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宫诗婵

15、第 15 章

　　周三的体育课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李独所在的高中下午只有两节课，余下两节是自习，班主任老刘有时候会不在教室，因而常有胆大的挑战她的权威。

　　体育课点完名男生被组织去打球，女生自由活动。
　　李独趁大家不注意溜走，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捂住肚子，皱着眉，步履蹒跚地挪向门卫处。

　　门卫大叔从窗口探头出来，“还没下课，上哪去？”
　　“大叔，我肚子疼，老师让我去医院挂号。”
　　她们小县城高中没有医务室，这个借口暂且还算可信。

　　门卫大叔狐疑地盯着她，就在这时，听身后有人道：“肚子疼还走这么快。”
　　这声音……李独回头，果然是崔景。
　　这家伙跟着她做什么？还拆她台，真是晦气。

　　崔景越过她，到门卫大叔面前面不改色道：“叔叔，老师让我送她去医院。你看她这幅模样耽搁不得，行个方便？”
　　李独听了这话赶紧捧着肚子弯下腰，做出痛苦状。

　　崔景是谁？开学时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过的，门卫大叔见多识广，几乎能记住学校里每一个面孔，怎么可能记不住全校第一？
　　门卫大叔一改之前的严肃脸，以和善的语气叮嘱道：“赶紧去吧，别耽误看病。”
　　“谢谢叔。”

　　崔景回过头，见李独还入戏，到她身侧扶起人往外走。
　　虽然是秋天，他们已经穿了校服外套，隔着薄薄的衣裳还是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也可能单纯是她想多了。
　　李独心里的某些思绪像杂草，不受控制蔓延。

　　“不对。”
　　已经走出五十多米，李独骤然清醒。
　　崔景松开她，旁若无人地走进放学回家经常走的那条胡同。

　　“崔景，站住。”
　　他竟然真站住了，眼尾微挑，示意她有话快说。
　　“去哪？”
　　“你呢？好意思问我？”

　　李独心虚，声音也小了些，“不一样，你是借了我的光跑出来的。我问你去哪不过分吧？万一回头逃课被抓，咱们的说辞得对得上。”
　　“网吧。”崔景答完转头就走。

　　网吧？不对，他逃的是体育课。这家伙，难怪后来体质那么差。
　　李独本想追上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和中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那个身影转瞬已消失在拐角处。

　　到中介门店比约定时间要早五分钟，卖家还没来。
　　“姑娘，身份证带了吗？”
　　“这呢。”李独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你还未成年？”
　　“怎么了？”
　　“姑娘，未成年签约购房需要法定监护人在场。”
　　“额……”

　　之前只是草拟协议，写名字按手印，没有写身份证号。李独光想着投资暴富，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她灵机一动，计上心来，“稍等一下，我姑姑就在附近逛街，我让她过来吧。”

　　李独迅速走出店铺，让小A将她现代的身份证传送过来。街角正巧有家服装店，她走进去临时买了一件成熟的衬衫裙，将校服裤子拉到膝盖，又从旁边的化妆品门店买了只廉价口红，给自己画了个大红嘴唇，头发扎成低马尾，戴上帽子和墨镜后，满意地点点头。

　　前后不足十分钟，李独带着现代的身份证重新返回门店，卖家正好也来了。
　　见她进门，刚刚接待李独的那个中介再次迎上来，“您好，要买房还是租房？”
　　“来替我侄女签合同。”李独递过身份证。

　　“您侄女她人呢？”
　　“看到漂亮衣服移不开脚，交由我全权处理。”
　　中介半信半疑，“哦，好的，请坐。”

　　卖家着急用钱，因此交易的过程很顺利，办理完过户手续后已经到了自习课时间。
　　中途回去已经来不及了，李独干脆将逃课进行到底，碰运气一般走向之前遇见崔景的那个网吧。

　　“老板，两个小时。”李独的“妆”还没卸，自带气场，递过成年的身份证。
　　老板还是上次的老板，这次却很爽快。
　　开完机器，李独没有着急找自己的位置，而是在一楼扫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转而上了二楼。

　　崔景就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是之前她用过的那台机器。
　　此刻他校服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百叶窗缝隙透过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美好的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李独的位置在他旁边，她不着痕迹地走过去。
　　崔景的电脑页面类似于一个编程的界面，上面都是代码，他神情专注，手指如同会跳舞在键盘上来回跳跃。

　　她好像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来这个地方了，玩游戏或许只是一个噱头，看界面的内容，应该是在开发什么。
　　难怪柳熙说他是天才，她的确低估他了。

