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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重修旧好 卫长公主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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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公主刘宜坐在莫颜的房间里,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莫颜有些尴尬. 刘宜一进来,她便忙着煮茶,熏香,吩咐侍女去取点心.如今茶也煮好了,香也散了,点心摆在几上动也没动,刘宜看起来却没有走的意思.
刘宜也有些尴尬.她今日是特意来看莫颜的.可是进了府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借口来看她.难道说宫里有筵席? 可是明明没有,就算有,也只需告诉平阳公主一生便可。一个公主,又不是男人,能有什么理由来看一个舞姬?,、总不能说自己是好奇才来看她的吧? 刘宜脸上有一个可爱的小酒窝,笑或者撇嘴的时候就可爱地若隐若现.现在她正略显委屈的打量着莫颜,那个小酒窝便也委屈地挂在脸上.
莫颜的房间只有一几,一榻. 几上放着数卷竹简,榻上也不过是普通被褥而已.铺陈算不上华贵. 莫颜也不算绝色,宫里的女子比她出色的比比皆是.她只是身量高而窈窕,浑身也没有什么装饰.只有乌黑的发髻上插着一只白玉簪.
莫颜觉得必须要说点什么,这样沉默的对坐下去不是办法:“公主今日大驾光临,是……?”
她只说了半个句子,略带询问的眼光看着刘宜。
“你是从匈奴回来的?”刘宜也正搜肠挂肚,总算想起来莫颜的来历。
“奴婢是汉人,幼年时去匈奴住了数年。”
刘宜点了点头,又看着几上的竹简到:“你会看汉字?”
“奴婢幼年时学过。”
刘宜有许多问题,她想问莫颜今年几岁,原籍哪里,怎么认识霍去病,谁教她的舞蹈,知不知道霍去病喜欢她,知道的话又有什么打算。可是她一句也问不出来,只觉得心里闷得慌。她想让平阳公主把莫颜打法得远远的,让霍去病一辈子都见不到她。可是她又想起卫子夫的话,“这些事情是很平常的。”
她看着莫颜不吭不卑,应对有礼,又从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她突然不愿意面对着这个女子。
刘宜委屈得想哭,为什么堂堂公主竟然敌不过一个身份卑贱的舞姬?男人的心意,真是没有道理可讲。
终于,刘宜站起来,对莫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莫颜的房间。她走得时候,走得很急,仿佛一刻也不能多待。留下莫颜困惑地站在当地。
她隐隐约约觉得和霍去病有关。正好小黄门过来,问莫颜道:“莫姑娘,公主来是有什么吩咐?”
莫颜摇了摇头:“不知道,也并没有说什么话,就走了。”又问小黄门:“你来是做什么?”
小黄门笑道:“莫姑娘大概已经知道,李夫人有孕了。平阳公主去贺喜,李夫人说起在乐府时和你很是合得来,想要你陪着去说说话。公主答应了,吩咐我接姑娘进宫呢。”
莫颜笑道:“既然如此,就多劳烦你了。”
李夫人经过了孕期最初的忐忑,现在看起来已经健康许多. 她居住的昭阳殿外流水潺潺草木繁盛,周围的桃花也已经开的烁烁生姿,一派春日美景.
李夫人薄施脂粉,懒洋洋地看着殿外池里的鱼儿互相争食。身后站着两个宫装侍女,时不时替她添茶倒水。
看见莫颜走进来, 李夫人笑道:“你好大的架子,竟然还要我和平阳公主提起,才来看我。”
莫颜款款地施了礼,才笑道:“奴婢恭喜夫人。只是夫人不叫,怎么敢来打扰夫人?”
李夫人道:“你如今已经搬回大将军府了么?”
莫颜点了点头:“搬回去有些日子了。”
“如果有空,何不常来宫里看看我?”说着使了个眼色给身后的侍女,两名侍女便缓缓退下了。
莫颜见李夫人虽然满面笑容,眼中却有一股掩饰不了的寂寞,便悄声道:“怎么,你不开心么?”
李夫人看着池子里的游鱼,一下子收敛了笑容:“莫颜,你看着池子里的鱼,只怕比这宫里所有的人都要开心呢。”
莫颜“扑哧”一笑道:“这可真是‘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了。你既然想要出人头地,今日已经得到,为什么还不欢喜?”
“莫颜,我出生倡门,自小,哥哥便说我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我便努力去走,可是这么快就走到了,然后呢?”
莫颜笑道:“你如今只在皇后之下,又得陛下宠信,还新怀有身孕。你若是不开心,只怕天下女子都只好三尺白绫吊死算了。”
李夫人道:“我知道你在取笑我。”
莫颜上前一步道:“夫人,俗话说求仁得仁。你若是真的不开心,那谁也无法可想。难道还能求陛下放你回去不成?这条路,是不可以回头的啊。”
提起陛下,李夫人的眼神霎时黯淡了一下:“陛下,”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可是我并不喜欢陛下阿。”
“难道你一直想的,是要嫁一个喜欢的人吗?”
