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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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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春季万物萌生,楼下花坛中的那棵樱花树开的尤为灿烂,可能因为景色太美,夜晚常常有小情侣在树下幽会。
李独学习久了眼睛疼的时候总喜欢忘楼下看,每次课间都能看到那么一两对。
“李独,有人找。”
门口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望出看不见人。
李独站起来伸展一下一上午没动的腰,慢悠悠地晃到门口。
“姐姐,送你的。”
劈头盖脸的,一捧火红的玫瑰花塞进她怀里。
李独眉头微皱,看向陈竞奇。
这小子听不懂人话?
“哦~”班里连同走廊传来起哄声,隔壁班的人都闻声瞧过来。
李独正想把花丢回去,陈竞奇跳着跑出老远,临走前还在走廊里说了句令人想入非非的话:“姐姐,晚上见。”
果然,有人嘀咕道:“什么情况?她不是和崔景好呢么?”
“看什么看。”班长柳熙从外面进来,驱散围观群众,见李独捧着的玫瑰凑近闻了闻,“诱人。这家伙贼心不死啊。”
说完目光瞟向崔景。
崔景置若罔闻,埋头在写什么,似乎丝毫不在意当众“被绿”这件事。
“有些人啊,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连口汤都不给别人留。”曾经的三人组因为分文理班如今仅剩的一个人还不忘奚落她。
李独进教室,顺手将花丢到讲桌上。
不出意外,下节是老刘的课。
上课铃响后,老刘踩着高跟鞋进来,见桌子上的红玫瑰愣了片刻,扶了扶眼镜,“谁的花?”
李独站起来,“老师,楼下高一一班陈竞奇对我的学习造成了严重干扰,花是他的,麻烦您还给他们班班主任。”
老刘面色微僵,看着桌子上烫手的山芋,叹了口气,“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专心学习。”
“这招厉害。”柳熙小声嘀咕道。
到了傍晚,李独手机里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姐姐,多大的人了,还告老师。
虽然没署名,这贱嗖嗖的语气一听就猜得出是谁,她把手机收到一边,没回。
晚课,班里人都在埋头做卷子,老刘敲了敲门,“崔景,出来。”
她的脸色有些沉重,崔景是学校的三好学生,几乎不会出错,老刘这样的脸色着实不应该,李独下意识地看向崔景。
崔景还是往常那么不理世事的模样,拍了下柳熙的肩膀让他起身让座,慢条斯理地走出去。
走廊里,老刘不知说了什么。
崔景神色大变,直接跑了。
班里瞬间交头接耳,大家从没见过崔景这般慌张的模样。
“什么情况?”柳熙碰了下李独的后背。
李独摇摇头,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不过片刻,崔景已跑出教学楼直奔大门口,是以前训练都不曾有的速度。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出去了?”
“嗯。”李独心底升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接下来的两节课一直心不在焉。
到晚上放学,崔景还没有回来。
李独帮他收拾好书包,和柳熙一起回去。
单元楼似乎比往日热闹,每回这个点放学回来基本没什么人了,今天楼下倒是有好几个人聚在一起。
“你说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是呢,沈老师多好一个人。”
沈老师?崔景妈妈姓沈。
李独和柳熙交换了一个眼神,柳熙凑过去打探:“王奶奶,你们今天怎么还没回家?”
“你们还不知道吧?沈老师死了,就是小景的妈妈,你们平常不是一起上下学吗?”
李独心一沉,不可置信地看向柳熙,柳熙同样震惊。
二人拔腿跑到楼上,崔景家门关着,柳熙过去敲门,“崔景?你在么?”
李独站在旁边盯着门口,手指都在打颤,她渴望像往常一样,崔景一脸不耐烦地打开门,然而现在迟迟没有人应。
隔壁柳熙家的门被推开,柳熙妈妈探头出,“回来了?别敲了,没在家。你爸帮忙处理你沈姨后事去了,小景这会儿应该和你爸在一起。”
李独愣在原地,迟迟没动。
“你在发抖。”柳熙注意到了。
李独把手背到身后,“你先回去吧。”
她说完同柳熙妈妈点点头,拿着崔景的书包上了楼。
手机没在书包里,崔景应该是带着手机的。
李独想给他发消息,在对话框打出几个字后又删掉了。
他一定在忙。
怎么办?崔景妈妈怎么会死?
李独恨自己当初没多了解一些崔景家庭情况,现在同现代断了联系,无法猜测她妈妈的死原本就在这个时间点还是因为她的到来产生了改变。
印象中崔景好像没有请过假……不对,高三的时候曾缺席一个星期,李独想起来了。
那时换了座位,她不再是他前桌,和他身边的人也不熟,不知道请假的原因,原来竟是这样?
到深夜,楼下还没有动静,李独给崔景发了条消息:还好吗?
迟迟没有回复。
这一夜,李独失眠了,时不时看看手机,没有他发来的消息,楼下也没有开门的声音。
清晨,楼道里有了动静。
李独爬起来跑下楼,柳熙站在门口。
“是我爸,刚回来,崔景送沈姨回老家了,在外地。”
柳熙瞥见她的两个大黑眼圈,“一夜没睡?”
