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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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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文斗
云枝将画晾干后收起,洗漱后补了个短觉,随后换了一身衣裳,拿着画往东市的茶楼永春楼去了。
永春楼位于东市中心,地处人流量大的街市,装潢雅致,价格也不算贵,文人墨客大都喜欢聚集于此。而永春楼为了吸引人气,迎合那些文人学子,更是每三月举办一场文斗会,参与者诗词丹青不拘,可自行将作品悬挂于墙上,来访的客人们一人一根青竹签,三日之内得竹签最高者便是本季的文魁。当然,青竹签也不是那么容易得,要么是本朝秀才以上,要么需得在永春楼消费满二十两银子方得,且一人一季仅得一根,一季之后作废。那青竹签特意做了防伪,也不知是何处不同,但若是永春楼的掌柜伙计,保准能一眼认得这是不是仿作的青竹签。
文魁的待遇丰厚,众人追捧不必说,而永春楼也可免三月的茶酒钱,甚者可得本州举荐,在之后科举及仕途中皆有益处。
永春楼每逢文斗会那便是人山人海,来投文的,来投签的,接踵而至。几位小二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今日便是文斗会的第二日。
云枝到了永春楼,还尚未开口,店小二见她手里拿着卷轴,以为她是哪家公子的侍女,便遥遥一指,“投文挂那边便可。”
云枝点头,并不言语,自行去挂了雨后青山图,还在下方留了一张小纸条,随即便离开了。
待她走后,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这幅画。
“这画好生惊艳!虽画工看似一般,但这色真是……”有位书生斟酌半日,才吐出了两个字,“绝美!”
“文兄所言甚是!”另一位书生走了过来,“远远我便看见了这抹青色,未曾想,世间竟有如此颜色!”
“我倒觉得不妥。丹青讲究意境,此画色过于艳丽喧哗,反倒失了意,若是无色,这画技如三岁小儿,挂此地不若让人笑话!”
“我看你赵兄你自己投了文,怕被此画夺魁,故意来找茬吧!此画虽技艺一般,但意境一绝,那抹青色更是画龙点睛之笔。”
“胡说!我赵某何至于此!”
“哎呀,切勿争吵!此为论画,何故说些旁的!”
众人各抒己见,一时之间便吵得沸沸扬扬,而越吵则人越多,不知不觉,雨后青山图面前便挤满了人。
“咦,这画下面有张纸条,可是作者所留?”
“快看看写的是什么?”
有人凑过去将小纸条上的文字念了出来,“此色名天青,天下第一色!”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天青之色!确实如其名,雨过天青,云层散去,天空澄净青蓝,妙极妙极!”良久,有人突然大声赞赏道,“吾以为可当天下天下第一色!”
“这位仁兄,这色确实是不错,但天下第一便有些......自夸了。天下颜色何其多,这色不过是有些惊艳罢了!”
“这天青如何不能当这第一?你们看,这上面题的字,雨过天青云破处,惊才绝艳!此次文魁吾也要投它一票!”说罢,这位十分簇拥雨后青山图的书生便立刻将手中的青竹签投在了雨后青山图面前的小筐里。
“这句雨过天青云破处也甚是妙绝!”
“穆兄,我与你一同!我也来投上一签!”
“此色不错,但也太过狂妄,我不投!”
“不投便不投,何以这般大声!您且让让,我要投签!”
“......”
一时之间,投签的投签,而自觉这雨后青山图的作者过于狂妄的也不在少数,这么一来,你一句我一语更是辩得厉害,一时之间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而在永春楼一角的雅间却是安安静静。两位公子正在对饮。
若是细瞧,其中一位剑眉星目,眉角有痣,正是之前被云枝五花大绑的凌松照。而另一位气质儒雅,五官精致,原是凌松照的好友,名唤徐玟,字停云。
“停云兄,那雨后青山图所题,与你的名字倒是搭得很。雨过天青云破处,不知为何就总觉得与你有关。”凌松照说道,他挑了挑帘子,看着那争吵不休的人们,掏了掏耳朵,又甩了帘子坐到椅子上。
徐玟看见凌松照掏耳朵的动作,不免皱了皱眉,但很快他便松开,温声道,“这画不错的,不晓得是何人所作。”
“这还不简单。”凌松照招手喊来店小二,“小二,过来!”
店小二还没来得及过来,永春楼的掌柜倒是先一步候着了。
“凌公子,您有事请吩咐。”
“我且问你,那雨后青山图是何人所投?何人所作?”