李夫人一愣,低头道:“不是。”
莫颜笑道:“既然并非你所求,又有什么可抱怨的?陛下只有一个,能够使你李家出人头地的人也只有这一个。选无可选,不如使自己开心一点,如何?”
李夫人一阵沉默,过了良久,才点了点头道:“莫颜,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已经得到我所想要的,得不到的,不过是因为我从前不想要而已。现在说这个也太迟了。天下便宜事不能都让我占了去。”
她又看着莫颜道:“你比我聪明许多,我只盼你有个好归宿。如果有什么可以替你做的,一定要告诉我。”
莫颜道:“多谢你记挂着我。”她见李夫人已有倦意,便道:“你好好歇息吧。我先去了。”
李夫人面露不舍:“莫颜,你有空时常来看看我。不瞒你说,我在这宫里十分寂寞。”
莫颜从昭阳殿出来,正准备回去,宫内道路区区折折,她边看边走,唯恐迷失了方向。谁知道在一个转角处迎面撞上一个人,莫颜没有防备,被震得面颊生疼,定睛一看,却看见霍去病正啼笑皆非地看着自己。
“霍公子,你怎么在这里?”自从他那夜把她从李敢手中“救出”,两人就没有再见过面。而两人之间的关系,则是自那日霍去病突如其来地对她“轻薄”以后就没有再正常过。
霍去病道:“你还问我?你在宫里乱闯什么?”
“李夫人请我来的。”
莫颜说完就要绕过霍去病,不想刚刚走到他身边就被他抓住左臂拖了回来。
“你跑什么?”霍去病的手如同铁臂一般,牢牢地抓住莫颜。她想挣脱,却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
莫颜无可奈何:“霍公子,我还要回大将军府上。”这宫里平常人来人往,偏偏这时候就鸦雀无声。
霍去病见她发髻上插着自己给她的白玉簪,伸手一拨:“这个戴在你头上很是好看。”
莫颜伸手摸了摸自己发髻,“谢谢。”
“莫颜,”霍去病突然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地在莫颜身边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么?那日的事情,我已经陪过不是了,你还要怎样?”
莫颜一面担心被人看见,一面被霍去病暧昧的语气弄得十分尴尬,她不好挣扎,只好低声哀求道:“霍公子,什么那日的事? 我都忘记了。”
“你不生气?”霍去病狭长的眼睛露出一股笑意。
“不生。”莫颜低头道。在霍去病以外的人那里,她最能熟练自保,可是只要一碰到他,她就方寸大乱。
“那你什么时候和我去那个安息酒肆?”霍去病唇角微微上翘,形成了一个很好看的弧度。他不常笑,可是笑起来,他就是长安城里最最风流倜傥的公子。
莫颜咬着下唇,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她直看到霍去病的眼睛里去:“霍公子,我不过是一个舞姬。你若是要为难我,比为难一只蝼蚁还容易。可是霍公子,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事。还是请你放过我吧。”
霍去病一愣,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莫颜突然说这样的话?他当然不知道刘宜今日一大早就跑去莫颜的房间里坐了一个时辰,更想不到莫颜的态度和这有关。
他只牢牢的抓住莫颜的手臂,低声道:“莫颜,我平日从不和女子说笑。今日也不是说笑。你不要想错了我。”
莫颜见他一脸认真,以至于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不由得态度软化:“霍公子,你请放手。这样给人看见不好。”
“我从不在乎他人说什么,你是知道的,”霍去病道:“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我总不能天天在宫里晃吧?还是天天跑到大将军府去?”说罢还是放开了手。
莫颜心里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溶化,女子在遇见喜欢的男人的时候,是很难硬起心肠的。
她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霍公子不是忙着吗?”
“就是因为忙,才问你什么时候。”
莫颜低头不说话,面上渐渐泛出红晕来,看起来娇羞动人。霍去病心里又是一动,只轻声道:“择日不如撞日,我就今日有空,今夜就带你去那安息酒肆,好不好?”他的声音温柔无比,如果是被羽林骑的人听到了,一定不会相信霍大公子也有如此温柔的时刻。
莫颜微笑着点了点头,迅速地绕过霍去病跑开了。霍去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也浮起了微笑。如果不是那天刘宜问自己,是不是喜欢这个女子?自己可能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这份不同寻常的关注意味着什么。现在既然已经明确自己的感情,需要做的,就是让她对自己也有一份同样的感情。
霍去病笑得很自信,堂堂的长安公子,天子门生,让一个女子爱上自己,会是很难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