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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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阳光火辣，天气闷热，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她早上急匆匆地从公司出来，怕去医院晚了，要排很久的队，就没带遮阳伞，这会儿已经是正午，太阳正毒辣，她想走回去上班，但再见到炙烈又白晃晃的太阳，她只觉得一阵眩晕。
应该是有点儿中暑了，她想。上班估计也不在状态，还是回家吧。
当她想从包里掏出手机时，两张纸随着手机一起被带出来，掉落在地上。她蹲下来，捡起那两张检查单。纸张还裹挟着医院里带出的凉意，入手微凉。
B超检查单上的灰色图像里，有个侧躺的婴儿轮廓，提醒了她，这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她想，它的存在不应该只有自己知道，另一个始作俑者也应该有知情权。
此时，正好一辆出租车迎面开过来，车上打着空车的标志。她毫不犹豫地拦住了那辆车。
车缓缓停在她面前，吕心悠拉开了后车门，一股冷气流泄出来，将她毫不犹豫地吸进了车里。她跟出租车师傅报了一个地址，那地址正是林浩宇所在证券公司的地址。
她不确定他现在是否在办公室里，未免扑个空，她上车之后打了林浩宇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低沉的男声问道：“吕心悠？”
“是我，宇总，你现在在哪？我想见你。”
“找我何事？” 林浩宇的声音里听不出来情绪。
“关于那天晚上的事。”吕心悠鼓起勇气说。
“第二天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以后不准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林浩宇说得急促，听起来有些不悦。
“我怀孕了，已经6周了。”
电话那头立即陷入了沉默。
就在吕心悠以为电话中断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那道低沉的声音：“你现在在哪？”
“在来你办公室的路上。”
“好，我在公司，你过来吧。”林浩宇说完，挂了电话。
*
这是吕心悠第一次到林浩宇所在的证券公司来。
到了证券公司门口，吕心悠去跟前台打招呼，告诉她一个自己半小时前已经提前和林浩宇林总约好了，过来找他的。
前台立刻打分机电话确认，但电话打不通。
她让吕心悠暂时等一下，她亲自去林浩宇的办公室问一声。吕心悠便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等着。
这时，有人从门口走进来。吕心悠抬眼，看见是推着行李箱、一身风尘仆仆的刘舒扬，他应该是刚出差回来就直奔公司了。刘舒扬是林浩宇的下属，和吕心悠在前程科技公司那个IPO项目合作过。
刘舒扬一眼就认出了吕心悠，忙打招呼道：“心悠？你怎么来我们公司了？”
“我来找宇总有点事。”吕心悠不想说太多，只是敷衍地回答着。
“哦，他今天在办公室的，要不我带你去他办公室？”刘舒扬热情地寒暄着。
“不用，谢谢你了。前台已经帮我去通报了。”
“哦，那行，我先进去了。”刘舒扬笑着跟吕心悠摆摆手，推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很快，前台便回来了，带着礼貌的笑意说，“林总正在开会，让我先带您去他办公室等一会儿。”
“好的，谢谢你。”
吕心悠跟着前台，经过长长的办公区域的走廊，进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装修简洁，黑白风为主。她走到一旁的书柜，上面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书，从经济学到证券实务等，引起她注意的是摆在书柜醒目位置上的几张照片。
吕心悠情不自禁地注视着。
中间摆着一张合照，照片已经泛黄，应该是有些年代了。照片中，一个中年女子拥着少年的后背，两人都带着笑意。
吕心悠踮起脚尖想靠近一点看清楚，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有人走了进来。她紧张不已，膝盖咚的一声撞到书柜上。
在安静的办公室，一声响倒是有些突兀，林浩宇寻声望过来。
吕心悠连忙转身，僵硬地站在那儿，一脸慌张，“宇总——”
林浩宇关上了门，一步一步走到办公桌前。
吕心悠紧拽着背包的带子头，低下头道歉道：“我刚刚看了照片，没经你的同意，对不起！”
林浩宇应了一声，“看照片？”
吕心悠窘迫地点头，“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照片放着，进来的人都会看到。有什么想说的？”
吕心悠咬咬牙，指着最中间的合照问道：“照片上的人，是你和你母亲？”
