,不过个个猿臂狼腰,精神矍铄,都是体能优质的好苗子。
目光扫过个个跃跃欲试,意气风发的小伙子,夙烨满意地微微一笑。
太平盛世下,人们的生活质量大幅提高,也更有闲情逸致去享受生活,培养兴趣爱好。
无关从前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当她真正坐上了这个位置,心中便将天下装了进去,总是会不自觉牵挂着百姓民生。
联想至此,她不禁哂然一笑,她在这儿生活了十年,倒真把自己融入这儿了,俨然忘记自己仅剩不过一年时间便会永远离开。
彼时,这里是兴是衰,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了。
但,说没有不舍是假的,她心非木石,又岂能无感。
她心中暗自叹息,但面上不显。
蹴鞠赛在得到她的颌首示意后便如火如荼地开始,场上的小伙儿们想到女帝在看着也踢得更加起劲,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吸引注意。
围观的群众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要不是她有特权能在观战台看,恐怕连比赛者的衣角都未必能看到,夙烨暗暗想。
她又想起从前在现代的时候,她去看校园男神的篮球赛,结果挤不进去,最终直到比赛结束才看到男神今天穿的球服颜色,仿佛看了一场假的球赛。
她出神地想着,想到此不禁婉然一笑。
随着她的一笑,下边的人爆发出一阵哄闹声,她连忙回过神看过去。
原来是有个小子表现出彩,刚一直望着她等她的夸奖,她这一笑被众人误会成给他的了。
于是她将错就错轻轻鼓掌,朗声问道:“踢得好!这位哥儿家门何处?姓甚名谁?”
下边的小伙儿脸色涨红,含羞带怯地报上姓名:“回陛下,草民家父顾清总管,名镜朱。”
夙烨微微挑眉,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顾清的儿子,说起来她在他小时候还见过,没想到转眼他便这样大了。
心中也不禁暗暗叹息,她竟年岁也大了。
她如今已经二十八岁,这小子八年前见过,想来如今也已二八年华了,还有乌垒顷,当初她将他救出之时他也才十岁罢,如今十年过去,他也二十年岁了。
怎么又想起他来了,罢了,不想不想,省得又郁闷。
她收收心,接着大手一挥,赐给顾镜朱一些金银珠宝,他感激涕零地收下了。
流光在哄闹中稍然离逝,转眼间夜色降临。
蹴鞠赛在夜暮中迎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