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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一节柿子小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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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五灯全书》卷一百七
第一节柿子小楼
2549年正月初五上午九点多,小春和蛋蛋回到大真酒吧,一来向老一辈拜年,二来小春向大家表示她和蛋蛋已经是恋人关系了。
对于有人接手,帮忙看着通缉犯的蛋蛋,陈明还是感到很高兴,而且这个啤酒妹挺能干的,应该可以管住蛋蛋,而且能把一个家庭打理得很好。他祝贺他们。
招娣嘛?觉得也还可以,只要蛋蛋跟花儿散了,跟谁,她是不管的,不过,蛋蛋也不能来抢夺她的财产。虽然大真算是富婆了,挺有钱的,但是她还是舍不得把财产多给蛋蛋一些。
陈明知道招娣的个性,他趁机提出来贫民窟的那套小楼给蛋蛋。贫民窟那栋小楼,招娣有点看不上,给蛋蛋倒是没意见,不过,为了房子蛋蛋跟大真争夺她们的遗产,她要蛋蛋得写一份声明:除了那栋小楼之外,他不能再想要什么遗产。
陈明觉得心里有愧,赶紧说蛋蛋结婚的费用他们还是会出的。
这事就这样定了。知道从招娣那儿也挖不出太多好东西,小春这个情人,还不好意思帮忙蛋蛋争取点什么,她想到了老鬼头那头。不是吗?老鬼头说那个多宝阁值一百多万,不知道是不是夸张了。
蛋蛋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是这家的孩子,有栋小楼安身就可以了,要不是看着小春想要一个住处,他可能连小楼都不要。让他自己给小春买套房子住,他没那个本事,没办法,现实就是压力呀!
上山和下山都是曲曲折折的小径,自行车都没办法骑,到山脚下,扛在肩上带回家。蛋蛋就是这么做的,小春兴冲冲地跟在他后头,高兴得像个孩子。
一栋小楼坐落在一条简陋的小巷子边,巷子从一座小山上的一座小寺庙弯弯曲曲地下来。小楼咋看不咋地,却比周围的其它房屋更象样些。这是一个很脏很旧的贫民窟。山上乱七八糟的,山下却呈现出一片开阔通透的景象。
虽然贫民窟在进行改造,但是外头改得了,精神文化方面的垃圾还得清理一段时间。
“这地方不错!主要是地段好,旁边就是大学城,附近还有菜市场、夜市、电影院,生活挺方便的。”小春满意地说,“我觉得不输三重区你爸爸家的那套房子。”
宿舍是骑楼似的小楼,更宽的二楼骑在窄窄的廊道上和过道上方。前方的白墙上有黑线白底的版画,前面是柿子树广场,楼顶可以晾衣服,楼前的柿子树下可以乘凉、晾衣服,用简易的折叠衣架,用时张开,不用时合起来靠在墙壁。柿子树高高的,满树的新叶子,如果是去年年底过来,那就难看了,那时候只剩张牙舞爪的、黑不溜秋的树枝,那些树枝好像梅超风的龟爪子,疯婆娘一般地伸向天空,要抓破天空的脸。
这棵柿子树是陈明种的;香林村也有棵柿子,老鬼头种的;奋起湖也有棵柿子树,胜男种的。它们都是因为蛋蛋的妈妈叫柿子,陈柿子,陈青影是后来知青给改的名,可能是缘于那句“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表述的应该是调情的意思。当然也可以看出爱情的美好,以及当时两个爱人的美好的心境吧。
陈明种柿子树,好理解,他的妹妹呀,也是他暗恋的对象。胜男也好理解,毕竟是闺蜜。老鬼头呢?算怎么回事呢?他也见过陈柿子吗?就算他走南闯北,刚好见过,甚至熟得很,他也不一定会种一棵柿子树。跟老鬼头还不够熟,不能问这么隐私的问题。
柿子的树干比较粗,稀疏的、绿绿的新叶树冠到了二楼的屋顶附近,低处的枝条都被切除,有点高挑的样子。这棵柿子树让这栋小楼显得生机勃勃。这树正当壮年,至少有二十年的树龄了,有一窝麻雀在高处的树洞里做窝,那是个难看的黑色树洞,很小,小孩子的手都伸不进去。白天这里是最吵闹的地方之一,因为那个美丽的树荫,把鸟儿和老人都招来了。
