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离开长安 于单在旅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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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单在旅店里并没有等几日，莫颜就来了。
那天晚上没有好好的看看她。如今看来，她比在大漠时更加妩媚，看起来水灵灵的仿佛一朵盛开的金莲花。
莫颜看着于单笑道：“王子……”于单“嘘”了一声：“叫我公子就好。”
“公子，”莫颜压低了声音：“你穿汉装也很合适呢。”
于单笑道：“我是半个汉人么。”
莫颜笑道：“难道是大单于派公子来长安么？两国正在交战，公子可要小心。”
“是我自己要来的，”于单道，“你和母亲总说汉人的地方好，我想来看看到底有多好。”
“那看得怎么样？”
于单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语句，“是无比繁华，我从来没有想象过。叫汉人居住在大漠，一定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莫颜笑道：“看来公子所获甚多呢。”
于单又问道：“小颜，那霍去病是你什么人？他杀了许多我们的人，他们都说，他比那个卫青还要可怕。”
莫颜微笑道：“霍公子么，就是他带我回长安的。公子，两国交战，杀戮是免不了的。”
于单道：“小颜，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们也曾经杀了许多汉人。我在大漠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应该杀那么多汉人。两国交战，受苦的都是平民。这次来汉朝，我发现汉人的生活和我们很不一样。真有意思。”
“公子，你打算再长安待多久？”
于单看着莫颜：“已经开春了，我马上就动身。小颜，”他突然自嘲地笑笑，“我本来想如果能看到你，无论如何也要带你回去。现在看来。你一定不会跟我回去。”
莫颜心有不忍，对于单道：“王子，你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得。”说着从领口掏出一个金链子，链子尽头赫然系着于单的那枚金耳饰。于单一见之下，大为感动，笑道：“你还随身带着？”
“我总是记着的。”莫颜轻声道。
于单笑着，面容却渐渐悲戚，他明白，莫颜是永远都回不去了。
“小颜，我说过在大漠等你，就总是等着你的。你如果想要回来，我便总是在那里。”
于单站在莫颜面前，深深地看着她，就好像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
那个晚上，莫颜的母亲过世了。
其实并不算意外，母亲无论如何不能适应大漠的冬天，已经病了许久。但是等到她真的咽下最后一口气，莫颜还是无论如何无法接受。
那个晚上，有人来把逝去的母亲带走去焚烧，莫颜只会呆呆的坐在母亲的床旁边。人来人往，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竟没有人注意到目光呆滞的她。
一直到四周人都散了。帐篷里一点光亮也没有。莫颜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黑暗中，不知道坐了多久，没有吃，也没有喝。如果不是于单深夜找来，她或许会坐到自己也随母亲去了为止。
那个晚上，于单也是这样看着莫颜，对她说，不要怕，他总是会照顾她的。他把莫颜接到他的帐篷里，陪着她，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不要害怕。
整整三天，莫颜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是凌晨时分，她梦里见到母亲，突然惊醒，放声嚎啕大哭，惊醒了于单。他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让她依靠在他身上，陪她流泪，陪她说话。
也是那一天，于单对她表白了心意。
旁人都把她当作是于单的侍女，可是只有她知道，于单从来没有把她当下人看。他温柔体贴，是莫颜不能忘记母亲的叮嘱，才决意要离开的。
如果一定要说，莫颜知道是自己负了他。
于单又道：“小颜，我看那个霍去病是个纨绔子弟，他对你到底可好？”
莫颜笑道：“霍公子不过是个好友。”
“小颜，那你可喜欢他？”
