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情之所衷 莫颜其实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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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颜其实并不在大将军府，被太中大夫东方朔请去伴舞助兴。东方朔是刘彻宠臣，他为人固然诙谐幽默，但是也时常直言进谏，很是受朝中人尊敬。
莫颜一曲舞毕，立刻辞别主人出来，赏钱自然会送到大将军府去。她自己从不过多逗留。但是长安城内贵胄纷纷以请她献舞为荣，事事依顺，毕竟她曾为天子献舞，和一般舞伎不能相提并论。
莫颜自府内出来，那青帘小马车早已等在门口。她轻车熟路地上去，隔着帘吩咐马夫：“回府吧。”
马夫轻轻一扬鞭，马车开始稳稳当当地向前走去。莫颜将头倚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一面将衣襟拉紧了些。
不知道走了多久，车身反而颠簸得厉害，莫颜掀开帘子一看，车外全然不是来时的路，分明是走向郊外。大惊之下她却没有出声，轻轻拔出匕首握在手里，把车帘掀开一角，想看看赶车的人是谁。
只见那人腰背挺的笔直，身材高大，头上缠着一方青色头巾，身形甚为熟悉。莫颜认出那人身份，抿嘴一笑，心里非常欢喜，便也不动声色，放心地靠在车壁上。
行了有半个多时辰，车终于停下。好一会儿，赶车的人却依旧一言不发，悄无声息。莫颜终于在车内笑道：“奴婢何德何能，得请冠军侯驱车？实在愧不敢当。”她的声音清脆动人，娇羞无限。
霍去病见被识破，哈哈一笑，转身钻进车厢内。车厢内空间狭小，他曲起双腿坐在莫颜身边，握住她的手，见她笑语盈盈地看着自己，眼中一股掩饰不住的惊喜，便也微笑道：“忙得没有时间来看你，近来可好？”
莫颜笑道：“怎么总是这样吓人一跳，你把我的车夫怎么样了？”
“给了五十钱，叫他自己回去了。”
莫颜笑着摇了摇头，总是这样大方不掩饰，倒也算一种君子风度。
霍去病见莫颜穿的单薄，就将大氅披在她身上，又替她系好。
“我明春要带兵出征了。”话语平常，霍去病却说的神采飞扬，是在向心爱的女子表白自己建功立业的决心。
“哦？陛下下旨了？”
“还没有，小战而已，就当练兵。”
莫颜笑道：“果然我看你清减了不少，听说也搬到军营去住了？公主说现在整个冠军侯府空空如也，都被你搬走了。”
霍去病点了点头，拉开帘子一跃而出，站定了才向莫颜伸手：“下来走走？车里闷得慌。”
莫颜由他扶着下了车。长安郊外是一望无垠的旷野，有渭河支流绕城一周。秋夜月朗星稀，渭水清澈见底，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四下静寂无声，只有河水时不时泛起些许微波。
霍去病和莫颜并肩而行，河岸边的芦苇都已经枯萎，冬天快要到了，但是此时脚下的土地垫着厚厚的一层夏草，还算柔软。
莫颜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块，侧身平掷入水中，那石块在水中连蹦三次，直到河道中心才沉下去。
莫颜面带得色地看了霍去病一眼。他便笑道：“雕虫小技而已。”说罢也拾起石块一样掷出，那石块在水中连蹦五次才“咚”地一声沉下去。
“如何？”霍去病挑起半边眉毛，似笑非笑地问。
莫颜低头笑道：“果然好。”
霍去病将石块放入莫颜手中，又揽过她肩头：“我教你。”
手把手掷出石块，在水中跳了四下，两人又试一次，还是一样，莫颜咯咯直笑，霍去病摇了摇头：“你手劲不够，用巧劲也只能这样了。”
莫颜笑道：“这样苛刻。做你下属一定很苦。”
霍去病并不反驳，伸手轻轻抚摸莫颜的鬓发：“ 你怕什么，你又不是我的下属。”
莫颜的头发浓密漆黑，斜插着那只红顶白玉簪，在月色下散发出柔和的光，和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交相辉映，平素那么聪慧倔强，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弱不禁风，楚楚动人。
只见她低头浅笑，悄声道：“虽说如此，有的时候也担心呢。”
“担心什么？”
莫颜笑而不答，小女人的心思怎么说的出口？她转身要走，被霍去病搂住双肩拉回来。
“你担心什么？”不说清楚就要走？怎么可能。
扶起莫颜的下巴，让她避无可避，问得更紧了，“你担心什么？”
