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而已》月下僧

2、与君初相识 他

　　他记不清当时是和敌方哪个将军刚打完，只记得他和几个兄弟计划了好长时间，打的对方屁滚尿流，无处逃窜，愣是逼得对方将营地后退了几十里。
　　回到营帐里，就看到了站在大将军身旁的顾珩。
　　彼时的顾珩十四五岁的样子，素衣白袍，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大将军说这是他新收的弟子，让顾珩叫师兄，这才看到顾珩犹豫着抬起了头。
　　当时的钟故明并没有仔细看他的相貌，只记得生的白嫩俊俏，与边境恶劣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那双夜幕般缱绻幽蓝的双眸却让他过目不忘，“这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可真好看啊”钟故明在心里默默的想。
　　大将军每日忙着排兵布阵，没有时间照顾顾珩，便把顾珩交给钟故明，让钟故明教他习武，照顾他的起居。
　　起初钟故明看师弟弱不禁风的样子，以为他肯定吃不了这份苦，用不了多久就要喊着回家，让他意外的是，这孩子不管有多苦多累都咬着牙，不叫一声苦。
　　记得有一日，他巡完营正要回去，路过练箭场，看见有个小身影拉着弓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
　　彼时月挂柳梢，四周只有忽明忽暗的几处火把，堪堪映照着场中瘦小的身影，依稀只能看到轮廓的小身影似乎下一秒就能被黑暗吞噬，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让人觉得可怜又有点儿可爱。
　　小师弟长得唇红齿白、娇俏俊朗，钟故明身边的人总喜欢逗逗他。
　　他不爱说话，总是怯生生的模样，但他却喜欢跟在师兄身边，钟故明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在师兄面前，他虽然还是不善言辞，总是笑盈盈的看着师兄处理各种事情，一双大眼睛亮的能透出光来。
　　时间久了，他也会缠着师兄问各种问题，好让师兄多留点时间跟他说话。
　　三年的时光转眼即逝，钟故明除了又立了一大堆军功以外，他身边的小跟屁虫也变成了一个玉面小将军。
　　顾珩这三年来白天跟着士兵一起练，晚上又独自勤加苦练，对自己下起狠手来毫不手软。
　　两年前，他偷偷溜进偷袭敌营的队伍，等钟故明发现它溜走的时候，队伍早已出发。
　　钟故明独自率领亲兵赶赴敌营去救他，谁知他竟一把火烧了敌方的粮仓。
　　赶到时，敌方军营早已乱作一团，正当钟故明急着要冲进去找他时，看到顾珩带着队伍从旁边的树丛里跑了出来。
　　钟故明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军营里的人只知道战神将军在战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可回到军营里他一直都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肆意的笑意，从不曾对谁发这么大的火。
　　顾珩跪在他的军帐里，谁也不敢劝。
　　钟故明揪着他的领子冲他吼“不想活了，早点说，不用你赶着去送人头”，
　　顾珩一直无言的承受着他的怒火，最后的时候轻轻说道“师兄，只要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顾珩幽蓝的双眸坚定的看着他，似乎还有些委屈的样子。
　　一时间，他的怒气竟烟消云散，只得说“跪这么久，膝盖该疼了，回去吧”。
　　这一年里，除了日常训练，钟故明从不允许顾珩上战场，总觉得他还太小，在他印象里顾珩还是那个晚上处理军务的时候，默默坐在他身边，时不时抬头笑嘻嘻的问他问题的小孩子。
　　即使这一年里顾珩的武功已经大有进步，军队里也有很多比他更小的上战场的士兵，连钟故明自己也是十三四岁就上了战场，但他还是担心顾珩会遇到危险，战场瞬息万变，即使是跟在他身边，也难保万无一失。
　　谁知这一次，顾珩竟然背着他私自行动。
　　当看到敌方军营大火升起的刹那，他以为顾珩也身处火海中，那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那是敌方的军营，只想着要去救顾珩出来，不能留他一人在那儿。
　　钟故明私自带兵奔赴敌营，虽未造成实际的伤亡，但是违抗军令在先，受罚三十军棍。
　　军营不明真相的人都觉得十分奇怪，昔日里英明神武、运筹帷幄的战神又怎么会一时冲动，违抗军令，只有少数知道真相的人，得出了一个真理“战神将军的小师弟是他的死穴”。
　　钟故明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的时候，笑骂着说，连我都敢调侃你们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心里又不禁想着，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
　　从那之后，钟故明便不在阻止他上战场。
　　顾珩小小年纪，长着一张比女子还要精致白嫩的脸。
　　可在战场上一定也不含糊，杀伐果断，勇往直前，颇有几分战神将军的影子，军营中的人都开玩笑说，那可不嘛，战神将军带出来的孩子，能不和他一样吗？
　　朝廷传来消息，说是右相大寿，特许钟故明回京。
　　钟故明本要带着随身亲卫跟平南将军辞行，转念一想，让顾珩独自待在边境实在不放心，便跟大将军说，父亲信中多次提到要见一见顾珩，所以想带着师弟一起去跟父亲贺寿。
　　平南将军一听便知道钟故明是在胡说八道，右相的性格才懒得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不拆穿他，只说自己知道了。
　　钟故明去找顾珩的时候，他正在射箭场练剑，“咻咻咻”三箭连发，正中红心，顾珩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颤颤巍巍举着弓的小孩子了，他早已成了箭法超群的顾将军了。
　　方才顾珩听到钟故明要回京祝寿的消息，只说外面还有事处理，转身就走了。
　　钟故明知道自从三年前那个晚上，他亲自教顾珩射箭之后，顾珩除了箭法大有进步，一有不开心的事就跑去射箭场。
　　钟故明走到顾珩身边拍拍他的肩：“走吧，我已经跟大将军说好了，你和我一起回京给我父亲贺寿”
　　顾珩一听这话，马上喜不自胜，完全还是个孩子的模样，钟故明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原以为这次回去不过是几月的功夫，却不知此番回去，便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