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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听我说谢谢你 ...

  •   她再醒来,颇有些绝望。
      没有熟悉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教室,没有期盼已久20分钟之后才会到来的下课铃声,没有虽然没怎么打过招呼但好歹是一个班的同学,没有占据了她的时间让她欢喜让她忧卷不动的手机。
      什么都没有。
      手机,父母,朋友,现代的一切,几千年的差距。
      她望着眼前的星空,说不出半句话来。
      “草”说不出,“他妈的”说不出,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感到悲伤,很愤怒,可是出乎意料的她很平静。
      甚至开始想明天怎么才能吃上饭?
      这就是人的适应能力吗?早知道当初在简历上她就应该坚定地把那句“具有良好的社会适应能力”加进入党积极分子组长部分。
      可是钱没了。
      或许有人以为她死了,或者就是单纯看她昏了,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把她本就不多的生存机会也夺走了。
      衣服还没走,看来是瞧不上。
      她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反正现在的日子不会比读书打工简单就对了。
      她现在非常清晰的一点就是这周围爬山爬水获得食物应该是一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最明智的选择该是趁机混到城里去,找个地方睡睡觉,免得晚上被野狼叼走。
      十步开外,人牙子的职业精神令人觉得震撼,三更半夜城里都看不到多少烟火了,他们还点着灯巡逻怕人半夜跑了。
      人高马大的人看着她爬起来没有在意,只是举着火把,等着火堆烧的饼子熟来换班充饥。
      饼子的香味非常之淡,没能够传到十米开外带给徐茗嗅觉上的满足。
      于是她走近一点,一群人总是带给她安全感,虽然她能够确保当她出现危险的时候,这一群人肯定是明哲保身。
      靠近火一点,狼就不会近身,蛾子什么的也会少一些。
      这么一想忽然感觉背上一痛,她立刻把手伸到衣服里去够后背,突然摸到一个硬甲壳的大虫子,徐茗不敢太大动作怕被二次伤害,小心翼翼地扯了下来。
      抓完了这只她又意识到自己头上也有一只,而且正在扑楞翅膀感觉重量个头应该还不小。
      她这具身体的头发很稀疏,虫子的爪子让她毛发悚然,好像下一刻就能够剥开皮肤吸取脑髓或者传播进什么病毒过不了几天自己就会毒发而亡。
      她歪着头尽量把虫子移到手上,但是移不动,扯得她头发疼,没多久不知道是什么让虫子放弃了想法,飞走了。
      不说蚊子飞蛾等现代人痛极的生物,在这个地方,反而只是一种小型攻击物不足为惧。
      徐茗倒宁愿全是蚊子,谁知道被这种咬一口会不会死啊。
      对面的人换班了,徐茗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又怕再睡一觉错过时间,所幸碰碰运气,从她醒来到现在那帮人并没有表现出很明显的敌意。
      她想或许可以试着讲讲话来得到一些这个朝代的信息。
      唉……她真的不想啊,疫情三年让她磨得了一个不与别人说话的光滑舒适圈,想她高考的时候模拟作文还写过要走出舒适圈来着。
      一时间小小感叹了一下。
      她一点一点凑过去。
      大概还有个三四米的样子,那帮始终盯着她但是沉默的人终于开口:“干什么?”
      “大哥,能聊聊天吗?”
      他们可能确实是无聊,虽然觉得跟个乞丐没什么好说的,但总比没有好,晚上怪渗人的,干的还是丧尽天良的活计,于是说道:“我们没吃的给你,你最多只能烤烤火,别动别的歪心思!”
      “嗯嗯!”徐茗自然是满口答应。
      她指了指城门:“大哥,这是哪儿?”
