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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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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贼人
“自家进了贼,不捉贼,难道还把家留给贼不成?”云枝如芒在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身后的人笑了,“你怎知我躲在此处?”
“柴房太干净了。”云枝道,“我家宅院许久未住人,厢房都那么脏,柴房却连只老鼠都没看到。”
“不错,那些耗子都被我杀了,烤了,吃了。”身后的人呵呵笑道,“不得不说,是一道难得的美味。”
云枝向来对耗子一类接受不了,她觉得有些恶心,却不愿甘拜下风 ,“如何打理是主人家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这位友人,我什么都没看到,方才只是柴房里进了一只耗子,您可以走了。”
“你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打算走了。”凌松照说道,“谁让你多此一举呢。”
他在身后呵呵地笑着,看着眼前娇娇弱弱的少女,却能轻易将把他困在柴房里。还好他当时一听见有人进来就已离开了柴房。
突然就想问,“小娘子,你叫什么?”
云枝怎么可能回答他,只说道,“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凌松照突然就有些不满,还想要再捉弄一番。
他一把将云枝扭转过身,“什么都没看到,那我偏偏要你看!”
云枝下意识闭上了眼。
少女紧紧闭着眼睛,脸无表情,但微微抿着的嘴角却还有着强装镇定的害怕。
“你睁开眼!”他威胁道,“不睁开眼,我就杀了你!反正这里一个独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云枝被迫睁开眼。
在睁眼那一瞬,这些日子的委屈不甘惊惧全都涌上心头,家中变故、父亲惨死、乳娘背叛、王大壶的动手动脚,还有亲自阉割时的恶心种种交织,眼泪顿时如泉涌。云枝一边哭喊,一边去摸出腰间的迷香,“睁就睁,我倒要看看你这贼是什么东西!”
“你,怎么就哭了?” 凌松照没有想到云枝会突然大哭,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出来玩而已,听人说这是个鬼屋,半夜会有人哭我就来看.....”话音未落,他双脚一软,“你扔的什么......”
“迷......迷香。”云枝还在一边抽泣,一边扔香道,“谁让你欺负我!我要宰了你......”
“别......真是玩笑.....” 凌松照尚未说完,就彻底晕了过去。
云枝一哭便停不下来,左右无人,她索性放开了哭,将心中的苦闷惊惧委屈通通发泄。
过了好一会,她才努力平静下来,用麻绳将贼人捆了拖到柴房里。
在柴房里,云枝才细细打量起来,只见这人身量挺拔修长,虽然蓬头垢面,但依然看得出来五官深邃,剑目星眉,而眉角正正好点缀着一颗细细的红痣。
云枝顿时想起了海捕文书上的案犯贼人。
可惜了。云枝心道,长得这般好,却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对了,方才他说什么来着,云枝刚才太过激动,什么也没有听清楚。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想出来。算了,先绑起来。家中情况尚不明,也不好扭送去官府,具体如何挣赏银还得筹划一番。
她将贼人用绳子又捆了一圈,碰到他腰间时,那人哼叫了一声,云枝掀开一看,一道约三指长的伤口露了出来,血肉翻滚,十分狰狞。她顿了顿,手上轻柔了一些,但却将那人身上的衣物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她打来水,草草给他洗了伤口,又找来细布,给他缠了缠,才抱了些柴火去生火做饭了。
好歹是一百两,死了倒不划算。云枝心想。
她酒足饭饱后,又打了水,将房间都擦拭洗净,小小眯了一会,又起来喂了老牛,一直忙忙碌碌到黄昏,才点了灯去看柴房里的贼。
这贼却是睡得正香。迷香的时间早就过了,云枝以为会看到这贼恼羞成怒,破口大骂或者是在想方设法逃跑,却万万没想到他会酣睡至今。
“喂,醒醒。”
“不醒,不醒,饿得两眼昏花,醒不了了!没吃的别跟我说话。”这人听到云枝的声音别过脸嘟囔道。
云枝无语,“好好回答我的问题,给你吃的。”说罢,她摇了摇手里的馒头。
“不吃。”落难的贼人还十分硬气,“你这么摇来摇去,我感觉自己像被骗的狗。”
“......”云枝将馒头放到他手里,“请吃吧。”
馒头却没有动。“我想问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君子一言,骗你当狗。”
云枝倒也痛快,“行,你问。”
“这院子为什么半夜会听到哭声。我昨天来时听见了,但似乎只在院子外围和院门处才听见,定是有机关,只是我还没找出来。”原本他只是想找个地方简单包扎一下伤口就走,没想到这房子竟然这么有趣,他逛着研究着,居然就等来了主人。
云枝闻言,却转身去取来了棍子,“这可是我家秘密,哪能这么容易告诉你。”
凌松照口无遮拦,“这宅子定是藏了好东西吧,不然也不必如此掩人耳目。”
“这只是让旁人远离的小手段罢了。”云枝道,“这院子未留奴仆看守打理,院门口装了气笛和铁针,若是光线暗淡,铁针便会移动,一旦有风,气笛就会发声。”
“原来如此。”那人陷入沉思,“真是绝妙!只是落在有心人眼中,反倒显得刻意。”
云枝点了点头,对此倒是认同。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别打岔,现在该我问你了。”
“行,你问。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男子爽快道。
“姓甚名谁?”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凌松照是也!”呦呵,还出口成章。
“年龄?”
