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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吾皇凯旋归来 最长活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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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元十二年,夙皇顺应众意,废太子,传位于长公主烨,遂崩。夙烨即位登基为皇,成为首朝女帝。于其统治时期,百姓安居乐业,商贸繁荣,万邦来朝,自宫中至朝外一片和乐之景,圣朝伟业空前绝后,时人称——大恒盛世。』
这是后人不知美化了多少遍才记载下的文字,只有夙烨知道,前面的这段跟当时的真实情景,其实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事实上,是她营结私党,勾结了一帮权臣宦官,明暗中动用手段将所有威胁她的皇嗣给杀掉,最后逼宫到皇帝面前,迫使他写下了废太子书,最后“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皇位。
否则就据那顽固的老东西,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女子来继承皇位?
而且,她是在那些皇子们争得头破血流,最终太子成功争赢最放松警惕之时,一举出兵,杀得他们措手不及,节节败退,最后逼得太子在皇宫前自刎。
病弱的长公主是她最好的保护色,没有人会想到她竟会有如此狼子野心,皇子们之间的争斗亦从不会将她考虑进去,而这正是她能暗中结党营私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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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大开,城中百姓狂热的欢呼声响彻云霄,疯狂的鞭炮声惊天动地,人们疯狂地朝缓步进城的军队欢呼呐喊,声势磅礴浩荡。
身着玄铁铠甲神情庄严肃穆的男子骑行在最前方,为身后浩浩荡荡的军队开道。
被铁甲侍卫紧紧围守在其中的女子身着烈焰劲装,三千青丝高高束起泼墨而下,凤眸微眯,神情冷冽漠然。
生性桀骜,性情顽劣的汗血宝马此刻却温顺地被她骑在跨下。被她凤眸扫过的人皆浑身一颤,如浸寒霜,而后却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不为其他,只因她便是他们大恒大名鼎鼎的战神女帝——夙烨。
敌国枭国的常胜将军李常的头颅此刻被悬挂在她的马侧,随着马儿行进的步伐摇摇晃晃,在道路上留下一道蜿蜒血迹。
两侧的军旗于狂风中猎猎作响,军队整齐划一,英姿焕发,犹如一团燃烧着的熊熊烈焰,气势恢宏。
十年,整整十年。在枭国的突然发难下,他们大恒被打的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割地求和,百姓生活更是水深火热,沉重的赋税徭役几乎压垮了每个大恒百姓的脊梁。
他们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如此扬眉吐气过了!
枭国常胜将军被斩于马下,剩下的士兵便如堤溃蚁孔,很快被大恒的军队清扫干净,俘获共计七千余人,此刻正赘在军队的最后方。
而如今的这一切荣耀,皆是眼前这位上任不到一年的女帝,给他们所带来的。
欢呼雀跃已然不能够表达他们的热情,已然有百姓开始往军队里“投喂”吃食。
不过纪律严明的军人自然不会伸手去接,于是一个个包裹精致的吃食便被摔碎在地上,被马儿践踏而过。
骑行于最前方的铁甲男子见到此景,眉头轻蹙,拉住纤绳稍落后几步,与女帝并行。
“陛下,百姓此举实在过于浪费,手下是否需要制止他们?”他神情恭顺地低头,征求她的意见。
然而,等了多时,身旁的女帝仍未予他任何回应。
他略带疑惑地稍稍抬头一瞥,却发现她仍然直直目视着前方,对他的请示置若罔闻,怀疑是陛下没有听清,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但仍是未收到任何回应。
他只得悻悻然回到原位,驾马开道。
不长的一段路,在群众的蜂拥下却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及到宫中,众人各自散去各司其职,乌垒顷过回头,躬身伸出手想扶陛下下马。
然而他手还未伸到,陛下身形一晃,紧接着在他面前直直摔了下去。
他条件反射连忙接住,满目愕然。
“快传太医!”他连忙大喊,整个人止不住的焦躁,低声道句“冒犯了”,便急着一把抱起皇帝大跨步朝宫里走去。
刚行两步,他又忽而想起了什么,回首厉声道:“封锁消息,别让外人知道!”
仅剩的几个亲眼目睹的下人早已跪成一片,低眉敛首战战兢兢,听闻此言连忙俯首称是。
昏黑暮色缓缓压境,密不透风的黑云带着寒气,笼罩在整个皇宫上空,带着一股肃杀冷冽的气息。
乌垒顷常年征战沙场为陛下杀敌嗜血,身上本就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一双鹰眼紧紧盯着太医,嘴唇紧紧抿起。
半晌,太医颤抖着松开把脉的手,浑身脱力地坐在地上,艰难地咽下口水,望向身旁这个被低气压笼罩的男子,颤声道:“皇上…皇上的五脏六腑早已被侵蚀一空,即便是用尽天材地宝,也…也仅是能延长些时日……”
及在太医开口说第一句话之时,乌垒顷脑中已然轰地一下炸开,刹那脸色近失,垂下的手微微颤抖。
陛下用了整整十年,十年,他跟在身旁亲眼见证着,无数次隐忍谋划,步步为营,夺皇位弑佞臣,培养亲信稳住根基,又御驾亲征赢得民心,多年的隐忍谋划,如今终于得以功成名遂,却……
他忽地身体一软,险些跪落到地上。
乌垒顷已然不知自己怎样开的口,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最多还有多少时日?”
