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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劫杀 迈步走出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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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步走出将军府,无香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十几天来,大将军的伤势一点点的好转,依旧恢复了从前的谈笑丰声,只不过,无香却觉得,有什么大事就要发生,让大将军眸子深处总有着难解的沉重。
是离开的时候了,告别的时候大将军仍然是敞怀的笑,却让无香觉得那张雄壮开朗的笑脸后面似乎隐藏深意。走了,也许再也见不到轻罗了呢。吐出的一口浊气,却丝毫没有带走心头一缕莫名的牵恋。
黑色锦缎包裹的小轿在将军府门口高大的牌楼下落地,轿帘掀起,不高的身材被长长斗篷遮住,伸足踏在黄土的地上,没有荡起一点尘埃。那斗篷是黄土一般的枯黄,仿若地上突起的一块岩石在移动。
微风轻起,斗篷一角掀起,黑色的里敞边缘依稀现出一道金色如火焰的镶边,无香微微一怔。身影交错的时候,斗篷里,褐色的眸子忽然亮了亮,似也打量了无香一下,却就此黯淡下去,轻步进入将军府。
无香站在驿馆的树影里,敦煌明媚的阳光把片片暗影投在他如玉的脸上,眼前的一切忽然有些不真实。如画的舞姿,惊鸿般的箭,还有霸气无双的刀影,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注定了要变成尘埃掩盖的过往,不留一丝痕迹,无香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无力。
无方倒是一脸的兴奋,“就要回去了,只是舍不得这城里的小吃啊。”十七八岁的无方还有着孩子气。
“呵呵,回去就没得吃了。”无方说的有点懊恼。他可没有无香心里这么多的愁绪。
“哎,真不知道你的佛法修到哪里去了。”无香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小师弟,心里倏然间有些温暖的东西。无香和无方是无字辈僧人中最年轻的两个,无字辈在少林寺中辈份极高,那是方丈达摩院首座
空字字辈以下最高的辈份了。年轻也都有了将近四十岁,只有他们两个年岁最幼,因此平时也容易合得来。
“去收拾东西吧,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城东归了。”
无香躺在床上,却是不能入睡。本来以为是如同往常一样的出外宏法,却莫名的有了些许牵挂。血脉里有些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奔涌冲动,让他觉得兴奋也觉得害怕。
推开临街的窗口,已经是月末,没有一丝月光,黑暗的街头,只有路边店铺偶而透射出昏黄的灯光。
一顶黑色小轿从暗影中走入他的视线,是白天那顶小轿,轿夫们面无表情,小轿轻快不发出一丝声响的向街的另一边行进。无香心头一动。黑暗里却仿佛有些不安的气息。
对面的屋角下,一个醉汉突兀的出现,摇晃着身体提着酒瓶,口中哼唱小曲,迎着小轿走去。静谧的气息,就这样被打破。
轿夫却是视而不见,仍然是小步的向前疾行。
醉汉摇摆着身体直向那小轿而去,不可抑制的杀气还是泄露出出来。就在这一刻,醉汉朦胧的眼睛变得清醒,寒光闪动,狭长的刀从肮脏的袍下飞出,直刺小轿。
一点暗光一闪即灭,钉的一声,醉汉手上的刀应声而落。小轿落地,就在这一瞬间,丝丝几声细响,漫天的银光织成密集的光幕,急扑小轿。
只有眨眼间,醉汉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原来他这一刀只是诱饵。四名轿夫倒在地上,细细的鲜血一缕缕从脸上身上流下。
那小轿却仍然没有一丝的动静。暗影里走出三个人,纯黑的夜行衣,让他们先前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即使无香的眼力也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刚才那阵光幕,唐门的生死帘。
无香皱了皱眉,竟然是中原来的高手。醉汉抬眼看了看侧楼上的无香,月白的僧衣在黑暗中触目的明亮。他却毫不在意,一步步走上前去,全付精神都放在那顶小轿上,仿佛随时防备着猛兽扑出。
四个人呈四面围住了小轿,脸上肌肉绷得如同铁线,看得出棱角分明。
“把东西交出来吧。”醉汉低喝。似乎有什么人让他忌惮,不敢靠近小轿一丈以内。
“要就自己来拿。”轿里有人回应,声音有些模糊。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那领头的汉子脸上开始有了冷汗,四个人的手紧紧扣在腰间,不敢松驰。
“你们不来拿,我可要出来了。”那声音似乎有恃无恐。轿帘一掀,不高的身材披着黄色的斗篷,从轿中走了出来,倒像是在赏玩景致一般。
四个人的手猛的青筋突起,却终于忍住没有出手。
“唐门的人?”无香仿佛看见褐色的眼睛在那一刻往这里的楼上瞟了一眼。
“把东西交出来。”领头的汉子重复。
“你们知道我谁?”黄斗篷问,却仿佛不是在问问题,只是在机械的把一句话吐出来,至于有没有答案似乎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关系。
“你当然也知道我们是什么人。”领头的汉子的语气有些加重,他知道,如果不是不得已,眼前这个人也并不想和他背后的力量下面冲突。他只希望拿到要的东西。
什么人?无香有些奇怪,唐门的人还会是什么人?
