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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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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凶宅
确实是一片废墟,处处都是大火烧燎过的痕迹,残檐断壁,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云枝却仿佛仍看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云府原本占地面积极广,又处在会阳城城中心地段,现在只余一片残破,看起来十分难看,就像是会阳城一处结痂难愈的疤。
云枝坐在不远处一茶摊内发呆出神。终于亲眼得见,她心中郁郁,家已破,亲人已亡,而真相在一片迷雾之中无从查找。
“哎!这云府可惜了。”隔壁坐的路人大概循着云枝的目光看到了那一片废墟,唏嘘道,“听说这火烧了三天三夜,火灭的时候,朝廷来的使者还在废墟上宣读了圣上的旨意,云家若有幸存者,仍要追其责,女子为女昌,男子流放,甚是严苛。没想到云老爷多年行善却落得如此下场。”
“嘘!慎言!你不要命了!”他的同伴立刻低声阻止道。
云枝闻言,只在心中苦笑,不说她素日只在云府,极少出门,就算出门也要追随父亲兄长做男子打扮,会阳城内极少人认得她,就算认识她的人,若是看到她如今这幅模样,怕也是对面不相识了。
那人噎了噎,只转移话题,继续道,“听说没,官府那边打算把云府这块地唱卖了,无论身份贵贱,价高即可得,后续开发建造,可由中标之人自行划定,只需让官方提交预案即可。”
云枝心有所动,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这唱卖乃是由由政府主持的官卖,其所拍卖的对象就是被查抄的官员的部分家产、部分被牵连的亲属及被买断的奴婢等等,而官卖的规则是三唱未竞,益价不犯。拍卖时,凡叫价未满三次时,竞买人可继续加价而不受限制,直至拍卖标的被三次叫价卖出为止。
平时官方唱卖,非权贵不可参加,这次却不论身份,不知是什么原因。
路人继续道,“那唱卖定期于三月之后,也不知会被哪方贵胄富豪拍下,不知能否重现昔日豪奢,之前云府设宴,我曾有幸参加,各色亭台楼阁,曲水流觞,真是绝景。”
三月之期。
云枝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她从王三娘那处搜回的金银总计可算八十三两,老牛和牛车若是卖了,尚可得三五两左右,还有一些细布绸缎之类,加起来不满一百两。对于拍下云府,不过是九牛一毛。或许,距离九牛一毛都差着十万八千里。
云枝不免有些沮丧。
路人的同伴怕是招惹是非,并不搭话,那人见状,只得又转移话题,两人说山说水,只聊着其他去了。
云枝坐了一会便离开了。
刚走了一段路,她便发现有些不对劲。
有人在跟着她。
云枝快走几步,拐进一家成衣店,装模作样看了一圈,又出了店门,闪进了一条暗巷里,跳到墙头守株待兔。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乞丐模样的小男孩犹犹豫豫地进来了。
只见这男孩蓬头垢面,穿着破破烂烂,却又偏偏长得珠圆玉润,如果细看,还能见到皮肤白皙细腻。云枝瞧着那五官甚是面善,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云枝心想,这个小胖子扮个假乞丐可真是不像,但又转念一想,或许是像她一样刚刚家道中落。
这么一想,便有些心软了。
云枝从墙上跳下来,轻而易举就卡住那小乞丐的脖子。
“找我干什么?”云枝冷声道。
“姐……姐姐?”那小乞丐可怜兮兮道,“您就可怜可怜我吧,”他打了个嗝,“给点……吃的。”
这个嗝打得倒像个饱嗝。
云枝哼道,“乞丐要点吃的都还能跟我两条街?”而且,她这一身粗布麻衣看着像有钱的样子吗,也值得跟上这么远?而且,你刚刚莫不是打的饱嗝吧?
她厉声道,手头稍微用力,“说实话!不然宰了你!”
那小乞丐立马哇哇大哭起来,手舞足蹈挣扎道,“呜……我……我真的就是想要……想要点吃的……不给就算了,别,别打我。”
“不动就不打。”云枝又稍微用了点力,恐吓道。
那小乞丐便哭得更厉害了,哭声凌厉,惊天动地,倒是不敢再乱动。
云枝看着他的脖子都有些发红了,又嫌他那哭声,还怕惊了人,便放了他,还从腰间摸了三个包子出来。
“给你,”云枝将包子扔到小乞丐身上,“赶紧滚,再跟着我,就不客气了!”
“谢谢姐姐。”那小乞丐捡起包子,抹了抹脸上的鼻涕眼泪,随即一溜烟就跑了。
方才他的哭声那么大,云枝也不敢停留,也快步离开了巷子。
一直走出了三条街,快要出城的时候,云枝才发现了古怪。
她解下身上装着金银的行囊,打开一看,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堆破石头和破布头。那石头掂在手里还沉甸甸的,轻轻一敲,还可发出叮叮似金属的声音。
“小!崽!子!”云枝咬牙切齿道,将那包裹往牛车里一丢,往城里追去了。
只是人海茫茫,那小乞丐更是滑不溜手,狡猾得很,当真是如针入大海了。
云枝逛了一会儿,不见那小乞丐的踪影,心知那小乞丐乃是特意设局骗她,不免有些沮丧,只得一再告诫自己,行事需得心狠手辣,杀伐果断才是。
她寻了一会仍未见任何线索,只得放弃。
云枝再次盘点了一番自己的行囊,金银细布绸缎全无,只余下一些零散铜钱碎银,加起来不到一两银。除了这些,就只有老牛和牛车了。
出了王家村后,她一直在牛车上风餐露宿,这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没了银钱,她得想办法挣钱,那更要有个落脚点。
目前当务之急是赁个房子。
不到一两银,又怎么赁房子呢?
