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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冬节家宴 卫青,平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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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平阳公主和卫少儿都在卫子夫下榻的御宿苑内. 看着霍去病带着刘宜走进,四个人都相视会心而笑.
行礼过后, 卫子夫笑道:“快到这里来,外面天寒地冻,倒东奔西跑的。”
刘彻和卫子夫的小儿子刘据刚刚不过两三岁年纪,从奶娘怀里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刘宜一把抱起弟弟,轻轻在他腮上一吻,笑着道:“据儿越来越沉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又对卫子夫道:“母后,你不出去看看雪景?池子都冻住了。”
卫子夫笑道:“太冷了,年年如此,有什么好看。我已经吩咐他们把雪都扫干净,别滑了人。树上的雪也要扫,不然明年开春都没没有枝头了。”
卫青对霍去病道:“最近羽林如何?”
霍去病看卫青如同父亲一般,当下毕恭毕敬地答道:“羽林还在演习,我请陛下再拨精骑给我。现有的数量还太少。”
“哦?”卫青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胃口还顶大。”
“上次八百骑,不过是小试牛刀,证明陛下的训练方法和我的战术可行。来年再战,我很有把握。”
卫青生性不苟言笑,眼力却有赞许的意思:“好小子,我听说,你常去博望侯那里?”
霍去病点了点头:“博望侯对西域所知甚多。我想,用我们的方法,不一定吃得透匈奴人。在他们的地方打战,必须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性,迁徙范围和部族细节,才能够一举击破。再者,我认为,匈奴人好的,我们都可以用。他们擅长快速行军,我们就不能太慢,他们擅长轻装上场,我们的辎重粮草就不能太多。”
卫青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霍去病从小顽劣,闯的祸罄竹难书,他其实很是担心了几年。上天保佑,他虽然任性妄为,却投了陛下所好,初战漠南就战功赫赫。卫家有他和自己,今后数十年就勉强可以无忧了。
他接着问道:“那依你说,怎样才能比匈奴人更快,更轻?”
这时,平阳公主轻声埋怨道:“天天谈兵事,冬节朝里都放假,你们就不能消停会?”
两人低头笑起来,卫青歉意地看了妻子一眼。她本是他的主人,少年时常为她赶马,后来渐渐发展至护卫。她不计较地位,惊世骇俗地下嫁于自己,自己不善人事,全靠她在朝内周旋。连年打仗,确实冷落了爱妻。
卫子夫笑道:“他们舅甥俩阿,比父子还像父子呢,不知道怎么回事。”
殿外黄门令来报,卫少儿及夫君詹事陈掌,卫子夫长姐卫君儒及夫君公孙贺都到了。殿里霎时作了满满一圈,其乐融融。
卫子夫微笑着看着娘家人。卫家本世代为奴,是因为自己才飞黄腾达。然而和其他所有外戚不同,卫家人从来不骄横跋扈,以势欺人,反而出了卫青,霍去病两个不世将才,为朝廷立下奇功。她很清楚自己已经渐渐年老色衰,但是有这两个娘家人在,自己的后位依旧稳稳当当的。
冬季白昼短,一家人说笑中,日影渐渐倾斜。黄门令来请,筵席已经摆下了。卫子夫便带着一干人来到了建章宫。
建章宫时上林苑内最主要的建筑. 刘彻一即位就开始建造, 卫青还是建章营侍卫,天天都在此与刘彻见面. 当年的建章营,就是近日的羽林骑. 当年的建章宫对于郁闷不得志的刘彻而言,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避风港.
建章宫内有三大殿. 凡是主要筵席,都在主殿举行.
卫子夫带着娘家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殿中. 殿内已经做满了皇亲国戚,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卫子夫走到后位上坐好, 笑着问黄门令:“怎么陛下还没有到吗?”
