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客店夜半 两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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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客店，赵破奴和仆多也已经回来。
赵破奴道：“街市上的匈奴人很多，大部分看起来都是匈奴王庭的人。他们大都在采买日常用物，不仅从汉人，也从其他西域人手里买。”
“有没有问到匈奴王庭在何处？”
仆多道：“我听几个人说，他们不住在这里，如果他们当日来回，王庭大概不会远。我们本想今天就跟了去，怕你们担心，就先回来看看.”
霍去病道：“很好，我们明日就分头跟着他们去。明日就看看他们大单于是什么模样。”说着情不自禁得意地笑起来，匈奴人随季节迁徙，居无定所，汉军在战争中常常找不到匈奴的部队，又或是在大漠中迷路。他少年好胜心切，初次独自出关，竟然就能找到匈奴王庭。想到这里，霍去病嘴角的笑意更浓。
入夜，酒肆内的喧哗已经散了。窗外寂静无声，可以看到明月蓝幽幽地当空照下，不知马厩里谁的马时不时打着响鼻。莫颜在铜镜前解开长发梳理，她的头发一向乌黑浓密，回到汉地这一年都不见风沙，皮肤也比过往白皙水嫩了许多。
突然间，只听得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从镜子里可以看到霍去病站在门口。两人的眼神在铜镜中交汇，他的眼神很复杂，其中有许多不解，许多疑惑，但是，为什么竟然还有一丝宽慰？
莫颜叹了一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霍去病觉得他可以这样来去自如的进出她的房间。
她并不回头，望着镜中的霍去病问道：“霍公子，夜已经深了。”
霍去病反手关上门，走到莫颜身后，将两手张开撑在莫颜身体的两边，他的下巴正抵着她的头顶，他的气息环绕着莫颜全身，令她动弹不得。莫颜的发丝又再一次轻轻拂过他的面颊, 若有若无的香气在子夜特别明显.
莫颜垂下眼睑，却依旧可以感觉到霍去病火辣辣的目光在铜镜中盯着自己。
“那把匕首，”霍去病的声音低沉，似乎在深思熟虑以后才开的口：“是我在定襄的时候给你的？”
莫颜不说话，正是那夜，于单带人偷袭羽林军营时，霍去病临时塞在她手中的。在长安城外，霍去病把那个匕首给了她，她便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
“你一直留在身边？”见莫颜不说话，霍去病接着问。
莫颜默然点了点头。其实那是一把很不起眼的匕首，甚至都已经有了斑斑锈迹。可是她一直带在身边，虽然大将军府很安全，她从来没有舍得放弃这把匕首。
见莫颜承认，霍去病松开双手，后退两步，依旧看着镜子里的莫颜道：“我不懂。你如果无心，我也就不想了。可是你既然有意，为什么这么躲闪？”
莫颜紧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要她怎么告诉霍去病，她是觉得自己身份地位，无法和他人抗衡，她无法忍受将来需要和别人分享。可是如果他不承诺，她更无法开口索取，如果一定要是这样的结果，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可是，霍去病是一个从来不会猜别人心思的人。他自幼率性，做事肆意而为，偏偏投了刘彻的脾胃，宠得他无法无天。他从来没有费心讨好过任何人，更别说是女人。莫颜和他此生见过的所有其他女子不同，可是到底要多久，才能够扣开她的心？
可是如果轻言放弃，也就不是霍去病了。他想要得到莫颜，可是硬来是不行的。
霍去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又“砰”地一声把门关上，离开了莫颜的房间
房间里恢复了方才的寂静，仿佛一些都未曾发生过。已经是子夜了，窗外起了风，呼呼地刮着并不牢靠的窗棱，“嗒嗒”作响。屋内只点了一盏灯，蜡烛就快要烧到尽头，红彤彤的烛泪洒满了并不起眼的烛台。铜镜里，莫颜依旧闭着眼睛，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顺着面颊滑落。
第二天清早，两人谁也没有提起昨夜这件事，仿佛那只是一个梦境，算不得数。
仆多一大早就出去，买了四套匈奴人的衣服。各人便连忙换上。
赵破奴笑道：“不入匈奴部落已经许多年了，没想到这次可以回去。”
“我们分头走。”霍去病道，“回头在这里碰面。”他的表情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异常。
