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匈奴决策 霍去病猜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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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猜得一点也没有错。这正是于单带给伊稚斜的好消息。远避漠北整整一个冬天，匈奴王庭的吃穿用度全都告罄。匈奴王庭的构造和汉人不同，每个小王都自成一个部落，但以大单于的部落为尊。大单于的部落也是所有部落中最大的一个。伊稚斜本来决定要遵循旧例，来汉朝边城好好抢上一抢，却被那个先叛匈奴再叛汉朝的赵信给劝住了。
“大单于，这样做实在是得不偿失阿。”被封为自次王以后，赵信的言语在匈奴极有分量。
“哦？怎么说？”伊稚斜的年纪其实和刘彻差不多，但是大漠多年风沙的洗礼，使他看起来黝黑健壮。他头戴匈奴王才有的黄金王冠，右手牢牢握住象征王权的节杖，坐在营帐正中的宝座上。此刻，他正微微斜着头，询问地看着赵信。
赵信道：“大单于，汉匈之间不可避免定有一战，我们现在元气尚未完全恢复，若是激怒了汉朝人，将使这一战大大提前。如此对匈奴无益阿。”
伊稚斜大手一挥：“打就打！那个卫青在高阙掳去我数百万头牲口，我正憋着一口气呢！ 此仇不报，我怎么面对其他部族？！”
赵信道：“大单于此话极是。并不是不打，而是要准备好了再打。如果一抢汉朝边城，汉朝必将派大批兵马驻扎，到时候，连买卖也不可能了。如果这路集市一断，连西域各国也将有严重的物资缺乏。到时候如果他们联合汉朝，就不太好办了。”
伊稚斜还在沉吟，于单也道：“自次王说的很有道理。就我在汉朝所见，他们极其富裕繁华。说实话，恨我们的人也不少。我以为，既然我们需要汉朝的物资，眼下，不如去买。”
话音未落，帐篷门被“哗”一声推开，南宫公主穿着汉宫服饰，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赵信，于单和其他各人连忙站起来行礼，南宫公主却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到伊稚斜面前，冷笑着道：“我看你来到边界就不安好心。到底是实在缺钱了，还是当强盗上了瘾？”
伊稚斜道：“阏氏你是怎么了，这不是还没有动手吗？”他其实一向都很尊敬南宫公主，尊她为阏氏，偶尔被她吼上一吼，也能保汉朝边境一，二年的平安。
于单见状，急忙上前道：“母亲，我们还在商量。”
“商量什么？！”阏氏转头对这于单，声音小了许多，却依旧透出一股愤怒：“有本事，跟他们打战去。烧杀抢掠手无寸铁的平民，你还算什么男人？！”她几乎没有指着伊稚斜的鼻子。
其他人都沉默着不说话，伊稚斜对于单道:“扶你母亲先回去。这事，以后再议。”
于单还未答话，南宫公主又冷笑道：“好，我就等着大单于商议的结果。”说罢也不理于单，转身风一般地走了。她原是汉宫娇生惯养，行动高雅的淑女，在匈奴二十年，也染上了草原部族不拘小节的习性。
于单急忙追了上去。待两人都离开营帐，伊稚斜才慢吞吞地道：“这事先搁置一下吧。告诉部落，可以进汉城。不要惹事，该买什么就买。”
赵信看了一眼伊稚斜，不知他是本来就决定不抢，还是被阏氏给骂得改变了主意？
南宫公主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营帐内，坐在织毯上，她看着自己身上的汉装，突然抑制不住自己，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翻滚下面颊。
于单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劝起，还是侍女文君轻声道：“公主也不必太过自责。凡事都只能尽人事，安天命而已。”
南宫公主哀声道：“我侍奉了两代单于，贵为汉室公主，身为阏氏，身边无一兵一卒，不能护佑大汉一民一草，我生有何欢阿！”说罢泪珠更是滚滚而下。