蛋蛋告诉小春:这棵柿子树也结果,不多,但果子比较大,不到橙色的时候就被附近的小孩给敲下来了,去掉柿子皮,晾干,柿子果表面发黑,那也就熟了,甜腻腻的。柿子树还支撑着这一带的老人,他们经常带着板凳和保温杯坐在树荫下,从早到晚地聊天、下棋、打瞌睡。柿子树听着他们饱经沧桑的一生。
一楼厨房客厅,二楼的两间房子,外间有一个窗户对着外面的高架桥和小溪,落日的阳光把一切都涂成黄色,金灿灿起来。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比起家来,这个小楼更适合当酒吧,她理想中的创业。可这该怎么跟蛋蛋说呢?很明显蛋蛋是不会喜欢的。
屋内摆放的东西有点乱,沙发歪歪斜斜的,椅子东一个西一个,茶几和小桌上摆放的东西更乱,就柜子还好点。男人都这样,不喜欢收拾。
中午吃完饭后,在收拾好的竹板床和长沙发上休息一会儿,下午,蛋蛋带她到处走走。午后,来到山下的茶馆。
身着黑色裙子的茶馆老板娘莱拉太太坐在茶馆前的摇椅里,头发梳得溜光光的,从前额的高高的鬓角顺势向后梳着。当她见到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她显现出惊奇的表情,赶紧站起来用南民土话问候:“阿泰,你拐了个小美女吗?”她以为这个候鸟女人听不懂。
“大姐,”阿泰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小春,以后请多多关照。”
莱拉太太笑着伸出了手,跟小春拉了拉,表示问候。她对阿泰说:“哪儿拐的?你可真是碰上了个好运气。”
“大陆妹,山妹子。”
“呵呵,怪不得。当心有人惦记哦,这姑娘长得水(漂亮),当心有人惦记,呵呵。”
“是的,我得看紧点,那您也得帮我看紧点,这里猪哥一摞一摞的。很吓人。哈哈……”
两人都笑了。小春也跟着笑,虽然她要假装听不懂的样子。跟蛋蛋在一起,她才发现这个大男孩并不像嘴巴那么笨,小动作很多,也很能搞怪,关键的是他很善于把假的事当真的事来处理。
看着如此完美化妆的蛋蛋,有时候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一种时空的错觉,很有趣,也很好玩。那感觉是飘的,如风中的一片树叶。她感到已经有种不可知的东西把她与他拴在一起,他那看起来是那么洒脱自在,倦情闲散的动作显得格外轻松自如。
店里有些人在喝茶,蛋蛋和小春也点了一壶,找了张面朝小溪和礼拜堂的桌子。莱拉不停地看着小春,感觉到这个小美女十分沉静,不像懵懵懂懂的山妹子。阿泰神态从容悠闲,一边喝茶,一边跟她说笑,看两人神情,真是情人的样子。
椭圆形的桌子只有一米长,印有柳条花纹的深蓝色盘杯映衬着光滑的桌布显得十分漂亮。桌上还放着一小盆小白菊花。客人不多,嗓门挺大,气氛和谐。有些客人对他们俩的关系比较好奇,身子向前倾着,似乎想偷听他们的谈话。
“我喜欢这个地方。”小春对蛋蛋说。
当客人走后,老板娘收拾桌子,她轻快,身子显得生气勃勃,像被一阵风推动着,这是一个常年辛勤劳作的人。
在茶馆里泡了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到溪边走走。
太阳要落山,那金黄的、紫红的晚霞映在大草坪上,映在教堂的窗子上,空气柔和、宁静、说不出的纯净,虎空山贫民窟在喧闹的台北市里表现的非常特别。太阳落山,一群上学的孩子回家了,一阵哗哗地叫着。
桥底下,清澈透明的河水里,成群的小罗非鱼游来游去。绿色的树丛倒映在水里,树叶上的露珠闪闪发亮。四下里暖融融的,让人满心喜欢。多么美丽的黄昏啊!若是没有贫穷,没有可怕的、无尽头的、哪儿也躲不掉的贫穷,大概这人世间的生活也像这个黄昏一样美丽吧!可是只消回头看一眼村子,于是由周围的景色唤起的那份让人陶醉的幸福感,立即便消失了。
正在蛋蛋大发感慨的时候,响起了教堂的钟声,召唤信徒做祈祷。两个老人从她们身边经过,朝着教堂的方向,大概是响应钟声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