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赌一场青梅竹马的伤》秦方

5、我要看清我的爱情（1）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以寒一直在一边看着洛川。
　　今天的洛川显然与往常有着太多的不一样，她的眼角眉梢尽是跳跃着的情绪，藏都藏不住，这使她处于一种异乎寻常的亢奋中。她滔滔不绝地向以寒介绍着出席的同学，柳思的八卦，宁馨的温柔……述说他们读书时的糗事，餐厅的布置，甚至尝过的每一道菜……似乎想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再重温一遍。
　　以寒坐在一边微笑着看着她，静静地听着她毫无重点的东拉西扯，偶尔也会插入一句、两句问一点具体的细节，或是提醒洛川喝一口水，喘一口气。他不想打断她，也不敢打断她，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问出不该问的问题，因为眼前的这一切都令他觉得是那么的熟悉，一如多年以前。
　　洛川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一个人就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声音却又渐渐地轻了下去，越来越轻，终于什么声音都没了……
　　以寒暗暗叹了口气，果然是因为那个人吗？那个人回来了？但他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他相信自己，他相信无论是五年还是十年，他都可以留住他爱的人。既然有这样的自信又何必一定要听到对方的保证呢？
　　他上前搂了搂洛川，就像往常一样的进了书房，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时间在指间哗哗地流过……
　　三个小时零四十分钟后，当他揉着酸涩的眼走出书房时，却看到洛川仍然在客厅里，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视机前，一个从不看电视的电视盲在看从来都不看的拳击赛。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说明问题？
　　“累不累？”他不动声色地坐到洛川身边，把她圈入怀中，柔声问道：“我抱你到卧室去好吗？”
　　洛川似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先是怔怔地发了会呆，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把整个身子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一日一日又一日，明日事来明日忧。由他去吧。
　　这一夜，洛川睡得极不安稳。先是梦见自己和子轩牵着手在常去的小湖边散步，杨柳青青，绿草盈盈，远处的群山，身边的人，都像一副美得不可比拟的图画，继而又梦见子轩深情款款地对着自己念着“春尽小庭花落，寂寞，凭槛敛双眉。怎救相思已成狂，知么知？知么知？”
　　怎救相思已成狂？正自想着，忽又蹦出以寒的脸，指着她问：怎能如此轻易就背叛他们的婚姻？说完就用那种平静却透着谴责的目光无声地注视着她，看得她心里抽紧了似的痛。她想辩解，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呜咽声。
　　正自挣扎着，早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醒醒，醒醒，”梦里全是这个温柔的声音：“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的。”
　　洛川仍挣扎了好一会，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以寒的脸，满脸的焦急与怜惜。
　　“我没事。”洛川虚弱地笑笑，那一场梦啊？梦里的她果然还是选择了背叛，背叛这个爱她、疼她、宠她，陪她从生命的最低谷走过的男人。而她的选择，却是那个曾经背叛过她，无情地伤害过她的男人。
　　原也是有千万种恨的，一日日，恨重重，恨极在天涯。可当那个男人真到了眼前却只剩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
　　她果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洛川有些瞧不起自己。
　　她回身搂住以寒的腰，将身体整个地凑了上去。
　　以寒的身体一如往常的温暖，她的手下意识地滑进他的衣服里，那种真实的拥有感使洛川对自己的动摇愈发的不能原谅起来。
　　“以寒，以寒，”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手便顺着他的小腹一路下行，“抱抱我。”
　　她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以寒忽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不安，她似乎已经有了决定，在向他告别，这种认知叫他心痛得不知该怎样回应。
　　洛川并没发觉以寒的思想变化，此时的她正处在自己的那个小小的世界中，她很想提醒自己当年子轩的背叛，然后说服自己：不是不爱他，只是不能爱。这世上原本有许多的无可奈何，她与子轩只是在一次错过之后的无可奈何罢了。可脑海中出现的却是童年时两人在操场边追逐而过的身影；少年时第一次牵手的甜蜜；紫藤花下的初吻……桩桩件件竟都清晰得恍如昨日。
　　谁说时间可以使人遗忘，使人遗忘的只是彼此背离的心而已。
　　洛川将脸往以寒怀里又蹭了蹭。每当这时她都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正被主人抱在怀里的小猫，刚刚吃饱，正幸福地晒着太阳，阳光暖洋洋的，风儿细细的，而自己的全身则痒痒的，酥酥的，软得几乎动弹不了。
　　洛川的眼睫毛顺着她的呼吸轻轻地抖动着，似乎又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以寒微微一笑，低头看了看像树袋熊一样攀在自己身上的洛川，小心地腾出一只手，替她将棉被拉拉好。随手熄了灯，不一会儿就酣然睡去。
　　洛川却悄悄地睁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屋顶，屋顶有月光透过窗棂撒下的形状各异的光影，有的像颗颗星辰，有的像弯弯月牙，有的像朵朵小花……洛川痴痴地望了好一会，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边。
　　终是要去的，怎么能不去呢？
　　那个男子原是她的命运，她的劫数啊！五年的光阴，原本以为已足以使她堆积起足够的恨意，恨他当年的轻易抛掷，恨他如此一别经年，恨他轻而易举牵动她的心……
　　只是再见时，才明白所有的恨只是为了更牢固的记住。
　　不愿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