黄门令回道:“陛下和李夫人就要到了。”
卫子夫笑着点点头。李夫人?是陛下新封的夫人吗?她还没有看到掖庭送来的章程。卫子夫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表面上的不动声色暂时掩饰了心里的暗潮汹涌。她早就知道,刘彻的情爱不可能永远的眷顾同一个女子,她也以为自己可以逃避可以装做无所谓,但是真正能够做到的,不过是这面子上的不动声色而已。
她看着坐在下首的卫青和霍去病,上天眷顾,有这两个男人在,卫家决不会这么快就式微了。
她又看了黄门令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质疑和询问的意味。黄门令见状,轻轻凑近了卫子夫,悄声在她耳边报告这李夫人的来历。
正说着,刘彻带着李夫人来了。
李嫣然已经不同于以往。她的脸上多了一些娇羞,身材更加婀娜多姿,踏着小碎步,紧紧地跟随在刘彻身后。
刘彻坐到卫子夫身边,又吩咐在左手边加了座,命李夫人安坐在身边。
坐下右边一列是平阳公主及卫青, 卫少儿和陈掌, 卫君儒和公孙贺等一干外戚.左边是皇子刘据, 卫长公主刘宜, 阳石公主刘娟, 诸邑公主刘媚等一干皇子皇女.两列排开, 后面更还坐着稍远一些的皇亲国戚. 每人面前摆一张小几,几上有用暖炉烫得暖暖浓浓的米酒, 和一些佳肴蔬果.
大家行礼平身以后,刘彻道:“今日是冬节,亦是入冬第一场大雪。今日过后,昼渐长,夜渐短。天佑大汉,去岁五谷丰登,岁赋年长,边疆安宁,海晏河清!”说罢举杯,众人亦忙举杯道:“边疆安宁,海晏河清。”
一杯终了,刘彻笑道:“诸位去岁都辛苦了。今日是家宴,也是国宴。愿上天佑我大汉亲亲百年,流传万世。”
众人又举杯,一饮而尽。
在众人举箸之时,刘彻对卫子夫道:“皇后,这是李夫人。她是李延年的妹妹。”
李夫人连忙站起,向皇后谦然施了了一礼。卫子夫仿佛这才看到她,对刘彻笑道:“陛下好眼光,果然娇艳无双,倾城倾国。”
其实,早在李夫人在刘彻身后亦步亦趋进入大殿的时候,卫子夫就已经看到她了。不但看到,她在心里也默默地惊叹李夫人的美丽。刘彻喜欢的女人,大约都仿佛同一个模式。肌肤白皙,窈窕玲珑,脸上有一股无以名状的娇羞。李夫人让她想起了十数年前的自己。也许刘彻从来都没有变,变得是他身边的女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在岁月中无可奈何地衰老,辜负了他的满腔爱意。
箜篌声自幕帐后传来,其声柔美清澈,仿佛玉石撞击所产生的火花,又或者像水中静静开出的一朵水莲。在这丝竹声声的陪伴下,大殿内众人都屏气凝神,一时间只听到碗箸之声。
霍去病看着眼前的佳肴,却有些食不下咽。他一向不喜欢这样所谓的“家宴”。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恐多说了一句话。他突然觉得今日的衣领有点紧,深衣太厚重,这种宽袍大袖一点也不适合他。无端端地,他想换身骑服去野外溜一圈。
他还有一个隐约的担心,刘彻最爱美人。平阳公主也最喜欢引荐美人。莫颜是平阳公主的得意之作,如果她被刘彻看上,自己又如何是好?
正在此时,刘彻问霍去病:“去病,你已年满十八,有没有看上谁家的姑娘?朕替你提亲!”
刘宜猛地一下抬起头来,几乎闪了脖子,“哎哟”一声又低下头去,小脸涨得通红。
霍去病却没有注意到她,他笑着对刘彻道:“回陛下的话,臣还没有看上谁。”
刘彻哈哈一笑:“难道朕的冠军候不喜欢美人?”
霍去病也笑道:“臣喜欢美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刘彻接着问:“朕替你留意。”
霍去病略一思索,笑道:“回陛下,臣无论美人出身高低,只要婀娜多姿,妖娆美艳即可。”
刘彻听了更加欢喜:“你们都听听朕的冠军侯说的话。此方为大丈夫。朕曾经说过:‘可三日无肉,不可一日无妇人。’去病和朕很像。”
又转头对平阳公主道:“朕的姐姐见过的美人最多,你看有谁堪配朕的猛将?”