时下正是夏季繁花盛开的时节。出了边镇，便是一望无垠的草原。天色湛蓝，衬着朵朵白云一路飘到了地平线。四周的翠生生的草都有半人高，其中夹杂着无数不知名五彩斑斓的花朵，随着微风摇摆。
“是不是很美?”莫颜笑着问霍去病，两人各骑一匹马，慢悠悠地走着。方才在集市上听到两个匈奴人提到王庭在“东南方向”，霍去病心急，不愿意等到天黑才出发，就拉着莫颜离开了边城。
这是霍去病第二次扮作匈奴人，第一次还是和莫颜去找解药的时候。他觉得这匈奴服装紧衣窄袖，轻便灵巧，确实更适合行军。
他笑道：“确实不错。莫颜，你说我们到了匈奴部落里，会不会被认出来？”
“应该不会，”莫颜道：“其实匈奴部落里的汉人很多。多是边疆被掳去的百姓，如果遇到好一点的部族，生活和一般匈奴人无异。如果运气不好，就只能做奴役了。”
“博望侯就被匈奴掳过，他说，虽然吃尽了苦头，却学到了在长安一生也学不到的本领。”
“其实，我在匈奴还见过博望侯呢。”莫颜道。
霍去病询问地看着她，莫颜接着笑道：“大单于知道博望侯是汉使，恨不得立刻杀了他。有人传信给南宫公主，她死保下的。大单于后来虽然没有杀他，却对他很不好，想折磨死他，或者让他投降。谁知博望侯真是条汉子，这么多年下来，连孩子都生了，还是逃了去。”
“南宫公主，她保过许多人？”
“嗯，”莫颜点了点头：“大单于虽然很凶，却有些怵南宫公主。”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爱她。”莫颜笑道，男人怎么会怕女人？能够怕，大约都是因为爱。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不知不觉就日正当午，火辣辣地照下来。在草原上无所遁形，霍去病咪起眼睛，眺望远方，目光极限之处，都看不到匈奴的任何踪迹。莫颜拿出头巾，把自己从头包了个严实。
霍去病解下水囊，抛给莫颜，笑道：“别担心，若是找不到，我们夜里就就升起篝火，明日再行。”
莫颜把水囊又抛回给霍去病：“我怕什么？只怕是草原上有狼，看吃了你。”
霍去病微笑道：“在长安什么也试过，就是不知道狼肉什么味道。”
“看样子你是吃不到狼肉了，”莫颜将鞭子往前一指，“看，那不是羊群？”
果然在天尽头，出现了一群白茫茫的羊群，看起来少说也有数万头。莫颜笑道：“这样大的羊群，一定是大单于的部族了。”
两人脚下一蹬，快马加鞭地跑上前去。只是旷野里，看起来近，跑起来却还有一段距离。幸好马匹精良，不到一会儿也就到了。
莫颜找到牧羊人，用匈奴语道：“敢问这位大哥，大单于的营帐可在附近？我是阏氏的侍女，去汉地采买东西，不小心就迷了路。”
牧羊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匈奴汉子，看起来非常憨厚，他见莫颜虽是男装，却细皮嫩肉，显然是个女子，匈奴又说的极好，一点怀疑也没有，笑道：“你们汉人就是不能在草原里，一走就迷路。你再往前走上十里，也就到了。”
莫颜谢过他，回身告诉霍去病，两人复又策马飞驰。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就隐隐约约看到前方出现大片帐篷。比上次霍去病所看到的要多上数十倍。莫颜停住了马，对霍去病道：“大单于的部族和别人不同，守卫森严，我们这样飞驰过去，非被抓了不可。”
霍去病点点头：“既是这样，就等天黑吧。”
两人就近找了一个僻静处就地坐下，远远的可以看到匈奴营帐内忙忙碌碌。半人高的草却把他们掩饰的很好。
莫颜道：“霍公子，你为什么一定要去看大单于。”
霍去病往地下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以为我真的不读书。那么多将领，跟匈奴打了一辈子，连他们的王庭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就不信了。”
莫颜笑道：“若是大将军知道，还不知怎样担心呢。”
“所以阿，谁也不能说，我告诉你，陛下是不能轻易出宫，不然的话，只怕也想来一趟。”
“大单于一定想不到，汉朝小将竟会如此大胆，孤胆深入王庭腹地。”
霍去病冷笑一声：“就是要他们想不到。全照规矩来，那还打什么？”
莫颜坐在草地上，将绑腿松了又绑紧；霍去病仰躺在她身边，眯着眼睛，顺手抓了一根草在嘴里吹出哨响；两匹马并没有拴，各自在不远处慢悠悠地嚼着牧草，时不时打一两声响鼻。这等待日落的时间，远离尘嚣，出人意料的平静而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客店夜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