      “徐州,你是哪儿来的?流浪儿?不知道这是哪儿?”这几个人也许来自五湖四海,感觉他是流浪儿就纷纷凑上耳朵来,想知道是不是同乡人。
      “我不知道,我好像被人打过,很多事记不清了。”半真半假徐茗圆了过去,谁叫她确实被人打了。
      “你这…丫头还是小子?几岁?知道不?”其中一个活络塞正塞着饼进嘴,挠了挠脚问道。
      “啪!”这边有个高瘦汉子打死了只蚊子。吓得徐茗一抖。
      差点忘了他们干的是那样的活,想着自己年纪小又平板身材还看不出男女,于是飞快地说道:“小子,有…十五岁了…吧。”
      她记得古人15岁也算成年了,成年应该没那么好卖了。
      几个人都是一阵唏嘘“看着才七八岁大呀……”“可怜!”“怎么就这个样子了……”“我家的孩子今年九岁都比这小子高,有父有母的,天天到家里巴望着我回去每次都扯着衣服不放。”
      一句“有父有母的”一下子勾起了徐茗思乡之情,上大学前她还觉得同学离家一天就哭的死去活来觉得好笑,上大学后第一天她就无比思念家乡,什么一线大城市三楼小食堂都没有吸引力了,眼泪从早上留到晚上。
      在这个地方她大部分时候在担心自己的生存又担惊受怕,夜晚本来就是最适合emo的时候,此刻什么情绪都冒了出来。
      她本来也不是很坚强的人。
      上了大学想回去至少还有寒暑假,28块钱车费3小时车程,还能给妈妈带杯茶颜悦色五一的臭豆腐南门口的糖油粑粑,还能够在家里吃上菜市场的嗦螺,吃上每天固定的菜辣椒炒鸡蛋,还能给弟弟买正新鸡排,在吃饭的时候跟爸爸视频通话。
      可现在都不行了。
      不是因为没有臭豆腐茶颜悦色糖油粑粑嗦螺辣椒炒鸡蛋正新鸡排,或者饭都吃不上,而是因为家,再也回不去了。
      在这一瞬间,徐茗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境不是穿越了,而是死去了每一个亲人每一个朋友,在这个世界她一无所有,在这个世界她孤苦伶仃,在这个世界她前途未卜。
      眼泪没有掉下来,她觉得很神奇。
      她以为在这个时候,徐茗是会不争气的哭的。
      她说:“我爹娘弟弟,再也找不到我,他们,应该以为我死了吧……”
      几个大人都沉默了,胡摞塞更是把自己的饼分了一半来“小孩!吃!吃饭不想家!”
      她想摆一摆手故作潇洒拒绝,但她生理条件不允许,徐茗低声道:“谢谢。”
      想来在这个朝代天黑得很早,他们聊了很久很久,帐子里面的少女刚开始还会传出几声哭音来,后来只有一两个了。
      她讲起了现代作为一个小时候听过的神话故事和这群大老爷们交换这个时代的信息。
      几个人听得大半震惊,被其中细节描述之处迷糊了想法,总觉得“现代”是真实存在的,但是他们如何也想象不到在同一时空下会有这样的朝代出现。
      怎么会有奴隶和主人是平等的呢?怎么会有奴隶能够拒绝服从主人呢?怎么会没有皇上呢?怎么会每个人都有钱有房呢?人们怎么能够预测天灾呢?
      讲到后面几个人心中隐隐都有些憧憬,口里不时地念叨“现代现代”。
      徐茗又道:“也不是那么完美。”
      她说到《房思琪的奇妙乐园》《熔炉》说到枪支盛行的美国和毒品金三角,说到沙漠之花传奇的一生。
      听得几个人又是惊奇又是不理解。
      反倒是帐子里面一二个少女听懂了,不由得又是悲泣,又是充满希望。
      第二天一早,她跟在队伍后面,几个大汉看到了,都没有作声,官兵并没有仔细数,拿够了钱感觉差不多就放他们进去了,倒是徐茗自己胆颤惊心了。
      想着自己被抓出来应该查得很严。
      进了城门后,昨晚那个拍蚊子的高瘦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有一张饼,说算做昨晚的说书费。
      明明是看她可怜又有知遇之情。
      不过,这一下给徐茗一条道路,或许她可以去说书,不过那些反封建的大半不行,但她可以把步步惊心,宫,甄嬛传换到府里故事,还可以仙剑奇侠传,那个她最熟,还能出个连续剧把一、三部加轩辕剑,古剑奇谭一块讲了。
      她还看了这么多小说,那不伸手就来?!
