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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平阳公主 卫青自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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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自皇宫回到府里,平阳公主早已步了一桌的菜肴,浓浓的米酒也正暖在炉上.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像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娇贵的公主.
虽然已经是春天,白昼依然不长.她早早吩咐了下人点好灯火和熏香, 整个屋内暖融融的.卫青一进院门,就看见平阳公主微笑着等候在门口.
“怎么不早点吃,等的饿了?”卫青嘴里责怪,面上却全是关心的神色。
平阳公主笑着接过卫青的外衣,再递给侍女,又亲自拧好了一把手巾递给卫青擦洗。
“不饿,难得你在家,又没有别人,等等又有什么关系。”她说着,将一杯暖酒递给卫青:“先喝了暖暖身子,虽然是春天,外面还是冷的很。”
卫青在桌前坐下,拿起饭碗边吃,边道:“今日看陛下的意思,又要有一场大战了。但是看起来,我倒不一定去。”
“你不去?那派谁去?”平阳公主停住箸,关心地问。
“大概是去病吧。看他顶胸有成竹的。”
“派他?能行吗?”
卫青道:“他和我不同。我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准备粮草辎重就需要几年。去病是长途奔袭,轻装上阵,比我快。现在看陛下有些着急,大概去病的方法更好。”
“你就没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卫青莫名其妙地看着妻子。
平阳公主道:“担心去病会取代你的位置啊。”
“咳,”卫青不满地看了妻子一眼,“你说什么呢,去病是自己人。再说,他确实打得好。你看我那三个儿子,没有一个能像他那样。”
“我不是在说你的儿子,我是在说去病。”
“你呀,想太多了。”卫青不再接话,专心盯着眼前的菜肴,很快就见了底。
平阳公主替他添了一壶暖酒,又让侍女添满了卫青爱吃的菜。她想了想又道:“据儿也不小了。是嫡子,又是长子,一出生,陛下就做了《皇太子赋》。现在过了六,七年,怎么陛下到现在一点表示也没有?我知道皇后也在着急,你有空,别忘了和陛下提一提。”
“这种事情,你让我怎么提?”卫青依旧埋头吃饭。
“这有什么不好提的?难道你不提,天下人就忘了你是皇后的弟弟?”
卫青想了想:“也好,找个机会吧。”他把碗一放,对平阳公主道:“难得在家,别总说这些事。今晚早点休息吧。”
平阳公主笑道:“行了,你先去沐浴吧,天天在外面,脏都脏死了。”
待卫青走了,平阳公主一个人在灯下。这镏金长信宫灯还是和卫青的婚礼时,刘彻赐的。桔红色的灯光温暖而明亮,把平阳公主带回了二十年多年前。
那个时候,她只有15岁,她的封号还是阳信。卫青比她还小,是府里下人卫妪的私生子,在他父亲那里住了几年,父亲的夫人对他不好,把他像奴隶一样的使唤.终于熬不下去了,卫皇后当时也是府里的舞姬,特意求了自己,说她弟弟有一身好力气,愿意回来,她才点头了的。
卫青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已经长的高过自己,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又高又瘦,眼睛里精光四射。他沉默着磕了头,就去牵马。
从那天开始,无论是回宫看父皇和母亲,还是在长安城里赴各式各样的宴会,都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卫青替自己赶车。他的车特别稳,喝醉了坐也不会头晕。
是什么时候开始和他说话的?对了,是那天,父皇下了旨意要她嫁给平阳候曹寿,她是无可无不可,只是在晚上,让卫青把车赶到郊外,她坐在车里,一杯一杯的喝酒。
不知道喝了多少,卫青打开幕帘,对她说:“公主,夜深了,这里凉的很,回去吧。”
这是卫青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而且一说就说这么多,她咯咯地笑起来,把酒杯往前一递:“你也喝呀。”
卫青没有接,又道:” 公主,还是回去吧。“
“你见过曹寿吗?”她问卫青。
卫青老老实实的回答:“上次在宫里见过。”
“我怎么不记得?”如果是很显眼的人,她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你进来,进车里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公主……”
“叫你进来就进来!”
