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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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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老王在清凌派出所工作快二十年了,办案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受害者想见加害者的,一般受害者会因为心理阴影本能躲避加害者,眼前的姑娘和之前见过的不大一样。
李独坐老王的警车来的医院,崔景不放心她一个人,也跟来了。
陈竞奇家里应该不缺钱,住的是单间,病床上的人醒着,头包的像个木乃伊。他爸没在,他妈守在病床旁边,见警察带着李独出现在门口,警惕地站起来。
“小王,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陈竞奇闻声也朝这边看过来,可能是失血过多,脸色略显苍白,远不如从前那般有活力,他的目光锁定在李独身上,唇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是属于胜利者的姿态,昭示着他的无所畏惧。
“我想和他单独谈谈。”李独对老王道。
“不行,我家孩子还病着呢。”陈竞奇妈妈拒绝,看李独的眼神多少带着些恐惧,仿佛生怕她会把自家孩子怎么样似的。
“妈,你们先出去。”陈竞奇倒是无所谓。
“姨,咱外面等着,放心,有我在不会出事的。”老王劝道。
崔景以眼神询问李独,李独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放宽心。
人都走了,病房只剩下她和陈竞奇两个人。
“有何指教?”陈竞奇像是被惯坏的人,脑袋破了还这么嚣张。
“道歉。”
“开什么玩笑?受伤的人是我。”
“你该庆幸自己运气好。”否则就不是破个洞这么简单。
陈竞奇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抿着,不说话了。
李独靠近些,“我接受和解,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不过这不代表我纵容你这种行为。陈竞奇,你分明有更好的道路可以走,却走上最不该走的一条,我真为你感到可悲。”
陈竞奇像是顽劣的家伙,被戳中痛楚,眉头拧着。
她又凑近些,微弯下腰,到他耳边,“想知道我当初逆袭的秘诀吗?吸引一个人不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而是把自己变成那个闪闪发光的人,等你光芒万丈,那个人自然会看过来。陈竞奇,我瞧不起你。”
或许没料到她会说这些,陈竞奇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在他错愕之时,李独已经起身离开了。
她本不该说这些的,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门外,崔景单手插兜等在那里,低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李独挺直腰板走到陈竞奇妈妈面前,“我会尽快搬出去,后续事情交给中介处理。至于陈竞奇,一味地纵容只会让他走上歧路。”
该说的都说了,李独心里松快不少。
路过崔景身侧时,她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走了。”
崔景安静跟在她身后,虽然什么都不说,却莫名让人有安全感。
出租屋里一片狼藉,房间内那个破碎的存钱罐还躺在地上,硬币纸币天女散花般洒了满地。
崔景目光从屋内扫过,“要帮忙吗?”
“要。”
李独弯腰开始捡钱,捡钱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一开始还觉得捡钱很让人心里满足,后面越捡越累。
“崔景,你这里大概有多少钱?”
“一万多应该是有的。”
还挺富有。
整理房间是一项大工程,李独毕竟在这住了两年多,大大小小的东西不少,该丢的丢,该送的送,一直到晚上才收拾完。
崔景话不多,却始终在打下手。
打包完之后,他下意识地拎起她随身的东西往外走。
李独叫住他,“等会,拿哪儿去?”
“楼下。”
“拿楼下干嘛?”
“不然呢?你打算去哪?”
“还没想好。”李独捋了捋挡住眼睛的头发,她只想先收拾出来,至于是去学校申请宿舍还是找旅社还没定。
“走吧,去我家。”
“你邀请我住你家?”
“不行吗?”
行是行,就是有点怪怪的。
“想什么呢?你住我房间,我住我妈那屋。”
“哦。”
“怎么?你很失望?还是你想和我住一间?”崔景眉微挑起,眼中藏匿着不易察觉的笑。
“没有,我没那么想。”李独忙摆摆手,随后补充道:“我会付你房租的。”
“随你。”
崔景已经先一步下楼,李独跟着一起搬,整理完之后给中介打了电话,做好交接事宜。
夜晚放学,柳熙到楼上敲门。
李独听见动静,出来喊道:“我在这。”
柳熙又咚咚跑回来,“什么情况?你住崔景家了?”
“嗯。”
柳熙摸了摸下巴,“也行,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今天的卷子,你们俩的都在这。”柳熙从书包掏出一踏卷子塞到她手里,临走前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不是柳熙的风格。
“事都解决了?”
李独点点头。
“那……”
“别墨迹。”
柳熙挠了挠脑袋,“就是……你们注意安全,别不小心弄出一口人来。”
什么弄出一口人?
李独很快回过神,毫不留情给了他肩膀一巴掌,“想什么呢你,龌龊。”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李独脸通红,她才多大啊。
更何况她和崔景都是有分寸的人,她一直这样认为。
他们只请了一天假,处理完事情后火速回学校上课。
接近高考,课早都讲完了,这段时间主要是做卷子复盘,学校到底是学习氛围比较浓郁,处处透露着紧张。
但这种学习的紧凑感,因为全班第一第二一起缺席一天被八卦冲淡。
一上午,李独和崔景都能察觉到奇特的目光。
崔景向来凡事都不在意,李独也没空管那些,倒是柳熙嘟囔道:“还是你们俩魅力大,昨天我的耳朵都被问出茧子了。”
魅力?呵,李独摇摇头。
中午放学,走在八卦前线的张扬火急火燎跑过来拽着她的手来回打量,“听说你和崔景昨天都没来?没事吧?”
