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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匈奴王庭 正午最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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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最热的太阳,也不过只能维持一两个时辰。傍晚,就渐渐起了风沙。莫颜将头巾拉上面颊,只留下一双眼睛。身边的霍去病已经许久没有说话,转身看时,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竟然睡着了。熟睡的他看起来仿佛一个孩子,其实他今年也不过刚刚十九岁,面上甚至还带有一丝稚气,只是平时说话行事冷酷老辣而已.
莫颜笑着叹了一口气,起身想将披风脱下盖在他身上,不想刚一动弹,霍去病便道:“去哪里,做什么?”他的眼睛却并不曾睁开。
“我当你睡了。”莫颜又惊又奇。
霍去病嘴角一弯,霎那间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孩子:“我是睡了,可是不睁眼,也能看到你在做什么。想跑,没那么容易。”
“好吧,霍大公子不开目而能视,佩服佩服。”
霍去病这才笑着睁开眼睛:“我虽然睡了,和醒着时候一样,会得本领一点也没有少。这个本事,其他人都没有。”
莫颜抿嘴一笑,将水囊递给霍去病:“你要些干粮吗?”
“不必了。”
天色不久便完全黑下来。两人拴好了马,静悄悄地走向营帐.
“你知道大单于的营帐在哪里?”霍去病问道。
“最大的那个便是了,可是大单于却不一定在营帐里。”
大大小小的帐篷里都透出灯光,更隐隐约约传来喝酒猜拳的笑声。营帐外,牛羊都已经归圈,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匈奴人在放哨,马匹也都被归拢在一处。忙了一天的部落,随着日落而归于宁静。
霍去病和莫颜在帐篷中穿梭,小心翼翼地躲着其他人的视线,向部落中心走去。两人都不发一言,眼看到了,猛然听到身后传来问话。
“你们是什么人,在此做什么?”
说话的是个女子,匈奴话却有些生硬,回头只见她错愕地站在身后,一只手里还捧着什么。霍去病早已抽出了匕首,正要一跃上前,莫颜突然把他拦住。
“是公主帐里的人吗?”莫颜用汉话问道。
“你是谁?”那人也以汉话回答。
莫颜向前几步,接着依稀的灯光看的清楚,那个女子虽然是匈奴人打扮,却明显是汉人,中等身材,大约不过三十岁出头。
“文君姑姑?”莫颜一阵惊喜,这正是南宫公主的陪嫁侍女文君。
“你是?”
“我是小颜阿。”
文君一听,急忙上前拉住莫颜的手,细细打量,“怎么是你?! 王子说你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莫颜笑道:“姑姑近来可好?公主可好?”
文君见莫颜身后站着一个男子,问道:“这是你的朋友?”
“姑姑,我们借一步说话?”
文君笑道:“到我的营帐里来吧。”说着引两人到了一处小小的帐篷,帐篷内的陈设十分简单。
莫颜道:“姑姑,这是冠军侯霍公子。”
“你就是那个定襄时出战的霍去病?”文君显然已经听过这个名字。
霍去病一抱拳:“正是。”
莫颜又道:“公子,这是一直侍奉南宫公主的文君姑姑。”
文君笑道:“你的大名我们早已听过,你是卫大将军的外甥?”
霍去病点了点头,文君道:“想不到皇后娘娘的家里人如此能出奇兵。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去回公主,只怕公主也想见见你呢。”说着便出去了。
看着她走,霍去病问莫颜:“这样可安全?”
“你放心,”莫颜道:“公主和姑姑决不会告诉别人。姑姑和公主一起陪嫁到匈奴,已经二十年了。姑姑从未嫁人,一心一意只侍奉公主,连于单王子都很尊敬她。”
等了不久,文君又进来,满面笑容地道:“快跟我来,公主等着呢。”
两人随文君到了一处极大的营帐,虽然它从外面看起来与其它营帐无异,只是大些,营帐内却铺陈豪华,正中间摆了一张琉璃小几,几后坐着一位汉装美人,大约不过三十出头,肤色白皙,仿佛依稀是平阳公主的模样。几上摆着一套汉人的茶具和有些笔墨。几旁有数个檀木柜,柜内堆满了竹简。
看营帐内的其他陈设,俨然同宫中的一般。
莫颜和霍去病跪下拜见南宫公主。南宫公主笑道:“快起来,小颜,过来让我看看。”
莫颜笑着上前,公主拉着她的手细看了看,笑道:“果然是我们中原的水土养人。出落成美人了。”
莫颜笑道:“公主近来安好?”