卫青把马的缰绳系好,钻进了车厢里。天天赶车,这是他第一次坐在车里,只觉得四下里又香又软,他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
公主又把酒杯往前一递:“你和我一起喝吧,是好酒,我嫁了人以后,就不能这样喝酒了。”
卫青接过酒杯,上面残留有公主的香味和体温,他鼓起勇气,一饮而尽。
“好好好!这才是我的好卫青。”公主咯咯的笑着,又满上了一杯, “卫青,你说
曹寿他会陪我喝酒吗?“
“会的。”卫青说。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认识他。”
卫青道:“如果是公主的话,一定会的。”
“如果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卫青沉默了一下才说:“公主放心,他一定会喜欢公主的。”
“那如果我不喜欢他怎么办?”
卫青又老老实实的说:“我不知道。”
公主不再问下去,把头靠在卫青肩头,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起来。
“卫青,你陪我过去好不好?我怕。”她用从来没有过的声音说道,居然有一些哽咽起来。
“公主放心。”
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吧,她对这个寡言少语的骑奴另眼看待。他沉默,忠实,高大强健,自己出入都少不了他。
后来卫子夫被刘彻看中,捎带着卫青一起进了建章营,两个人见面就少了。可是每次遇见,自己都有许多想说而说不出口的话。不知道当时的卫青在想什么呢?他一日日的沉稳矫健,天下男子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一直到元光六年的龙城大捷,自己才有了嫁给他的念头。那时曹寿已死,自己新寡。前来求亲的人络绎不绝,天天门庭若市,可是自己都想也不想便回绝了。
卫青被加封大司马以后,自己终于觉得可以开口。还记得乍听之下,皇后的面色阴晴不定,终于问自己:“会不会太惹人注目了?毕竟,卫青曾是公主家的骑奴阿。”
自己是坚定地笑了又笑。
终于连刘彻也首肯了,自己风风光光地嫁给了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干了件举朝震惊的大事。新婚之夜,她问卫青:“难道这么多年,你都不想娶我?”
卫青的眼里有惊喜,有爱慕,还夹杂着一些感激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他沉默而温柔地抱住公主,在她的耳边柔声叫她的名字:“婧儿……”
她立时泪盈于睫,这个名字,自皇太后过世以后,便没有人叫过了。下人,朝里的大臣称呼她为公主,刘彻叫她姐姐,可是和卫青在一起,她是一个女子,一个被爱人呵护的女子。她庆幸自己没有看走眼。虽然迟了一些,可是卫青才是自己的终身所托。
平阳公主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弟弟刘彻。刘彻胸中沟壑万千,志向远大,就是有一条,喜新厌旧。对女人这样,对朝中的大臣也是这样。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日赏百金,而他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
卫青是个耿直的汉子,他打仗时是一把好手,其他的就不一定。平阳公主虽然和卫子夫私交甚好,但是她比谁都清楚刘彻对卫子夫的感情已经大不如前。她并不以为刘彻不立太子的原因是怕卫家权倾朝野,如果是的话,他决不会委霍去病以如此重任。或许他只是想证明,能够捧一个卫青,也就能够捧一个霍去病。
平阳公主对于政治比任何人都敏感。或许在外人看来,霍去病是卫家的一分子。可是朝堂之上除了父子任何人都不是一家人。这种事情,只要一步行差踏错,就失之千里。
这想着,卫青进房里来了。
“想什么呢你?”他沐浴更衣以后放松了许多,倚在榻上看着平阳公主。
“夫君,我在想,你不出战也好。常常在家里陪着我。你不在的时候,家里人再多,都空。”平阳公主柔声道。
卫青握住她的手:“我不在家的日子,委屈你了。我都知道。”
“那你刚才还说我。”平阳公主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代,轻声向情人撒娇。
卫青搂过她靠着自己的臂膀,两人额角相抵,柔情无限:“天天这样想东想西,我是怕你累到了。家里朝里宫里的事,我知道我都不大通。这么多年,全亏了你。”
“夫君,有你这句话,这份心,为妻的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平阳公主的眼里竟然泛起了泪光。
侍女们见此情景,早已悄悄退下,掩上了门。屋内只见灯火跳跃,两个人影叠在一起,行成一个“人”字。不久,连那灯火也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