莫颜闭起眼睛躲避，长长睫毛的倒影映在面颊上，她没有挣扎，却忍不住咯咯娇笑不止。
距离越来越近，气息都环绕在身边。“不说清楚不让你走，担心什么？”霍去病声音霸道，手上渐渐加力。
两个人彼此有意，过去机会无数，却从来都没有互诉衷肠，霍去病今天下定决心不放过她，他的世界向来黑白分明，在朝堂上一样，打仗一样，对待女人，凭什么要不一样？
莫颜依旧闭着眼睛:“霍公子年少英雄，身边美人如云，莫颜不敢妄想。”说完微微呼出一口气，神情渐趋平静。
“你不相信我？”霍去病问道。
莫颜摇了摇头，“我信公子，只是我在这世间再没有父母兄弟，这些年辗转飘零，孤苦一人，只好小心翼翼，请公子见谅。”她说的平静，话语间却含了无限凄苦。
霍去病扶住莫颜双肩，神色肃然，一双眼眸清亮真诚，直看到她心底里去：“你放心。大丈夫一言九鼎，我霍去病不会负你。”
这种话他以前从来没有说过，今生都只说这一次。
莫颜闻言，先是低头一笑，心里突然打开一股清泉，泉水汩汩流淌出尘封已久干涸坚硬的泉口。她泪盈于睫，唇角却微微上翘，明明是欣喜万分，但像是沙漠里独行已久的旅人突然看到前方的绿洲，害怕是海市蜃楼，千言万语都堆积在胸口，终于渐渐开始抽噎。
“承公子一诺，莫颜将以此生为报，一世陪伴公子，生死不改。”
李夫人终于生下一个足月的男婴，举宫庆贺。各式各样的贺礼流水一般地源源不绝，她一开始还图新鲜，样样都看，不多时倦了，只淡淡地吩咐侍女收起来。大部分是小孩子的衣物玩物，连送人的价值都没有。
卫子夫一接到消息便赶来探望。她亲手抱过小皇子，只见他虎头虎脑的十分有趣。
李夫人产后虚弱，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传给了小皇子，她的脸色蜡黄，精神也不好，强撑着半靠在榻上，对卫子夫道：“皇后娘娘，恕贱妾不能行礼了。”
“快躺下，小心着了风日后头疼。”卫子夫微笑着把小皇子递给侍女，“你好好养好身体要紧，天一日冷似一日，不要操心太过了，这宫里反正万事都齐备。”
这已经是刘彻的第五个皇子，安慰的话卫子夫说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李夫人也心里有数。
卫子夫走了不久，黄门令就来传旨,刘彻已经赐名髆,封昌邑王.
消息传到椒房殿,卫子夫听完,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在案上的手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这么快已经封了王,显示的固然是刘彻的恩宠,但是也说明,他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把这个皇子封为太子.也许是自己太多心了.
可是对于卫家的好消息并没有就此停止.在刘髆封昌邑王仅仅七日之后,刘彻昭告天下,皇长子据自幼聪颖,宽和待人,可为天下表率,特封为太子,以承大统,择日行礼,并大赦天下.
没有人知道这个本来期待已久的好消息为什么突然就来了。
也许是刘彻终于下定了决心，也许是卫青私下的话起了作用，也许他根本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无论怎么说，朝野都松了一口气。现在名也正了，言也顺了。定下了太子，国家才有根本，社稷江山后继有人，是天下之福。
卫子夫已经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她只在旨意下达的那一天屏退众人，痛痛快快地笑了一场，一直笑到眼角泪水肆意横流。谁能想到昔日的贱民卫氏的骨血将来能够有一天名正言顺的坐上皇位。二十年了，她如履薄冰，举朝都知道她的小心翼翼，这也由不得她，陈娇皇后的前车之鉴活生生地摆在那里。
前皇后陈娇还有馆陶公主这个母亲视她为掌上明珠，窦太后替她撑腰，也不过几年，就无声无息地死在冷宫。卫子夫比谁都清楚刘彻其实最是喜新厌旧，心狠手辣，卫青初起时，就狠狠地告诫过他，但是也许如今可以活得稍微轻松一点了。
她其实都时常笑自己，贵为皇后，活得卑贱得还不如地上的一只蝼蚁。
不过也还好，总算放下了心口压了数年的一块大石。只要有这份回报，多辛苦也值得，多晚都不算晚。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情之所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