李独慢条斯理地抽回手,握住她的肩膀,摆出长辈般的严肃脸,“张扬。”
“咋了?”张扬吓得一哆嗦。
“但凡你把这精力放到学习上,考个头部大学不成问题。”
“我这不是关心你,没事就行,那我走了。”
见李独没有想说的意思,张扬又跑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人的本质还是免不了八卦,后续的几天,整个小区都知道李独那天晚上的闹剧,再加上崔景妈妈自杀的事,他们住的那栋单元楼不吉利的名声远扬,有关事件传言也有八百个版本。
柳熙还给做了个汇总。
“以下都是我妈说的,目前最流行的版本是崔景和那个混蛋为争夺李独大打出手,崔景把人打进了医院。现在你们俩住一起,差不多落实了这一说。话说你们俩没什么事吧?千万别受影响,马上高考了,稳住。万一状元被我拿了,岂不是胜之不武?”柳熙摸了摸下巴。
“你看我们俩哪个像有事的模样?”李独反问道。
“我看也是。你们俩是谁?刀枪不入。何止刀枪,连我都快融不进去了。”
这件事李独唯一庆幸的就是没有惊动远在山村的她爸妈,只要不涉及家人,她始终可以保持平静的态度,特殊时期,她分得清优先级。
流言蜚语因时间而变淡,他们在忙碌中迎来了高考。
李独和崔景在不同的考场,那天早上分别前,崔景叫住她,“等你超越我,加油。”
“好。你也是。”
考试尤为顺利。
李独从没觉得这么顺畅过。
可能是因为紧绷太久,出考场后她感觉到一种莫大的空虚。
原本的忙碌状态消失了,反倒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手机开机后,张扬的电话猝不及防打进来:“聚一聚吧?明天早上我就回家了。”
“好。”
李独想了想,给崔景发条消息:“去聚会了,晚一点回。”
作为室友,她有必要报告行踪,对,就是这样。
张扬是外省转来这里的,专门过来高考,因为清凌县所属的省份高考分数线低,像张扬一样为升学考试来读书的不在少数。
聚会的地点是一家烧烤店,夏天在户外的烧烤摊点一堆烧烤,再搭上啤酒,堪称绝配。
除了李独,一起的还有原来寝室的几个人,突然卸下重任,大家难得松弛,杂七杂八说个不停,举止间透露出一个信息:刚放出来的。
“都成年了哈?走一杯?”张扬举杯。
李独象征性地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她不怎么喜欢喝酒,也从没喝醉过,一杯啤酒不成问题。
杯酒下肚,气氛越发活跃了。
“你们将来都打算做什么?”
“不知道呢,看分数线吧。”
“都想去哪?”
“哪里要我就去哪。”
……
热热闹闹中,李独手机响了,是崔景打来的。
“喂?”
“早点回来。”
“嗯。”
他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说完就挂了。
“谁啊?”
“没谁,你们吃。”
坐在旁边的张扬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崔景吧?”
李独没回,算是默认。
“我都要走了,给姐妹交个底,你和崔景在一起了没有?”
在一起了吗?他们关系一直不错,后来又住在一起,像室友,也像家人,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一起做卷子,也会一起讨论。
亲近又疏离,从没有越过界限。
李独摇摇头,“没有。”
张扬猛灌一口酒,啪的一下把杯子拍到桌子上,“不应该啊,你还没给崔景名分?”
说到崔景,大家齐齐看过来。
“可以啊李独,当初你放狠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般。”
“过奖过奖。”李独尴尬笑道,说完凑到张扬耳边偷偷问:“什么叫我给他名分?”
她好像没这个资格。
“你没听到?上次我去找你的时候崔景自己说的。”
会么?高一那会儿坦诚谈话过后,崔景一直理性克制,他妈妈去世后更不再轻易表露情绪。他也在向她倾斜么?
李独不禁想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瞧瞧你这幅春心荡漾的模样。”
“有么?”李独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好像在笑。
“话说我们自由了,赶紧拿下吧,别等到大学再被别的小姑娘看上。你们应该会去同一所大学吧?”
“会的。”即便不是同一个专业,他们也会去同一所大学。
这顿饭吃到十点多,大家各自散了。
李独喝了点酒,微醺,聚会地点离她住的小区不远就没打车,吹着晚风往回散步。
她已经很久没有放松下来去享受周围的一切,这一刻,心情没有压力,手头没有事情要做,回家还能见到喜欢的人,甚是美妙。
到小区门口,楼下站着一个人。
身影太过熟悉了,从多年前偷看到现在光明正大的看,她望了他许久。
“崔景!”她对他挥挥手,向他跑过去,快到面前也没刹车,直愣愣地撞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踏实,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