这么一问,那掌柜便皱紧了眉头,所幸那店小二也过来了。
“回凌公子,方才忙碌,只瞧着来投文的是个小娘子,粗布麻衣,怕是个哪家公子的侍女。”
“那就是不知道是谁了。”凌松照道。
“这个倒也简单。”永春楼掌柜说道,“明日投文结束,傍晚唱签时定会有人到场,到时候公子便能知道这雨后青山图作者是何人了。”
徐玟道,“这雨后青山图虽笔力稚嫩,但气势恢宏,也不一定是某家公子所作,说不定便是那小娘子所画。”
凌松照笑道,“停云兄,你这话矛不矛盾,气势恢宏怎么就又是小娘子所画?”
徐玟微微一笑,“胸无点墨的公子挺多,胸中有沟壑的小娘子倒是不少。”
凌松照摆摆手让掌柜和店小二出去,应和了一句,“此言颇有道理。”他随意往窗外看去,不知看到了什么,匆忙就跳窗而去,只留下一句。
“哎呀,真的是小娘子!”
徐玟坐在远处,看着他风风火火地离开,慢饮一口茶,付了茶钱,也起身离开了。
云枝站在永春楼的对面高处,看着雨后青山图面前拥至的人越来越多,点了点头,这跟她所预估的差不多。待明日文斗会出结果,她再来。
云枝下了楼,却是拐进了不远处的布坊。
她要买些上等的绸缎和丝线。然而,一问价格,她便犯了难。
无它,绸缎和丝线太贵了。
若是从养蚕开始,她倒也能得到质量上等的蚕丝线,但目前,她仅有三月的时间,哪里来得及从养蚕开始?此地也并不是桑蚕之乡,且此时已经是初秋,怎么算都只能从从布坊买成品了。
云枝逛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了布坊角落里的碎布头。
“掌柜的,请问这些碎布卖吗?”
布坊掌柜的目光落在她的粗布麻衣上,但还是客气道,“卖的,小娘子你可以挑一挑,虽然是些碎布,但质量很好,大小也够做一块帕子的。”
云枝道谢,然后开始翻看起了目前的碎布。但结果并不理想,这眼前的碎布虽不错,但大多是一些细布,而缎子则是有些发灰发黄。她在里面翻找了半天,只找出了不到十幅合适的。
“掌柜的,您看看这些什么价格?”云枝将挑好的碎布和丝线放在一起问道。
布坊掌柜粗粗看一眼,“这些您给三十文即可。”这个价格很是公道,何况她方才还挑拣半天。
云枝点头,又挑了一匹淡绿的烟纱和绸缎。
掌柜略略吃惊,但仍是给了一个十分合理的价格。
云枝也不砍价,痛快付了钱,又道了声谢,就准备回家。
她刚踏出布坊,就被拦住了。云枝抬头一看,竟然是那凌松照。她吃了一惊,但很快就缓过神。
会阳离临川不远,凌松照原本便是会阳人氏,他在此地出现也正常,而且后来她回忆复盘,当日怕是她误会了,此人绝非贼人,只是为何潜入那宅院,除了养伤,怕是还有别的目的。只是那目的,怕是不简单。云枝不想知道,至少目前还不想知道。
她敛了敛眉,假装不认识,低头就要走。
凌松照却是不依不饶,“这位小娘子!我看你好生眼熟!”
云枝见他这般,只得低头往旁边的巷子去。
“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那日之后,总觉得小娘子十分......独特,思之如狂,便想问个名字.....”凌松照低声道。
云枝听到他这般孟浪的话,却是气不打一处来。
走到巷口,她猛地抓起墙角上的灰尘往那人脸上一扬,“思你大爷!”然后,溜之大吉。
凌松照没有想到她竟这般操作,饶是十八般武艺,也被扬了一脸的灰,甚至迷了眼。他站在原地,捂着眼,有些疼痛,更多的是惊愕和遗憾。
又跑了,小娘子,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
他若是认真去查,从那宅院,或许也能知道,可他就是不想,或许,下次她就愿意告诉他名字了吧。
云枝从巷子跑出来,当心那凌松照追上来,特意拐了好几次弯,才准备回小院。这一路匆忙,她走了好一会,眼见就要到了,才想起家中还有个嗷嗷待哺的云蔚。出来匆忙,只给他留了个包子,也不晓得他这般大了,会不会自己做晚饭?
路上她曾撇见有家卖油饼的摊子,旁边似乎还有个卖冰糖葫芦的。云枝下意识便转回去了。
油饼摊前还等着人,云枝不愿意等,便先去了卖冰糖葫芦的跟前。
“劳驾,这冰糖葫芦怎么卖?”
卖冰糖葫芦的是个衣裳破旧的老妇,她原先正坐着瞌睡,见云枝问价,喜上眉梢,可正要回答,却是突然一口气喘不上来,双手捂住喉咙,脸色憋得通红,竟是倒地不起了。
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