“好,难为你走了还肯回来看看。”
公主又看着霍去病道:“这是皇后娘娘和大将军的外甥?”
霍去病道:“是。”
公主赞许地点了点头:“很不容易,将来又是我大汉一员猛将。快起来坐下。”
霍去病起身跪坐在公主的右面,文君早已经端了茶和点心进来。
公主问道:“小颜,于单和我提过你在长安的事,你有没有见到陛下?他好吗?”
“我只见过陛下一次,陛下很高,威严得很,”莫颜笑道:“奴婢不好意思细看。”
“是啊,陛下已经长大了,一定像当初父王一样,我离开长安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呢,”公主微微一笑:“那平阳公主呢,你一定常常见到?”
“是,平阳公主和公主长的很像。”
公主笑道:“我这个妹妹,从小聪明伶俐,母后和父王最喜欢的就是她。她很有主意,嫁了大将军,一定开心得很。”
莫颜道:“公主,我还见到博望侯呢。”
“哦?就是那个张骞?”
莫颜点了点头,公主笑道:“他真是条汉子,快十年了,还是让他跑了去。陛下挑人是好眼光。得了他,如同得了西域一宝啊。”
这时候文君笑道:“所以王子才回来以后,才变了那么多呢。”
提到于单王子,一直静静听着的霍去病突然眼波一闪。莫颜装做没注意,问道:“王子怎么了?”
公主笑道:“他啊,像是终于知道自己是半个汉人了。”言语中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慈爱,“可惜他现在不在,去左贤王部了。”
霍去病嘴角微翘,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他自认小气,不愿意莫颜再见到这个王子。
两人细聊了不久,突然门外有人有人报:“大单于来了。”
公主急忙使了个眼色给莫颜和霍去病,两人便起身垂手和文君一起侍立在公主身后。
大单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众人都行了礼,他却没有注意到两个生面孔。莫颜和霍去病站在营帐角落里,可以看见伊稚斜的后脑。她唯恐霍去病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便伸手把霍去病的左手一拉。不想他反应极快,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藏在身后。
莫颜深吸一口气,知道挣扎也无用,便斜眼瞪着霍去病。霍去病见了,却是一副“是你先拉我手”,心安理得的表情。
伊稚斜对公主道:“公主前几日身体不适,这几天好点了?”声音温柔可亲,和王庭里大相径庭。
公主道:“知道单于决定不洗劫大汉边城后,我的身体就好了许多。”话语虽然硬,声音却是同样温柔。
伊稚斜哈哈一笑:“我的阏氏虽然嫁到这里二十年,却还是爱护汉朝的子民,真是情深谊重,实在难得啊。”
公主笑道:“两国平安,也是匈奴百姓之福,单于难道不知道?”
“匈奴百姓要的很简单,只要那汉朝皇帝乖乖的送来就可免去一场大战。你有空,多写信劝劝他吧。”
公主又笑道:“只怕大单于又看低了我这个弟弟,要重蹈覆辙了。”这当然指的是当时卫青的事。
伊稚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我会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我现在得了自次王,卫青那一套,不顶用了!”
公主和伊稚斜你来我往,暗地里唇枪舌剑,都是匈奴语。莫颜听得没有困难,可霍去病却是一句也听不懂。他只暗暗观察两人的神情,不想伊稚斜猛地站起一转身,正和他打了个照面。
霍去病连忙低下头,伊稚斜却没有注意,他在帐里踱了几步,对公主道:“于单去左贤王那里历练一下,不久就会回来,你不要担心。”
霍去病偷用眼角余光打量伊稚斜,匈奴人的肤色都比汉人要深,而伊稚斜在匈奴人里,也算黝黑的。他的左边额角有一个很深的刀疤,斜斜地直拉入鬓角,他的眼窝很深,眉毛和眼睛的间距却很短,说话的时候都透出一股凶残,就算是笑得时候,也很容易使人不寒而栗。
如果伊稚斜知道在定襄一战中血洗他部族的霍去病就在帐里,不知会作何感想?
公主却不怕他,她冷笑道:“我不担心于单,他怎么说也是你弟弟。这么多族人看着,你这个大单于总不好意思对他不好。”
“就是这样,”伊稚斜道:“他既然是王子,就要负起王子的责任,否则怎么统领部族?”