“二十二!尚未婚配!” 凌松照露出大白牙,“小娘子若是中意,我可将生辰八字写于你,我们明日便去合婚……”
云枝被这般调戏,眼里冒出火来,上来就踹了他一脚,“籍贯何处?”
“哎呦,轻点,轻点!,我乃会阳茂县人士。”
云枝一听到会阳,便不禁想要开口,她强忍一会,方道,“一个贼的话总是有些不可信。我且问你,会阳府城中心占地最大的府邸可是姓陈?”
凌松照随口答道,“哎呀,小娘子给我下套呢。会阳府城中心占地最大的府邸可是云家,会阳首富。哦,不对,云家三个月前已经没了,说是私自贩盐,要被抄家流放,但就在圣旨到的一晚,云家遭了匪,惨被灭门,云南山的尸体被挂在大门,整个云府还被烧成了废墟……”
云南山正是云枝的父亲。
“住嘴!”云枝忍不住打断道,“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她恨得牙痒痒,用力攥紧了手里的木棍,“你第一次杀人什么时候?”
“.......小娘子,我可没杀过人。” 凌松照感受到了云枝的怒意,连忙道。
云枝却好似没有听到一样,继续问道,“第一次打家劫舍什么时候?”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是个好人,这次真的只是来探险。” 凌松照连连道。
云枝将从他身上搜来的血帕丢在地上。“你身上的伤怎么解释?”
“这不是翻你家墙头不小心摔的嘛。对了,忘记谢过小娘子为我处理伤口了,不过我猜娘子都把我摸了个遍,凌某方才说的合婚也不是玩笑,我愿意以身相许……?”
云枝见他死也不承认,反而油嘴滑舌,冷哼一句,说道,“不交代也没关系,我把你交官府便是。”
这人却一副死猪不怕水烫的模样,“那就交官府呗,这临川县衙里谁不知道我呀,他们敢动我吗?”
竟然是官匪勾结,这就麻烦了。
云枝眉头紧蹙,生怕他越说越多,不再问下去,不再犹豫,直接一棍下去,可怜凌松照尚未解释清楚,便又被打晕了。
他晕倒时只隐约听到少女惋惜的声音,“可惜了。一百两白银呢。”不是,我不是那大盗啊,我那眉角的红痣那么小,那么可爱,他的那么大,那么丑,你没看出来吗?
但他这些话都只能是被迫留在肚子里了。
云枝看着躺在地上人模狗样的凌松照,左思右想,越发觉得不放心。
她连夜收拾了细软,匆匆取了之前父亲留下的金珠和文书,还取了从宅子里翻出来未来得及洗晒的被褥,牵了老牛,驾了车,准备远走。
云枝想了想,还是回去将凌松照拖到了牛车上,只是拖着拖着想到他的调戏之言,手头便重了些,自然免不得磕磕碰碰。
好在那凌松照晕得彻彻底底,哼都没哼一声。
临出门时,她抬头看了看那桂花树,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摘了几朵花别在鬓边,还藏在几朵放在怀里。
待牛车行驶到县衙不远处时,云枝将凌松照踢下车,随后车头一转,出了城,奔驰十几里,却又掉头往会阳城方向去了。
她不信,所有人说的话她都不信!不亲自看到云家她都不信!
况且……若是真的,父亲,他总要归土……
她心中藏着事,又走得匆忙,并未发现,她的牛车一拐到另一条路,凌松照很快便自己解了绳索,伸了伸懒腰,身影一闪,反倒进了县衙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