云枝看着老牛和牛车,陷入了沉思。这些日子,她孤苦无依,老牛陪着她爬山涉水,一人一牛同吃同住,一想到要分离,云枝就心生不舍。
云枝草草裹着被褥睡了一觉,清晨起床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小乞丐掉包的那堆石头,有一小块掉了下来,磕到地上后掉了一小块,而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发出了一种奇异的蓝紫色。
云枝取了细布,将其捡起,细细端详。
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犹豫一阵,她咬了咬唇,驾车进了集市。
不一会儿,云枝便背着个大包,手里牵了老牛出来,身旁还跟着个租赁房子的中人。
她还是舍不得老牛,便只卖了牛车。老牛年纪也大了,若不是本朝禁杀牛,一旦卖了或许就只有被宰杀的份。
虽然云枝预算不高,但那中人仍是十分热情,“陈小娘子,按您的预算,我大致看了,您可以看看这三个宅子。”
云枝随母姓,给自己起名陈芝。而之前从临川宅院取的身份文书上也正是这个名字。
云枝扫了几眼中人手里的资料,大多是十分落魄的小厢房,她翻了翻,用手一指,“鲁叔,这个宅子你怎么不给我推荐,也在我的价位内。”
名为鲁叔的中人赔笑道,“您有所不知,这宅子不干净。”
“这宅子确实不错,之所以这么低价,是因为这宅子赁了三回,每回不到一个晚上就被退了,闹了不少事。”
云枝眉头一挑,顿时来了兴致,“怎么说?”
鲁叔这才细细道来,“这宅子本是一个落魄秀才住的,不知怎么的想不开,这秀才就……”他围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这秀才也没旁的亲人了,这宅子就落回了族里。宅子原是要卖,但挂了许久也没人问,就说先租出去,攒攒人气。因为价钱等于白送,倒也不少人问,但一连租了三回,每回那租户一住进去,第二天天不亮就回来找我要退租。哎,你说这事闹的……”
云枝问道,“那些租户们见到了什么?”
“哎!我问他们,他们说什么都没看到,但住进去就感觉整个人毛毛的,晚上总觉得有人在哭,但那哭声好像又不是很清楚,而且一躺下就开始做噩梦,三个租户还都是做的同一个梦!你说奇不奇?”
“同一个梦?”
“说是梦见有个浑身是血的小孩来找他们说话……咳……”那中人自觉多嘴了,赶紧停住了,继续说道,“是我多嘴了,陈小娘子,我看您一个小小娘子不容易,退租是要收违约金的,这等凶宅就不推荐给您了。”
云枝笑道,“我同兄长一起,只是兄长还未到会阳,就遣我过来先看看宅子,没想到我路上丢了银钱,这才预算不够。我看这宅子挺合适,像模像样的,如果赁下来,兄长也少骂我几句。”
鲁叔道,“那不行,若是不成,那扣除了违约金,您兄长不认就难了……”
云枝道,“兄长全权交给我啦。我只是担心宅子赁小了,兄长一家不够住。”中人却还是犹豫不决。云枝又磨了一会,那中人总算是答应带她去看看。
到了地方倒是出乎意料。并不是想象中阴森森的宅院,反倒是个安静祥和的院子。院子不大,院落两旁都载种了不知名的蓝色小花,花期正盛,虽无人打理,也开得如火如荼。而顺着一条青苔石路,隔了一片竹丛,便可见一处搭建好的小亭,小亭背后则是三间厢房,厢房后侧则是一口压水井。
虽然到处都是灰尘,落叶枯枝遍地,颇为凌乱,但也能小窥这小院之前曾是被好好打理的。
云枝心中满意,问道,“您方才说租金是多少?一年半两?”
鲁叔正要回话,这时一阵哭声传来。
“娘!娘!你在哪里?”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隐约中还有些熟悉。云枝挑了挑眉。
鲁叔一听哭声就有些慌不择路。
云枝却不慌不忙,安慰道,“莫怕,那是邻人的声音。”
“哦哦,”鲁叔擦了擦汗,“对对,隔壁是住着一对母子……”
他一转头,却发现云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在墙上面,正准备往隔壁跳。
“哎……陈小娘子!陈小娘子!不可,不可呀!”中人差些要晕了,这陈小娘子干嘛呀,往别人家的院子里跳,到时候若是官府论她个私闯民宅,他还得连坐!
云枝自然没有听他的。只见她跳进隔壁的房子,那小孩的哭声立刻就止住了。
不一会儿,云枝便笑眯眯地爬上来,隔着墙问鲁叔,“您方才说这宅子原本是打算卖的,不知作价几何?我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