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学长 ...

  •   池澄最终没有再见到钟宁。
      那个夏天过后,钟宁就坐上了出国的飞机,而他拖着一个小小的箱子,迈进了Z大。

      其实大学也并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可怕,室友也好,校友也罢,似乎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从一个教室赶到另一个教室,早饭就在路上吃。

      起初池澄并不太习惯这样的方式,他花了一个学期才适应过来,找到了自己惯常坐的小角落,是惯常发呆的地方。

      他也确实听钟宁的话去申请了奖学金,傲人的成绩被他从小一直延续到了大学,好像对他而言,只要将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第一名也是他的小角落。

      只是现在不会有人像钟宁那样紧随其后,笑嘻嘻地拍拍的肩说,想不到吧,我追得很紧哦。

      那变数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也许…是那个长得很像钟宁的学长出现的时候。

      一如往常的部门迎新,一如往常的部门聚餐,一如往常的部门活动。

      那学长究竟是在哪里发现的他呢?

      学长是个好人。
      池澄现在回忆,也只能说这一句话。

      学长是个好人,是因为他会像钟宁一样总是准确地发现缩在角落里的池澄吗?

      学长是个好人,是因为他也会像钟宁一样趴在围栏上陪他一起看晚霞吗?

      学长是个好人,还是因为他会替他挡下其他部门同学的酒,笑嘻嘻地自己全都喝掉。

      ——噢,这个钟宁倒是没做过。

      池澄不知道怎么形容。
      但他确实感觉到了,和钟宁很像的东西。

      那天学长把他堵在空无一人的过道里,对他说,池澄,不要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想起几年前,钟宁也是这样,揉揉他的软发对他说,池澄,不要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时夕阳正好,钟宁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抬头有点懵懂茫然地看着钟宁。
      钟宁突然就说不下去了,顿了几秒,站起身凑过来吻了他。

      他们谁都没有解释那个吻的意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池澄是真切地记住发生了什么的,因为他也只是犹豫了一瞬,就攥着钟宁的衣领,咬着钟宁的唇将舌头挤了进去。

      钟宁才知道原来池澄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懵懂单纯,池澄也是个正常的男孩子。

      但是他没有出声要钟宁留下。
      所以钟宁没有能留下来。

      在所谓的未来面前,少年手里攥着的东西宝贵又无足轻重。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他们不是蚍蜉。

      他盯着学长絮叨的唇,就忽然想起了那天下午的初吻。

      池澄破天荒出声打断了学长。
      “学长,你喜欢我吗?”

      学长涨红了脸点点头。
      随后的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他们开始交往,开始接吻,开始一起上自习,开始一起吃饭,一起压马路,一起走过午夜的校园。

      学长的吻不如钟宁的温柔,也没有钟宁身上好闻的薄荷味道,他更没有钟宁体贴,他也不知道,当他把池澄抵在树干上时,池澄的脊背会被树干磨得很痛。

      他只知道池澄的腿很细很长,挂在臂弯会得到一个无比契合的角度,他只知道池澄的腰很有耐力,扣在掌心里会引发他无尽摧残的冲动,却如何都不会轻易折断。

      他哪里知道,池澄根本不会再被折断,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断裂了一地,有个人曾悉心蹲下来一点一点捡起黏好,但他最终也松开了手。

      于是池澄被壮硕的学长牢牢压住,他听见自己体内传来的断裂声,这断裂分明是在钟宁走那天发生的,他今天才听见声响,像有人在哭。

      不知是痛的还是爽的,池澄颤栗着呜咽一声,低头埋脸在枕头里,小声叫出了一声,“阿宁哥……”

      学长抱着他倒在被褥里。

      “你从来不叫我阿宁哥,都是叫我赵宁学长。”他亲亲池澄濡湿的鬓角,“再叫一声?”

      此后不论学长怎么弄他,他都没再吭声。

      那天过后,池澄似乎被自己吓到了。
      情动之下喊出的,究竟是谁的名字,他自己都不敢去确认。

      难道他还在期待着什么吗?

      于是在某个没课的下午,天下着小雨,他跑去了纹身店。
      肌肤的刺痛像是强行将某个他并不能完全赞同的事情一针一针彻底钉死。

      仿佛长达一个世纪的折磨后,店主告诉他,好了。
      他爬起来盯着镜子里,他微微红肿的手臂上一串:
      “我爱赵宁”

      我爱赵宁吗。
      赵宁这个名字看起来很陌生。

      学长在他看来也很陌生。
      就连赵宁这个名字,有时他看着学长也会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他会小声念着,学长,学长。学长拥他入怀,什么都不知道。连同池澄那一瞬间闪过的陌生的目光,也一并忽略掉了。

      池澄的视线落在了“宁”字上。
      一横一竖一钩,蓝色的笔画,没有一笔真正属于他。

      池澄忽然涌起一丝莫名的罪恶与负疚感,他不知道这感觉是对谁的,于是他重又躺下去。

      “就涂后两个字吗?”店主再三确认。
      池澄抬起另一只手盖在眼睛上,刚想说,“涂掉‘赵’字”,想了想,又止住了话头。

      最后他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嗯。”

      ·

      走马灯到这里就停止了,好像池澄并不愿意让他看到之后的一切。
      所以钟宁知道的都是后来听说的。

      那天下着雨,钟宁刚下飞机,行李来不及放,就从机场一路打车过来。
      目的地是一片公墓,司机直呼晦气,但瞥了眼钟宁铁青的脸色,最后也没说什么难听话。

      杭城清明的雨,雨雾蒙蒙,模糊住了人的视线。
      看起来拖泥带水,也让路人的人走得拖泥带水。

      钟宁在公墓管理员的带领下好不费劲地找到了属于池澄的墓碑。
      墓碑上的照片里,他依然是青涩模样。

      但是面容要比高中的时候坚毅一点。
      他终究还是长大了,却又戛然而止。

      钟宁在池澄的墓前蹲下。
      墓前放着一束早已凋败的玫瑰花。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