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长安城内 于单王子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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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数月的跋涉，于单终于站在长安城门口。他望着巍峨坚固的长安城墙，回想起这一路的艰辛跋涉，所见所闻，一时感慨万千。
他生在匈奴，长在匈奴，从来也没能想到汉人的世界如此繁华。一路上，他看见热闹的集市，琳琅满目的货品，人人都居有定所，这样的世界，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过去中。
他亲眼看见了一个没有争夺厮杀的世界，家家户户都安居乐业；他亲耳听见了辛勤耕地的农夫，祈祷上天对于风调雨顺的保佑；他一路行来，看到的不仅仅是边塞汉民对自己部族杀戮抢夺的咒骂，对安稳生活的向往，还有对汉朝强悍军队的崇拜和向往；他能感受到自己过去对汉朝的认知是多么肤浅，他以为汉人仅仅是一群温顺的绵羊，无力保护自己的疆土和家庭，他以为，像这样一群任人宰割的绵羊，有什么资格来和草原上的雄鹰争夺地盘？
可是他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利害。汉人的生活和匈奴人完全不同。他们擅长耕种，以谷物为主食；他们崇尚伦理纲常，爱护家人朋友；他们也痛恨战争和杀戮，因为对他们来说，那是夺去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汉人还有最灵巧的技术，他们的双手能够做出世界上最细致的吃穿用物。
他突然开始理解为什么阏氏在匈奴住了数十年，对于汉朝的思念却一天也没有减少，时不时望着长安的方向，止不住双眼中的泪水；他也突然开始明白为什么莫颜明明在漠南长大，却一有机会，就迫不及待的返回长安，弃自己于不顾。
他现在站在长安外城下，长安的城墙比他一路走来看过所有的城墙都要高大。看起来，城内的繁华富饶也一定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随从蒙古拉是一个忠厚的匈奴汉子，他高大健壮，年纪大约三十岁上下，他对于单到：“公子，我们该进城了，先找个地方落脚要紧。”
于单点点头，一路上，他们都改了身份称呼。一位独自经商的富家公子，带着两个在边疆买回来的西域马夫，这样的组合比较不惹人注意。
进了城才发现，之前的顾虑都是多余的。长安城内各个民族的商人无数，而西域商人，自丝绸之路开始，源源不绝地把各式各样的刀器，香料，马匹，甚至于玉石运来长安贩卖。在归途中，也不忘带上长安的丝绸，首饰和一切生活用具到西域去。漫漫长路，危险四伏，却有无数人在利益的驱使下乐此不彼。
匈奴人看汉朝人，是温顺的绵羊，需要的时候就可以予取予求；但是直到于单来到长安，才知道对于汉人而言，匈奴大约更像是夏季身边的一只吸血草蝇，并非无力抗衡，只是不值那一份精力，与其费尽力气却消灭本来无关紧要的一只草蝇，不如牺牲一点点鲜血，保得主体平静安稳。
但是如果这只果蝇不知好歹…于单不愿意再想下去。
三人入住的地方，是一家西夏人开的旅店。店紧靠内城最繁华的街市，店内住的，大都是西域来的商旅。
长安的繁华绝对超过了于单的想像，茫茫人海，去那里找莫颜？
店仆送了一尊西域的烈酒来，对于单笑道：“公子是刚从边疆来么？”
于单不愿意多说话，只笑着默认。
店仆笑道：“我看公子也像。公子来长安做生意么？”
这时蒙古拉开口道：“我们公子久居边界，不常来长安，此次来，也是向看看长安有什么商机。”
店仆道：“公子不必多虑。住在这里的都是西域人。小人本是楼兰人，在长安已经十年了。公子初来，大约人生地不熟. 从小店出门左拐不远处,有一家安息酒肆.在长安的西域人都爱去,那里的烤肉和烈酒,和西域的极像.”
店仆说完便退下了，于单却暗暗在心里记住了。如果在长安的西域人都去，或许会在那里看到莫颜也说不定？
于单对两个随从道:“你们在此休息，我想上街走走。”
蒙古拉道：“公子，还是一起去吧。以防不测。”
“不必了。”于单道，“人太多，反而不方便。我天黑就回。”
独自在街头行走，他被长安城的富贵繁华深深地震撼了.到处都是人潮汹涌,富足安逸,他立足在这里,不知怎的,突然从心里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里是母亲长大的地方.方才，他听到两个汉装少女擦肩而过时银玲般清脆的笑声。不知在母亲少年时,是否也曾乘坐豪华富丽的马车在长安街头留下这样的痕迹. 她远嫁时,不过一十四岁.,猛然间,他意识到母亲肩头的重担和她这么多年的牺牲.如果不是为了汉匈之间短暂的和平,她又何苦要挥别家乡,苦苦挣扎在遥远陌生的大漠? 他一路走回,仿佛在重温母亲当年离开的足迹.此时于单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母亲的垂泣声.
他的心境悄悄发生了变化.汉人的血统在他心灵深处舒醒.
正在此时，街尽头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一阵骚动与惊呼。数个戎装的少年骑着马自街尾飞奔而来。为首的气宇轩昂，高傲地仰着头，目不斜视。马蹄到处，人人躲闪不及，街边商贩的摊子被踢翻无数。那些少年却无动于衷。
“谁家少年，如此无礼？”于单暗自想道。
一个菜贩躲闪不及，眼看碗口大的马蹄就要往他头上招呼过去。于单大喊一声：“不好！”，一面伸手拉过那人，一面脚下一拐，向那马腿绊去。在大漠时，若是打斗中落马，为避免被对方所伤，常用的伎俩。他使起来自然是驾轻就熟。
于此同时，马上少年也已经猛然一勒缰绳，那马骤然停住，高高地扬起前蹄嘶鸣，眼看要将那少年甩下马来。那少年却依旧稳稳当当地伏在马背上，显然也是马上好手。
于单扶起那名菜贩，一面怒视那名少年，心里好不愤慨。那少年却哈哈一笑，下了马，对于单拱手一让：“这位公子好身手，几乎绊了我的马。”
于单道：“你好不讲理。这样的闹市，怎么能纵马伤人？”
那少年笑道：“公子你言重了。我虽然纵马，却并未伤人。方才沿路已掷下无数钱币，想来已经足够赔偿了。”
原来是个仗着自己富贵，四处炫耀的纨绔子弟。于单不愿再多花，拍了拍手，径自走开了。那少年也微微一笑，上马自顾自地离去。
看着他走远，于单问旁人：“难道这样的事情，就没有人管吗？”
旁人笑道：“难道你不认识他？他是出了名的长安公子，冠军侯霍去病啊。他是皇帝陛下的新贵，皇后娘娘和大将军的外甥，在长安如此惯了。我们都早已见怪不怪，好在他从来不吝啬赔偿，官府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于单一惊，霍去病的名头在匈奴人尽皆知。据籍若侯产部落逃出的人说，那天清晨偷袭部落的人就是他。据说他身材高大，于单只当他是个中年魁梧男子。方才见他，年纪不过和自己一般上下，周身气派华贵，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谁曾想，会是那个血洗了籍若侯产部落的冷血悍将？
于单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几乎要怀疑这个情报的来源。要不是他亲眼见到那些浑身颤抖的族人，亲耳听到他们的证言，他绝对不能把这个一脸骄横的少年同那个族人口中的那个战神联系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长安城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