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约定》何娜

10、履约

　　吕心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白晃晃的太阳晒得人头晕目眩，她大概是全凭一口气撑着，才回到了家。
　　打开大门的那一刻，老旧房子里闷热潮湿的空气夹带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再加上她午饭还没吃，有些低血糖，她现在除了饥肠辘辘，还有些头晕，胃里还反酸，想吐。
　　她进门后，换了拖鞋，包丢在沙发上，打开了客厅和卧室的空调，让房子凉快下来。
　　她又从橱柜里翻出一包红糖，对了开水，化了一杯红糖水，坐回沙发上，等着它冷点再喝。忽然想起，作为早餐的土司面包还没有吃完，她便就着红糖水把两片面包吃完，头晕目眩的感觉终于缓解了。
　　她靠着沙发，摸着平坦的肚子，感觉这一切都有些不可思议。
　　稀里糊涂的，自己的肚子里就埋进了一颗小生命的种子。明明现在只有一颗米粒那么大，却已经存在感极强，弄得自己食欲不佳，恶心反胃，还总是想呼呼大睡。
　　以前就有饿的时候犯低血糖的毛病，但只是冒冒冷汗而已，现在是饿了便觉得头晕目眩，加胃里反酸。
　　还没有肚子大得走不动路，就现在这些早孕反应，已经让她有些打退堂鼓了。明明在那个男人的办公室里，听着他要自己打胎的狠绝话的时候，自己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坚决不能中了他的计，偏要生下这个孩子。
　　可现在，他钱都打到自己账户上了，该怎么样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按照约定去做了手术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像一怀孕，自己的脑子就不够用了，智商直降。
　　算了，不想了，等晚上周莹莹回来，再一起从长计议吧。
　　洗完澡，她便回房间倒头大睡。
　　再醒来时，她看到室内光线昏暗，应该是天快黑了。
　　睡了一觉，精神多了，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门外没有动静，周莹莹应该还没有回来。
　　日落西山，天空中残留着一抹瑰丽的绯红。
　　大夏天，走在外面都容易中暑，更别说开火做饭了。吕心悠决定还是出门去觅食。
　　一走出楼栋，燥热的暑气扑面而来，避无可避，简直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沿着小区前的商业街走着，她发现自己啥都不想吃，油烟味重的小炒店根本没法靠近，粥品店倒是气味清淡，但想想粥真不挨饿，说不定半夜就要饿醒。
　　最后，他她去了一家水饺店。
　　很快，一盘热气腾腾的三鲜水饺上桌了。
　　“桌上有醋，请慢用。”服务员说完，便转身走了。
　　她倒了一小碟醋，夹起水饺蘸着醋吃，酸酸的味道很诱人，让她食欲大开。
　　一盘饺子吃完了，她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刚起身准备回家，就接到了宁一鸣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便是宁一鸣那个大嗓门一连串的炮火：“在哪呢？今天怎么没来公司？”
　　“我早上去公司了，后来有事请假了。”吕心悠解释。
　　“什么情况，生病了？”
　　“嗯嗯，有点小毛病，肠胃炎。”
　　“看你这娇贵的小身板，就应该跟着我多吃几顿小龙虾，保准肠胃锻炼得刀枪不入。”
　　“别贫了，我可是女生，不是糙汉子。”吕心悠不想他再揪着这个问题刨根问底，便转移话题，“对了，你找我啥事啊？”
　　“也没啥事，就是刚出差回来，想找你一块搓一顿的，怎么就生病了呢！”
　　“你找别人呗，我刚吃过晚饭了。”
　　“你病严重吗？要不我过来看看你？”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吕心悠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慌乱感。很像是要被人当场抓包，而直逼而来的窘迫感。