      她找了人问那有饭馆,那人听成了“那有饭管”给她指了港边,害得她跑了大半上午,好在那边饭馆也多,但是并不大,问了一圈,大半是她还没开口就拒绝了“不收人。”“走开!”“不用乞丐!”小半认真的敷衍“小店,养不起说书。您得上大饭馆。”
      有几个还好心给指了路,然而大饭馆也不要她,毕竟她还穿成个乞丐样,一天下来饼子入肚,除此之外一事无成。
      她走着走着,一个胖女人倒是凑了上来:“小哥,想当说书人,识字吧?”
      她急忙点了点头,虽然并不是完全确认自己能不能够认识这个时代的字,但是她想,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比如她能够无障碍沟通,那是不是文字方面她也能够……
      “小哥是哪儿人?诶!跟我来。”胖女人点了点头,示意跟上。
      想到自己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徐茗干脆跟着她左拐右拐。
      “外地人,父母都死了,出来流浪这才到了徐州,不知道大娘让我说书……”徐茗还是有些紧张的试探道,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小哥会作曲吗?”胖女人回头看她。
      “哪样的曲?”
      “哼!自然是“梳罢香丝扰扰蟠,笑将金凤带斜安。玉容得汝多妆点,秀媚如云若可餐。”这样的曲。”
      边唱边带调,虽然不大听得懂是什么意思,徐茗已然明白要她作的是淫词艳曲。
      她试探着唱道:““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这能行吗?”
      胖女人皱了皱眉头:“调还行,只不过这词,你不是读书人吗?”
      徐茗急忙解释:“读书人也分类别,我是白化文那一类的,讲究通俗易懂,这样客人才听得清楚嘛。”
      胖女人还是有些迟疑,脚步都停了下来。
      徐茗只能使出最后杀招:“我…很便宜,管饭少给些钱就行……”
      那胖女人反而笑了:“小哥哥怕是第一次出来打工吧,哪有这么好的事,咱们这个差事是能行就给钱,按次不按年月的。”
      “大娘教训的是。”徐茗换了个说法:“我可以少要点。”
      胖女人还是迟疑,客人们总是喜欢新鲜又有才情的,不管是什么派类,总归词不能差,不过便宜的伙计不用叫别人抢了,能不吃亏。
      “你能改词吗?”她听说读书人都清高,最烦改词,想到他如今的处境,试探得问了一嘴。
      徐茗见有机会,飞快答道:“自然是可以。”
      “那好!”二人一拍即合,便往巷内去。
      徐茗突然想起昨晚交谈时特意问了一嘴的“引子”,想到这胖女人好歹也是算混□□的,说不定有门路。
      于是问道“大娘,可知道在哪里……办引子?”
      听到这句话,胖女人立刻炸了起来:“什么!你是个黑户!欸!这我不能要你啊!小伙子啊,你还是走吧!”
      “要查我会跑,我可机灵了……”“机灵算什么!”胖婆子立刻打断:“小伙子啊,你就是再有才干,我也不能用你啊!你这个人都不够罚的钱啊!这不行不行的。”
      胖女人确定不在他身上浪费精力了,飞快地往巷子里头钻去好像有鬼在后面撵,身胖巷小但仗不住熟悉,一下人就没影了。
      徐茗实在灰心,坐倒在小巷墙边,恰巧边上一户人家开门泼水,可能没注意,倒是正好把她淋了个落汤鸡。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首歌曲来: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又是绝望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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