莫颜低着头，半响也不说话。于单见状，心里也明白了几分，就笑道：“如果他能对你好，我也放心。如果不行，你还是回大漠来吧。你总说你在大漠孤苦伶仃，如果他对你不好，难道你在这里就不孤苦伶仃？”
于单的汉话不是太好，太难的词汇他说不出来。难为他一连用了数个孤苦伶仃，唯恐莫颜听不出他的意思。
莫颜笑道：“公子你不要骗我，到长安来到底有什么打算？”
于单道：“我不瞒你。你知道那个赵信自漠北一战又投靠了我们，大单于却有些信不过他，要我来长安打探打探他的消息是否可靠。”
“那你打探到什么了？”
于单笑道：“看来赵信是真心投靠。长安城里连贩夫走卒都知道。只是这种反复小人，我们也不能信他太多。大单于已经听了他的话移居漠北，看来短时间之内，汉匈之间不会有什么战事。”
“两国交战，必有死伤。这样一来，南宫公主一定又要伤心了。”
提到母亲，于单的眼神也黯淡下来。他身为匈奴人，却留着半个汉人的血。在来汉地以前，他一心一意的为匈奴，日子反而单纯易过。如今却不知怎么的，仿佛心里有一块埋的很深的种子在不知不觉地慢慢发芽。也许是汉地的繁华，也许是沿路所见到汉人的善良，也许是不愿意再见到杀戮。总而言之，他能感觉自己的心境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霍去病得知莫颜去见了于单，只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问道：“如何？”
“什么如何？”莫颜反问。
“他有没有被我大汉国威震慑得五体投地？”
莫颜哭笑不得：“你什么意思啊？王子在街上普通人一样行走，怎么会被大汉国威给震慑到？”
“我总觉得他好端端的到长安来，一定有目的。”
“当然有，”莫颜道：“我觉得王子到了这里以后反而更像汉人了。他在匈奴的时候从不自称汉人，南宫公主时常为这个和他生气。”
霍去病冷笑一声：“匈奴小国，也想跟我们抗衡？早呢。”说着下意识地一摸佩剑。
莫颜看他那个样子，笑道：“都不知道霍大公子你在说什么。”
“他既然来了，乖乖的就罢，如果敢闹出什么事情来，我定不饶他，”霍去病看了莫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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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再次见到于单的时候，是在冠军侯府门前。
他刚刚从羽林骑回来，天已经漆黑。他刚刚下马，就看见于单静静地站在门外。看那个架势，等了有数个时辰了。
霍去病下马一抱拳：“王子有何见教？”
于单依旧是汉人装扮，身边一个随从也没有带，甚至连佩剑也没有。
“霍公子，打扰了。”于单道。
“不敢。”霍去病充满戒心地看着于单。
于单微微一笑：“霍公子，我没有恶意。就要离开长安了，想来道别。”
霍去病冷冷地道：“汉人没有在门外说话的习惯，请进。”说罢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于单一摆手：“不必了，我说一句话就走。”
“请讲。”
“霍公子，”于单的声音充满了诚意，“莫颜是个好女子，请善待她。”
霍去病冷笑道：“不需你嘱咐。”
于单又善意地笑了笑：“霍公子，你别介意。”说着就转头离开，霍去病却叫住了他：“王子，你我各为其主，将来若是战场上碰面，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不得以的，决不是为了别的原因。”
于单笑道：“小颜一直赞你是大英雄，她说的一定不会错。我虽然不是英雄，却不见得会输给你。”
“你怎么不去向她告别？”
“不必了，”于单有些伤感，“小颜的心里……已经没有我了。”
霍去病不再回答，昂首进了自己的府邸。
于单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长安城.他甚至没有试着向莫颜道别.他没有见到母亲的家里人,舅舅刘彻,姨母平阳公主,仿佛依稀还是只停留在母亲口中的身影.但是他见到了汉朝的强大与繁华,感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文化的冲突. 再此以外,他还确定自己已经丢失了自己最初的爱人.
站在汉朝疆土的边缘,身后是汉地繁华的城镇街市,而前方就是他出生长大的大漠,风沙吹打着他的面颊.于单突然感觉到在身前身后都有一种强而有力的拉扯,似乎要将他撕成两半.这种拉扯力试炼着他对匈奴的忠诚.在这个时候,谁也没能预料到,此生,他将再也看不到长安的繁华.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离开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