他走近了公主,双手搭上她的肩头,突然柔声道:“你身体不适,我们早点休息吧。”
公主轻轻挣扎了一下,却回头用汉语道:“你们先出去,文君,帮他们安排地方休息。”
文君低声答应了,带着两人出了营帐,来到自己的帐里。
“你们就在这里将就一夜,明天再打算。”匈奴民风开放,男女同处一室再正常不过。
“姑姑,那你呢?”莫颜问道。
文君笑着摇摇头:“大单于不一定在公主那里过夜,我还是去伺候着。”说着开门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霍去病打量着四周,突然哈哈一笑。
“你笑什么?”莫颜问。
霍去病躺到毡垫上,高高翘起双脚,对莫颜道:“虽然时移事易,我们总算又在一个营帐里了。还记不记得去岁在定襄?”
莫颜坐到他身旁:“还说了,刚才吓死我了。”
“你怕什么?”霍去病又拉过莫颜的手,牢牢握在掌心里。莫颜想抽出,却绝无可能。
“我怕你看到大单于,就想下杀手。”
“那又如何?”
莫颜低头道:“那样的话,你是出不了大漠的,我不想你死。”
霍去病半坐起,看着莫颜低垂的头:“你担心我?”
莫颜微微一笑,这样的环境太暧昧,她一向可以自持,却不知怎么的有些失去控制。她点了点头。
霍去病呼出一口气,一时间也没有说话,他将莫颜往自己的方向拉。初时莫颜不动,但是终于到了他的怀里。
霍去病的下巴抵着她的额角,双手环住她的腰身,她头上的毡帽不知哪里去了,长长的秀发披散下来,平添了几分妩媚。
抬起她的下巴,莫颜紧闭着眼睛,花瓣一般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她的肌肤细腻地吹弹可破,渐渐地泛出一片红晕。
“你怕什么?”霍去病低声道,阳刚气息吹拂在她脸上,他的身体里有一种炙热感,那种左冲右突的感觉又来了,在寻找一个出口。如果是往常对其他女子,他早就动手了,可是莫颜不同,她不点头,他不能吓到她。
莫颜仿佛可以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心就快从喉咙口里跳出来。落水的人想要找到一根救命稻草,她情不自禁,勾住了霍去病的脖子,眼睛依然紧闭着,不敢看。
这是一种许可,还是一种鼓励?他抓住了她裸露在袖口外纤细的手腕,少女肌肤的温热,一下下撞击着他崩溃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小颜,”他突然轻声叫她,声音越来越近,“小颜。”终于在耳边停住。他的唇柔软而有力,在她肌肤上翻滚,一圈圈的。
就在几乎要失去呼吸的那一刹那,残存的理智突然苏醒,莫颜猛地睁开眼睛,不行,这是在匈奴王庭!她突然推开霍去病站起身来,“霍公子,不行,我们在匈奴王庭啊。”
霍去病先是错愕,既然又释然,他要她,不能这么急,便也站起来,拂去莫颜脸上的乱发。他温柔地笑着,看着心爱的女子:“好,你说不要,就不要。”
莫颜勉强笑了一下:“公子,对不起。”
霍去病笑着摇了摇头,声音却无比坚定:“小颜,总有一天的。你要我等,我就等。”
半夜醒来,莫颜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两层毡衣,身边却空无一人。她翻身坐起,大漠的夜很冷,而这里比边城上还要冷,帐篷内也漆黑一片。莫颜好不容易摸到打火石点燃了蜡烛,却依旧没有看见霍去病。
心慌意乱,他去了哪里?这夜半寂静无声,帐篷外也是漆黑一片。脑子里演示着无数的可能,终于决定在原地等待。莫颜拥着被褥不知道坐了多久,眼泪都快出来了。
终于,帐篷门被推开,霍去病含笑走进。
“怎么,睡不着?”
“你去哪里了?”
“出去看看。”
“看什么?”
“看匈奴王庭。”霍去病说得云淡风轻,“这时候不看,难道等明天?”
莫颜深吸一口气,趁他没有发现咽下眼眶中的泪水:“怎么不叫我一起?”
终究还是被他发现了,霍去病笑着在莫颜脸上一抹:“这么危险的事情怎么叫你?我想总有一天要和伊稚斜在这里决战,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莫颜还要说什么,霍去病就地一躺:“我睡了,天亮叫我。”立刻就呼吸平稳起来,莫颜看着那张睡梦中稚气未脱的脸,一时间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