声音气息紊乱,夹杂着止不住的颤抖。
“一…一年…”太医早已战战兢兢得恨不得整个人趴在地上,心中无比惊恐,任谁能想到,让大恒国富民强,威震四海的千秋女帝,身体却已然被侵蚀成一具空壳,甚至活不过下一个春天。
那大恒怎么办,好不容易得来的繁华盛世怎么办?女帝走后又由谁来继续守护这一方皇天后土?外邦敌国要是得知这一消息,必定会第一时间将他们撕咬吞并,血肉一丝不留!
乌垒顷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鹰眼冷冷一扫,道:“陛下如今的情况,你要是敢透露出去一个字,我必定让你身死族灭。”
“是…是…臣明白!”乌垒顷可是个真正的恶狼,手底下杀过的人比他全宗族上下加起来还要多,为保自己族门安危,太医自然不敢透露出去一个字。
“你退下。”乌垒顷沙哑着开口。
“是。”太医微微一躬,小心翼翼地退下。
周围的下人早已被屏退,连太医也走后,房室里仅剩乌垒顷和躺在床榻上神情淡淡的人。
乌垒顷在床榻边蹲下,目光落在榻上之人的睡容上,渐渐地双目游离出神,陷入某种思绪之中。
他平日里煞气缭绕的鹰眸,此刻却浸润上柔光,眼底浮现一抹任谁看到都会惊骇的浓郁情愫。
这是一份以下犯上,不为世人所容的情感。
“垒顷…”俄而,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让他猛得一惊,收回思绪。
只见床榻上的人艰难地睁开双眸,睡眼惺忪地望向他。
“陛…陛下。”
他怔怔望向她,浓重的眉眼沉浸着一股忧郁,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将陛下的身体情况同她道出。
最终他还是闭上了嘴,眼神复杂凝重。
一看他这神情,夙烨就知道他肯定知道了,于是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他的手上,拍了拍。
“无妨,朕早就知道了。”
乌垒顷瞬间瞪大双眸,嘴唇颤抖。
早就知道?那为何,却不告诉他…?
只要陛下同他说,他付出再大代价,哪怕是付出他这条性命,也会竭尽全力帮陛下找到治疗的方法!
“唉!不是朕不信任你,而是即便跟你说了,也没有任何用处。”夙烨瞧见他这副黯然神伤的神情,不用想便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毕竟他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所以她仅是轻轻一叹,开口道:“能找的方法朕也找过了,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朕深知这具病体已然熬不久,告诉给你,也不过是徒增忧愁罢了。”
“不,陛下,只要您跟我说,我一定会想尽所有办法,搜遍天下找出治好您的药物的,您是龙体,一定不会有事的!”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甚至差些破音。
夙烨没有再回话,只是转过头淡淡一笑,阖上了双眸。
乌垒顷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甲深陷肉里,却恍若惘闻。
——
翌日,天明。
筵席上,夙烨身穿繁重皇袍,头戴华贵皇冠,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气雍容。
她举起杯,朝筵席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大臣们朗声道:“朕今日邀诸大臣来,是为感谢诸位的尽忠职守,多年来一直为我大恒呕心沥血,尽职尽责。”
可谁又知晓,陛下如此风光霁月的华服底下,却掩盖着一副被蚕食一空的病体。
“没有诸位,大恒无法达到今日之繁华,国运亦无法达到如今之昌盛啊!来,朕敬诸位一杯!”
本以为皇上时至今日会自视甚高,瞧不上他们这群老臣,却没想,就在她凯旋归来的第二日,便召集了他们这群大臣来致谢,此刻这群大臣的心里自是一片暖意。
“不敢当,大恒能有今日之繁华,自是得以倚仗如今圣上的威势啊!今后陛下若是有事相托,臣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而后已!”
一位大臣表态了,后面的大臣自是识相地跟着举杯表忠心。
喝下陛下敬给他们的酒,每个大臣们都心里热烘烘的,已然开始畅想着今后跟着女帝大展宏图之景,脸上都不经挂上了憧憬的神色。
唯有立在夙烨身旁的侍卫长微微垂下眸,眼中凝结着一抹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