林浩宇应声：“对。”
“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
他扯出一抹笑，“谢谢夸奖。”
吕心悠沉默了，面对他，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明明来的时候目标明确，可在见到他的时候，她就开始紧张、胆怯，因为心中有鬼，更让她不敢轻易开口。
林浩宇迈起步子，经过她时好像带着一阵冷风。他走到沙边，缓缓坐下，不急不缓道：“你过来。”
吕心悠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受了蛊惑一般，径直地走过去。只是在离他两步之远的距离停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林浩宇默了一刻，“坐下说话。”他的语气还是一贯，不轻不淡。
吕心悠定在原地，摇摇头，“我还是站着吧。”
林浩宇微微拧了一下唇角，“我不习惯这么仰视着看人。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坐下说话，我们再谈吧。”
见吕心悠挪动着步子，走到了沙发旁。
林浩宇眉心微微一动，拍拍沙发，意思很明显，吕心悠乖乖地坐下来。
“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绿茶？”
吕心悠暗暗吸了一口气，回答道：“白开水，谢谢！”
林浩宇便起身在办公室的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又再次坐下。
林浩宇抿了抿唇角，“吕心悠，我们谈谈。”他稍稍一顿，“关于那一晚。”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 林浩宇的脸色有几分凛然，“意识不清，很抱歉我没有做措施。”
吕心悠用力掐了一下掌心，从包里掏出那两张检查报告单，放在茶几上，她鼓足勇气看着他的眼睛，“我真的怀孕了，没有骗你。”
林浩宇拿起茶几上的两张检查单，仔细地看了看，复又放回茶几上。
半晌，一个冰冷的词钻入了吕心悠的耳朵，“打掉吧。”
吕心悠短暂的一愣，随即反问：“为什么？”
她这一开口，声音微哑，尾音还带着一分颤抖。她明明预料过他会这么说，但现在当着她的面说的时候，她只觉整个人一沉，犹如跌入了万丈地域。
他看着那双眸子，浅浅的，像猫眼石，却浮着极为明显的怒色。
“不打掉，难道生下来吗？”林浩宇厉声反问。
吕心悠脸涨得通红，克制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双颊热滚滚的，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我的孩子，我自己生，自己养！”
“好有底气！”林浩宇沉声叹了一句，还鼓了鼓掌。
“凭什么你认为我不可以！”吕心悠绷着脸反问，似在控诉，“我不会像你，做错了事，闹出人命，想着是如何撇清自己，不用承担责任。”
林浩宇目光深沉，对她的指责控诉，并不反驳。
他嘴角浮起轻蔑，“生下孩子，你就是承担责任了吗？你知道什么是责任吗，这责任又要承担多久？”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问道：“就凭你的一腔热血，就能十几年如一日地付出吗？”
林浩宇一连串的铿锵有力地反问，犹如巨浪反扑而来，拍打着吕心悠的脸，似要将她打回现实。
吕心悠咬咬牙，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最长，不就是一辈子吗？”
林浩宇反问：“吕心悠，你知道未婚生下一个孩子，这一辈子都要面些什么吗？”
吕心悠咬紧牙根，不回答。
“你不知道，甚至都不敢想吧？”林浩宇转头看着那张合照，沉默半晌，才说：“你刚才看到的那张合照，是我家的全家福。”
吕心悠瞪大眼睛再次看了眼全家福，又看向林浩宇，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惊诧和疑问。
“很好奇，为什么只有两个人，对吧？”林浩宇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因为我妈就是个未婚妈妈，而我，从出生就注定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外公外婆觉得我妈未婚带着孩子丢人，不让我们回去，我妈就带着我到处打工，我从小就居无定所，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能想象吗？”
吕心悠静静地听着他回忆往事，并不打断他。
林浩宇继续讲道：“直到我14岁那年，我妈病得很重，要做手术，才主动找上生父，希望他能借钱给我妈做手术。后来，手术费是凑足了，那个男人也为了能给我妈签字做手术，两人领了结婚证。做的开颅手术明明很顺利，可手术之后，我妈却再也没醒过来。她就这样一直沉睡着，十几年了。”