于单跪在地上道：“母亲请不要太过自责。儿子，儿子会尽力帮助母亲的。”
南宫公主停止了抽泣，略显惊讶地看着于单，自从于单自长安归来，母子俩还没有机会好好地谈谈。
于单道：“母亲，你往年对儿子的教育没有错。汉朝富庶繁华，民众友好热情，我也常常在想，如果两国能够互通有无，和平共处，比残忍的杀戮更有意义。”
“于单！”南宫公主一下握住了于单的手。
于单看着母亲单薄瘦削的肩膀，这么多年，自己到现在才理解了母亲以一己之力竭尽所能来承担的责任，真是何其不孝。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母亲这么多年坚持让他学汉话，也许这就是母亲远在长安的家人最初的期盼，所谓和亲的目的，就是让汉人的血，在匈奴王庭中世世代代流传下去，使两国之间的友好和平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现在正是傍晚时分，夕阳西照，把熙熙攘攘集市上往来的人群都塑成了金色的雕像。商贩们用不同的语言卖力吆喝着，期盼在回家以后能够带给最亲近的人一份好消息。
霍去病让赵破奴和仆多两人出去打探匈奴王庭的所在位置，两人都精通匈奴语，比较不引人注意。他自己则和莫颜又回到了集市上，这里许多货品都是他以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他来到一处水果摊前，那摊主十分好客，来不及招呼，便送上已经削去皮的球形水果。水果是粉红色，霍去病笑着接过来，一口咬住，甜香满腮，唇齿生津，便问道：“这是什么？”
莫颜笑道：“是大宛的甜瓜。”
“这是甜瓜？博望侯也带来种子，上林苑里种了几年，我吃着什么味道都没有。”霍去病道。
莫颜“扑哧”一笑：“你岂不闻南桔北枳的典故？同样的东西，在南方则香甜为桔，在北方就酸涩如枳，想来这些东西也是一样。”
霍去病又拈起一颗圆滚滚深紫色的水果道：“这个我知道，叫做葡萄。”说着丢了一颗进嘴里，熟透了的葡萄甜蜜多汁，入口即化，霍去病一尝之下，大为惊叹。
莫颜笑道：“若是边境和平，这样的集市月月都有，若是战时，可就说不准了。平民百姓，保命要紧。”
霍去病道：“正是因为如此，若要打，就要打得一劳永逸。”
两人行至一处兵器摊，摊上挂满了西域都有的弯刀。这种弯刀和汉人的不同，刀身是圆弧形，由粗而细，双面都有刃，可砍也可勾，十分适合马上征战用。
霍去病顺手拿起一把弯刀，在地上一划，石板路立时留下一条痕迹。买兵器的是一个匈奴人，他用不熟练的汉语道:“这刀，好铁。”
霍去病道：“果然坚硬。可惜我用不顺手。”
又看其他兵器，这里卖的兵器大多适合西域人马上行军打仗使用。比如那弯刀，战时可以近身搏斗，休息时可以宰杀牛羊。又或者像他们的弓箭，弓大稳定，箭头小，箭身长，很适合在马上奔跑时发射，射程远而且有力。
霍去病看了一圈，对莫颜道：“那南桔北枳的典故，用在这里如何？”
莫颜道：“兵器最主要是用的顺手顺心，如果只是一味顾着看别人用的顺手，事到临头自己却不能随心所欲，有什么用呢。”
霍去病一面点头，一面在那兵器摊前流连忘返。
摊主见他嫌不顺手，便从摊后拿出一把匕首，看起来像一把小弯刀。刀鞘上镶着各式各色的宝石，小巧而华贵。他抽出刀身，刀刃锋利无比，光可鉴人，刀柄也拿着伏手。那摊主笑道：“防身，好东西。”
霍去病微微一笑，也不问价钱，从身上掏出两个半个巴掌大小的金饼扔给摊主。那人乐得喜笑颜开，连声道：“多谢，多谢。”
霍去病把匕首往莫颜手里一塞：“你拿着吧。”
“为什么？”
霍去病道：“你虽然不会武，身边有个防身的东西总没有错。”
莫颜微笑道：“可是公子已经给过我一把匕首了。”
“我给过你？什么时候？”
莫颜笑得神秘，“公子大概不记得了。”
两人且行且看，不觉得夜幕降临。大漠里昼夜温差极大，太阳一落，四周立刻凉飕飕的。街上行人渐少，酒肆里却在温暖的橘红色灯光里传出了热闹的哄笑声。一个普普通通籍籍无名的边塞小镇，由于这短暂的汉匈和平，竟然变得繁华而温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匈奴决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