　　“不用了，我明天就回公司上班了。明天见啊！”吕心悠说完，也不等那边反应，就直接掐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她突然想，总害怕他会发现些什么，可自己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大啊？他如果再约饭，又该怎么拒绝呢？还有，自己的手头工作还能顺利做完吗？
　　她现在发现，怀孕这件事，如果要坚持上班的话，是根本藏不住的，还没等到显肚子的那一天，就已经被同事挖出来了。
　　刚走到小区门口，便碰到刚下班回来的周莹莹。
　　“柚子，你怎么出来了？”周莹莹诧异地问道。
　　“我刚出来吃晚饭了。”吕心悠回答，“你晚饭吃了吗？”
　　周莹莹摇摇头，“没食欲。”
　　吕心悠这才发现，周莹莹脸色有些惨白。
　　“出什么事了？” 吕心悠关切地问道。
　　周莹莹长吁一口气，才回答，“咱们回去说吧。”
　　*
　　到了家，周莹莹脱了鞋子，光着脚径直去沙发上坐下休息，吕心悠开了客厅的吸顶灯，然后去厨房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才在周莹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先说说你的事吧。”吕心悠先开口说道。
　　周莹莹摇摇头，“先听你的。上午和林浩宇谈得怎么样了？”
　　吕心悠轻呷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才缓缓地说道：“我把检查报告给他看了，他却从始至终都把自己摆在一个事不关己的位置上，也一直把我当作一个未婚妈妈，跟我讲一个未婚妈妈带孩子有多艰难。所以在他的潜意识里，就从始至终没有考虑过要给我和孩子一个未来。”
　　吕心悠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讲道：“他劝我把孩子打掉，说如果我答应了，就给我20万。”
　　“那你答应了吗？”
　　“我口头答应了，但我心里没答应。”
　　“这话怎么讲？”周莹莹一脸疑惑。
　　“孩子我要生下来，钱我也要。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便宜他了？”吕心悠气愤地说，手不自觉握成了拳。
　　“你打算怎么做？”周莹莹笑着问。
　　“我当时口头答应了，出他公司的时候，就收到了他转来的20万。他说不会陪我去做手术，但要提供手术记录给他。”
　　“你既然不想打掉孩子，那手术记录去哪里弄啊？”
　　吕心悠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望着周莹莹，“这个能不能找你家启辰帮帮忙？”
　　“要他怎么帮你啊？”
　　“我去网上找一份手术记录，让你家启辰给改改，改上我的名字信息，我再发给他。反正他也不会到医院来，糊弄住他还是很容易的。”
　　“他这么绝顶聪明，不会根据你提供的手术记录去医院查吗？”周莹莹反问。
　　“你把他想得太神通广大了吧，他不把这事藏着掖着，还给我封口费，怎么可能大张旗鼓地跑去医院揭露真相。他就不怕我恼羞成怒，把跟他有孩子的事捅到他们公司去，那损失的何止20万！”
　　“平时挺温顺乖巧的一姑娘，关键时候这么狠厉。”周莹莹感叹。
　　“切，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对林浩宇这样的渣男，就不该手软。”周莹莹痛恨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只拳头握紧了，像是要捏碎什么似的。
　　吕心悠问道：“你倒是说帮不帮嘛？”
　　“如果我们能做到的，当然帮啦。”周莹莹笑着回答。
　　“谢谢你！”吕心悠说着，一把抱住了周莹莹荏弱的腰肢，两个人闹成一团。。
　　“快放开我吧，好痒。”周莹莹笑着说。
　　吕心悠松开了手，看着周莹莹问道：“说说你吧。”
　　周莹莹目光闪烁，“还是不讲了吧。”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你肯定藏了什么事，不说是吧？”吕心悠勾起一边嘴角，凑到她跟前，扬了扬鼻子，伸出五指，在周莹莹面前晃来晃去。
　　“别，我招，还不行吗？”周莹莹缴械投降地说道。
　　“你不是生病了吧？脸色不好。”吕心悠担忧地问道。