室内变得沉静，只听到空调出口吐出的冷气声。
“你想自己生下孩子，想自己养孩子，我阻拦不了，但我不会同情你。”
吕心悠脸色越来越白，只是直视着他。
她原本还沉浸在他那个苦难而凄凉的故事里，为一个母亲悲凉凄惨的故事而动容，可随即，就被他冷漠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她现在明白了，他讲述这个故事，是想说单身母亲不容易，但他并不同情她的母亲，甚至有些怒其不争，嘲她自讨苦吃，给他带来这样苦难的童年。所以，他在听到自己要生下这个孩子并独立抚养的时候，犹如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毫无同情恻隐之心。
林浩宇能清晰地看出她严重迸发出的恨意，他眸光更深，整个人愈发阴沉。
他站起身来，双手插进裤兜，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正好挡住了从窗户射进来的光线，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吕心悠周身被笼罩在他挡住的昏暗阴影里，更显得他气场强大。
谈判时，还未开口，这种气场就足够震慑住对方。他是打算威逼利诱了吧？
林浩宇勾了勾一边嘴角，“相反，如果你答应打掉孩子，我可以给你20万，算是给你做手术的手术费、身体恢复的营养费和误工费。”
果然，林浩宇开始“诱”了。
吕心悠感觉自己已经彻底对他失望了，甚至可以说是绝望，心里简直凉透了。他想用金钱诱惑自己，朝着他的思路走。20万，看起来似乎很多，也足够让人心动，更重要的是，自己答应了他去打.胎，孩子没有了，他便没有了后顾之忧，与自己也没有了任何牵扯，多划算啊。
果然，在任何情况下，只要他想掌控，便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将别人的命运紧紧地拽在自己手里，有心机，无往不利。
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她想用金钱诱我打胎，我为什么要中计？
“如果我坚持生下孩子呢？”
林浩宇直起身来，走到沙发旁坐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夹在手里，却并不点燃，背往后靠着，一副懒散的姿态。
“孰利孰弊，你还拎不清吗？”他语气戏虐，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吕心悠一脸郁结，甚至还在压抑着怒意。
孩子我偏要生下来，钱我也要。
想到以后，生孩子养孩子都需要钱，自己何不将计就计？
他是孩子的生父，理应担负抚养费。何来的不按照他的意愿来，他就没有抚养义务，不用支付抚养费？
他是不是忽略了一点，我是个律师，不是法盲！
这么想着，她便坚定地回答他：“我可以打掉孩子，但这20万，必须现在给我。”
她突然的开窍在他意料之中，他满意地微微一笑，眼前荏弱的女孩果然不是自己的对手，已然成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笑过于刺眼，犹如胜利者在嘲笑面前的手下败将。
他，依旧面目俊朗，可在吕心悠眼里，已经面目可憎。
“别答应得太早，还有，你做手术我不会陪的，自己请个护工，但手术报告要发一份给我。”
“不需要你陪。”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盯着她倔强的眼睛，“以后这事，也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到此为止。”
“钱到账，我不会再纠缠你。”
“你走吧，钱我会如数打到你那张银行卡上，希望你遵守约定。”
他声音清明，像落在那张口头约定上的印章，在提醒她，这份约定已经生效了。
吕心悠拿起茶几上的报告单塞进包里，如获大赦般站起来。她双唇紧抿，没留下任何声音，哪怕是“再见”，直接拎包走出门去。
因为没有必要，很显然，他再也不想见到自己吧！
吕心悠下楼，走出大厦，便收到了手机短信提醒。
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未读短信，是某个银行发来的系统短信：【XX银行】您账户xxxx于x月x日x点x分收到款项人民币200,000元。
这个人还挺信守承诺，他是怕自己反悔吗？
吕心悠心念一动，转过身去，仰着脖子看着面前这栋大楼。
她意识到，也许再一扇窗后，那个人正用漆黑的眼睛与她遥遥相望。
那双眼睛在警示她：收到钱了，就要遵守约定。
她赶紧背过身去，如芒在背，按下心里的那些不安，快步离开。
*
坐上回家的出租车，吕心悠赶紧给周莹莹发消息。
【柚子】：我刚从林浩宇的办公室出来了，现在回家。
周莹莹很快回复了。
【萤火虫】：跟他谈得怎么样了？
【柚子】：今天早点回家吧，我们当面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