　　察觉到有人注视，崔景目光扫过来，是对陌生人围观的不悦，只是转瞬间眼神有所变化，不悦变为诧异。
　　“你来这做什么？这身打扮又是什么情况？”

　　李独玩心上来了，手搭在他肩膀上，“弟弟，认识我？”
　　崔景不着痕迹地躲开，“李独，别和我装。”
　　“没意思。”李独摘掉墨镜随手塞进口袋，抽出一张纸巾擦掉那不符合她本性的大红唇。

　　崔景瞟了眼电脑右下角，“现在是自习课时间。”
　　“你不是也没回去？”
　　“你和我有可比性？”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伤人，以李独目前的状况，的确没什么可比性。
　　“你忙你的。”李独不打算继续和他对话，自顾地点开电脑页面。

　　身侧的人没了声音，键盘声再次响起，片刻后又听他道：“我不是藐视你的意思，只是既然夸下海口要超过我，至少做做样子。”
　　“放心好了，我会让你有危机感的。”李独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崔景来这里是因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何尝不是一样？

　　李独打开网页搜索提高身体素质和预防心梗的小妙招，据她从柳熙那了解，崔景不吸烟，除应酬外也不喝酒，因为年纪不大也没有高血压等病症，突然离开的原因很可能是熬夜导致的体质差。
　　这时候提高身体素质显得尤为重要。

　　随着思维跳跃，李独搜索的东西也变得毫无章法，从最开始的如何提高身体素质，到后面不由自主地搜索关于时空穿梭原理的东西。

　　“时空穿梭？搜这个做什么？”
　　李独被耳边突然的说话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关掉网页。
　　崔景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李独看了眼自己右下角的时间，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快到上晚课时间了。

　　她迅速关掉电脑，脱掉衬衫裙装进购物袋披上校服外套，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快上课了不早说。”
　　“课都逃一下午了，这会儿知道慌了？”
　　“性质不一样。”

　　李独不如崔景那么稳，也不管到不到时间，关掉电脑拎起随手带的塑料袋往楼下跑，崔景紧跟其后。
　　网吧门口呼啸而过两个穿校服的身影，老板摸了摸脑袋，小声嘀咕道：“奇怪，分明只有一个学生……”

　　李独条件反射往小胡同跑，崔景拽住她的手腕，“这边。”
　　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李独暂时分不清东南西北，她稀里糊涂地跟着崔景。
　　直到在一堵墙后停下。

　　“这是……”
　　“学校后院。”
　　“就是紧挨着教学楼的那块？”
　　“没错。”

　　青春电影中最常见的跳墙环节终于来了么？
　　李独正寻摸着该如何上墙的时候，听崔景道：“还不跟上。”
　　跟上？
　　一眨眼的功夫，崔景已经钻进墙后面的爬山虎树荫里，正是深秋，树叶如枫红。

　　“过来。”崔景道。
　　李独原本还在担心里面会有虫子，听了这句话脚快过大脑，已经先一步进去了。
　　爬山虎里面另有千秋，是一个不足半米宽的过道，正通往学校教学楼侧门。

　　崔景在前面，李独跟在他身后，正准备出去时，前面的崔景突然退回来。
　　他回来的比较急，李独来不及后退，与他面对面挤在狭窄的通道中，她的额头刚到他的下巴，不敢抬头，一双眼睛被迫盯着他的喉咙，莫名不自在。

　　“什么情况？”她压低了声音问。
　　“有人过来了，等会儿。”
　　崔景说话的时候喉结跟着耸动，李独制止自己胡思乱想，屏住呼吸，生怕暴露出自己的异样。
　　奇了怪了，她一个成年人的灵魂竟然也会有十七八岁年纪才有的悸动。
　　还是悸动根本与年龄无关？

　　时间仿佛停止了，比往后李独度过的那些日子还要漫长。
　　一瞬即永恒，可能就是如此吧。
　　在即将窒息之时，崔景终于离开了。
　　李独没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上课铃要响了。”
　　话音落，铃声果然如早晨的闹钟一样闹了起来。
　　“来了。”
　　李独紧跟过去，跟着崔景的背影跑。
　　那时候她脑子里只有赶紧回教室这一个念头，根本没来得及多想。

　　当崔景和她一前一后在铃声结束最后一刻气喘吁吁地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全班同学的目光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教室讲台，老刘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随后眼神下移，落在她手中的购物袋。

　　完了，李独心想。
　　那里有她的购房合同，还有一些无法解释的东西，都是下午逃课的直接证据。
　　早知如此，不如直接请假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