　　周莹莹撩了下额前掉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音色清淡，“我也怀孕了。”
　　吕心悠一听，格外震惊，“多长时间了？”
　　“比你早，现在八周。”
　　“启辰知道吗？”
　　周莹莹摇摇头，“我没告诉她。”
　　“为什么不告诉他？启辰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我没想生下来。”
　　“为什么不要孩子？是启辰不想跟你结婚吗？”
　　“不是，是我还不想结婚，不想生下孩子。”
　　“启辰劈腿了？”
　　“别乱猜了，我们感情很好。”
　　“那不就得了，孩子是你们爱的结晶，怎么能随随便便就不要了？”
　　“你看，我们俩有要孩子的资格吗？房子都没有，也不知道要租房子到什么时候。房东随便一句话，让你搬你就得搬，难道要带着孩子四处搬家？”
　　“一套房子就把你吓住了？启辰那么多同学朋友，借个首付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是有很多朋友，可钱又不是他的，借了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莹莹，你不要小看了启辰，你告诉他孩子的事，他总归能给你和孩子一个家。孩子更是无辜的，你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剥夺了他的生命。”吕心悠顿了顿，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说道：“你看，我肚子里的娃，他父亲都不要它，我还是要坚持把它生下来。它既然来到我肚子里，就是跟我有缘，我不会抛弃它。”
　　吕心悠望着周莹莹的眼睛，“不要这么草率地决定孩子的去留好不好，跟启辰说说。答应我，慎重对待你肚子里的小生命。”
　　周莹莹本来回来之前已经下定决心，这个周末就去医院预约做手术，可不知为何，面对好闺蜜的提议，她竟然拒绝不了。鬼使神差一般就同意了。
　　吕心悠高兴坏了，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你看你和启辰，一个美一个帅，启辰还是博士，你们生的孩子还不又聪明又漂亮，简直让人羡慕死！”
　　“我都想好了，你要生的是儿子，我生的女儿，咱们就定个娃娃亲。”吕心悠头靠在周莹莹的后背上，思绪飘得很远很远，声音又细又软，“如果都是儿子，就是好兄弟，如果都是女儿，就是姐妹，跟我们俩一样，相亲相爱。”
　　吕心悠松开手，拉开了与周莹莹的距离，坐直身体，方才郑重地说道：“我准备辞职了。”
　　“听说显怀要四个月之后，你现在才6周，怎么这么快就要辞职啊？” 周莹莹细眉一皱，很不解地问。
　　“我已经有早孕反应了，同事都知道我未婚，我也不好意思老跟他们撒谎说是肠胃炎吧？！”吕心悠笑笑，接着说道：“同事一旦发现猫腻，很快就会猜到真相，你说我是等到被他们发现了再走好，还是自己现在就辞职走好？”
　　周莹莹点点头，“那还是尽快辞职比较好。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吕心悠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声线绵软，“我打算回江城。”
　　“跟你家里人说了吗？”
　　吕心悠摇头失笑：“还没说。”
　　“那怎么办？”周莹莹看着她，心疼地问道：“你是打算一个人默默地生下孩子，自己带啊？”
　　她耸耸肩，故作轻松，镇定如常，“等快生的时候，再通知我妈吧，老人家看在我大肚子的份上，罗嗦几句，总会手下留情。这会儿说，只会逼着我去打胎。”
　　周莹莹笑笑，“你是她老人家亲生的吗，连你妈都算计。”
　　“可以不要把我说得这么坏，好不好，我只是想缓一段时间再说。”
　　“那我们还能在一起住多久啊？”
　　“我应该很快就要搬走了。” 吕心悠莞尔一笑，“你正好可以跟你的启辰正大光明地住一起咯。”
　　“启辰明年就博士毕业了，正好你们也结婚了，孩子也出生了。到时候，他一手拿毕业证书，一手抱娃，一家三口拍毕业照，真要羡煞旁人了！”
　　周莹莹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真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