平阳公主看了一眼刘宜,她刚才看的清清楚楚,刘宜的脸红如同天边的朝霞。可是她却不希望朝里再有一个卫青,至少,不能在卫青正当壮年的时候。于是笑道:“陛下放心,我会留意的。”
这时,李延年来报:“陛下,皇后娘娘,歌舞都已经准备好了。”
刘彻道:“今日的歌舞是皇后特别安排的,必定不错。”
李延年得令下去,只闻编钟声起,大气凌然,又闻编钟声中夹杂了一些五弦琵琶,音色渐渐柔软缠绵,再有箜篌及排箫,鼓乐钟声齐鸣,使人为之肃然。每个人都仿佛被乐声带到最高的山崖,看着流水瀑布从天而降,哗哗水声淌流不息,自远古走向今日;又仿佛置身于初春的树林中,闻得见青草的芳香,听得见野花的盛放;最后于一切美景中,看见少女娇羞的容颜,她鬓边插着一朵带着朝露的凤尾花,向你款款走来,带着山泉的清甜和花草的芬芳。世上再也没有其他烦忧,她向你羞涩地微笑着,缓缓诉说着她的爱恋。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李延年的歌声悱恻缠绵,柔情百转。众人方才回过神来,只见一个美人已经袅袅婷婷地站在殿堂正中。没有人记得她是怎么进来的。美人打扮得绚丽多姿,光彩照人。只见她婉转一笑,两道水袖便自身旁展开,随即轻侧纤腰,回眸一笑,恍惚间,万种风情集于一身。
独舞和群舞完全不同,全靠一个舞姬灵活的身体和出神入化的技巧来诠释整个舞蹈。莫颜显然能够担当这种重任。她只要一开始跳舞,就灵气逼人,艳丽无双。
卫子夫的心情却不在歌舞上,她的眼角瞥见刘彻与李夫人窃窃私语,时不时相视一笑,刘彻更时不时将他面前的佳肴移至李夫人的几上。卫子夫暗自叹了一口气,冬节庆典,皇后以下的嫔妃本没有资格参加,可惜刘彻一向就不是一个墨守成规的君王。她越发的食不知味了。
刘宜正认认真真地看着莫颜。就算是满心不欢喜,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舞姬的魅力。她也看见了霍去病目不转睛的眼神,懊恼得想要离席而去。
平阳公主也正细心观察着霍去病与莫颜。出身宫廷,她在政治上极其敏感,霍去病是一个冉冉上升的新星,年轻而又深得刘彻的欢心。而她是他的舅母,于公于私,她都必须和他保持一个良好的关系,却不能让他超过卫青。只有这样,卫青在朝廷,在刘彻眼里的地位才坚不可摧。如今在莫颜身上,她似乎找到了成事的关键。
终于一曲终了, 刘彻才把目光从李夫人身上收回来:“跳的极好,去领赏吧。”
莫颜微笑着称谢,行礼过后下去了。
平阳公主轻声笑道:“不知这个美人合不合冠军侯的眼呢?”
霍去病笑着看着别处,不答,眼里有一种少年男子独有的羞涩。
卫子夫假装没有听到平阳公主的问话,岔过去了:“赏李乐师五十金,真是一付好歌喉。”
酒席正酣,刘彻在李夫人的陪伴下已经微醺。李夫人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找到莫颜的时候,她正对着铜镜除去头上的饰物。自铜镜中看到了李夫人站在身后,莫颜笑着起身行礼。
李夫人一摆手:“不必了莫颜。”
莫颜笑道:“你总算没有辜负自己,真是可喜可贺。”她的祝贺无比的真诚。
李夫人道:“莫颜,你我虽然相识不久,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是敬重你。我知道你志不在此,或许看不起我。可是,我们家世代倡门,没有别的办法。”
莫颜笑着摇了摇头:“李夫人,你多虑了。所谓人各有志罢了。”
李夫人垂下头不语,面上有一股哀怨,更显得我见犹怜。。莫颜又笑道:“我虽然不在后宫,也能揣测到后宫凶险。你多保重。”
“莫颜,你有什么话要劝谏我的么?”见莫颜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夫人勉强笑道。
“夫唯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莫颜看着李夫人,一字一顿地道。
李夫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莫颜,你也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