李独点点头。
“回去补个觉吧,要我帮你请假吗?”
她摇摇头。
“没想到闹成这样,我爸妈几乎天天吵架,每次我说他们,他们说我不懂,还说什么吵架才是过日子、感情越吵越好,沈姨这事过后现在我好像明白了,悄无声息的消失更可怕。”说这句话的时候,柳熙仿佛长了好几岁。
崔景离开整整一周。
这天晚上,李独和柳熙刚回来,柳熙妈妈探头出来,“小景回来了。”
柳熙二话不说跑到门口敲门,“崔景,开门。”
“小熙,给他点时间。”
柳熙的手停在半空,看向李独。
李独虽然也想现在就见崔景,但他没来开门,说明还不是时候。
“我们先回去吧。”
崔景家的门口空空荡荡,墨绿色的铁皮看起来有些冰冷,冰冷中带着一股凄凉。
他一定很难过,此刻,她想陪在他身边。
午夜,李独睡不着。
她在房间内走来走去,偶尔贴在自家地板上听动静,楼下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片刻后,手机响了,是崔景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下楼。
李独想都没多想,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匆匆跑下去。
崔景家房门开了一道小缝,正当她犹豫是敲门还是直接推门进去时,门被从里面拉开了,黑洞洞的房间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拽进去,砰地一声,门又被关上了。
李独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拥抱。
没有开灯,空气有点凉,他身上很热。
熟悉的味道提醒着抱着她的人是崔景,李独没有推他,腾在半空中的手落在他的后背,安抚地拍了拍。
肩上一沉,他埋在她的颈窝,用低而沙哑的声音道:“你说,他们怎么都那么狠心?”
他们?李独不知道事情都来龙去脉,依稀感觉他应该哭过,从他身上蔓延而来的悲恸和无助席卷着她。
她抱紧他,试图给他一些力量。
“你还有我们呢。”
崔景没再说话了,也没有松开她。
颈肩的气息逐渐趋于均匀,李独克制住心底泛出的异样,压低了声音问:“崔景?”
没有回复,应该是睡着了。
怎么会有人站着就睡着了?睡着了手还抱这么紧?
颈间那些细密的呼吸如同心底躁动的因子,腰间的手像攀附的藤蔓,站久了腿也有点麻,李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道:“崔景?醒醒,去床上睡。”
肩头的人动了动,嘴唇不经意从她颈肩擦过,李独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把他推出去。
“这几天是不是没怎么休息?”她趁机脱离他的气息范围。
“嗯。”崔景拥着她的手转而牵住她的手腕,迷迷糊糊中走向卧室。
李独扶他躺好,盖上被子,“好好睡一觉,都过去了。”
她正想走,才意识到另一只手还被他握着。
“你也要离开我?”崔景仰头看她,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眼中的孤独却那么清晰。
意识到他现在的状况并不稳定,李独在床边坐下,“不会,睡吧,我在这陪着你。”
“多久?”崔景从她的手腕下移,转而扣住她的手。
“什么多久?”他拽的有点紧,手指发麻。
“留在我身边,多久?”
“多久都可以。”
她本就是因为他才来到这里的。
多久都可以,至死不离。
“说好了?”
“嗯,睡吧。”
崔景闭上眼睛,四周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李独替他关了灯,从他手心传来的温度格外清晰。
这样脆弱的崔景是此前从未见过的,她有理由相信这个瞬间从现代回望的过去也有过,只是那时她缺席了。
次日天蒙蒙亮,李独翻了个身,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后知后觉这里是崔景的房间,她下意识地摸了下睡衣,还在。
“我怎么……”
“趴在床边睡着了,我抱你上来的。”
“哦。”李独避开崔景的目光,转头看向天花板,此刻她与他同床而眠,盖着同一张被子,她得缓缓。
“我妈是投湖死的,那是她和我爸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县城只有一个湖,就在他们以前经常去跑步的公园。
“阿姨为什么这么做?”
“我爸有别人了,她接受不了。”
李独想起楼梯间里那通电话。
“你怨她么?”
“怨,更恨我爸。他生意越做越大,常年不在家,我妈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经常打电话问他的行踪,久而久之,我爸烦了就开始吵架。后来他在外面有人了。如果不是他,我妈不会死。”
李独沉默,她应该说些什么安慰他,偏偏此刻脑子一团乱。
崔景喃喃道:“他为什么会变心?”
“大概爱情是有保质期的。”
“什么保质期?都是变心的借口。我和他闹掰了,以后再没有家人了。”
李独侧头,崔景单手枕在头下面,迷茫地盯着天花板。
她从被子里摸过去,握住他的另一只手,“你还有我们。”
崔景侧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也会离开么?”
“不会。”这句话她昨天就说过,此刻再说依旧无比坚定。
“我当真了。”
“好。”
“如果你离开我——”
“不会的。”她离开的时候,一定是他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