“看来他已经不能忍了。”那人呵呵的笑着,“只不过这次要让你们失望了。”他话没说完,领头汉子向周围人一点头,漫天的光幕再次亮起,灿烂的光华在一瞬间把黄斗篷的人罩住,也照亮了街头。锋锐的光幕将把它包裹的一切撕成碎片。
光幕中却失去了黄斗篷的身影,下一刻,他的手重重的拍在领头汉子的背心,鲜血箭一般喷出,银光闪灭之前,领头汉子跌进了光幕,银光纷飞,没有一丝怜悯的把领头汉子撕成碎片,霸道的唐门生死门,号称百年来最歹毒的暗器。
黄色的身影轻烟般,几声轻响后,三名唐门高手居然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跌倒在尘土中,没有了声息。街边传来一声惊叫,黄衣人眉头一皱,看见黑暗中一个褛衣妇人捂着嘴,缩在墙角,他脚尖一点,踢在领头汉子跌在地上的长刀,无香大呼“住手。”然而已经迟了,狭长的刀锋准确的钉在妇人的心口,甚至没让她发出一声惨叫。
一瞬间,无香的血液汹涌起来,好凌厉的竦手。愤怒无法抑制的涌到胸口。
黄斗篷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迈过几名汉子尸体继续向前走去。
“站住。”轻斥中怒意如同波涛般倾泄。
黄斗篷回头,看见月白僧衣的年轻僧人,站在血泊中,澄澈的眼中有几条血丝。“无香大师?”
“杀了人就这样若无其事的走掉?”
“大师,这件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黄斗篷淡淡的答。
“视人命如草芥,你到底是什么人?”无香踏上一步,目光直看向褐色的眼睛。
“江湖上的仇杀大师想必见得也多了,何必如此在意。”
“江湖上的仇杀贫僧也不想管,只是又何必伤及无辜。大风掌下杀一个不会武功的路人,贫僧却要管上一管。”愤怒汹涌着击向无香的胸口。
黄斗篷霍然抬头,斗篷的帽子滑下,刀削般的脸上,褐色的眼睛发出凌厉的光芒,“大师,这件事不是你想像中那么简单。有些事,即使是我们也不能完全掌握的。”
“布堂主,请。”无香对视着那双眼睛,一瞬间,他好像觉得那深不见底的褐色瞳孔里,好像隐藏着一声叹息。
掌里带着的狂风仿佛也有着撕裂对手的力量,萨摩教风堂堂主布天狂成名的大风掌隐隐有着风雷的气息,一旦发动便是万马奔腾的气势,不顾一切的踏破面前所有的障碍。
掌缘凌厉的劲风在无香脸侧滑过,让他肌肤生痛。月白色的僧衣在黑暗中仿佛一只蝴蝶,飞舞在狂风中,起伏跌荡。
掌缘相交的时候,无香的手掌一击之下微微生疼,布天狂微微一怔看着无香飞絮般在一掌之力下飞身而起。
看着这个如同玉雕般的和尚嘴角浮上淡淡清冷的笑意,然后他右手中指拇指轻扣,食指凌空点来,锋锐的指力仿佛融入空气中,没有一丝先兆骤然出现布天狂面前,他大呼一声翻身后退,胸口却是一阵灼痛,一股灼热的力量好像要钻透自己的身体,全身的力量顷刻流尽。
无香负手缓步走来,黑暗里眉头轻皱。
“拈花指。”有人低低说了一句,无香停住脚步,淡淡的道:“独孤先生。”
街的另一角,高瘦的黑衣人缓步走来,然而他的声音却像是就在身边,冰冷而生硬,让无香有芒刺在背的感觉。
布天狂强提一口气,炽热的劲力在体内流窜,丝毫不受自身内劲的牵引。他回头看了一眼无香,纵身上房,无香踏步上前,黑衣人却飘乎间站在他对面。“大师,有些事不是你应该管的。”
“独孤先生眼里,一条性命自然算不了什么。”仿佛有些嘲讽,无香眼里没有平日的温润平和,针一般对视着独孤伤灰白空茫的眼睛。
冰冷的杀气延着长街漫延,无香暗暗凝聚劲力,他看见独孤伤枯干的手掌上,青色浓得如同墨色。
冰冷的寒气好像在瞬间要把人凝结成冰,无形的寒冰真气利剑般在虚空中刺来。到了无香三尺之外,却渐渐消融,温和而厚重的气息阻隔了阴冷的寒气。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独狐伤灰白的眼中有一丝讥讽的表情。
无香苦笑,他清楚的知道,布天狂渐渐远循而去,却无可奈何。
压力骤然减轻,独孤伤低低的一笑,隐身在黑暗中,仿佛从来不曾出现。无香弯腰拾起一块玉牌,青色的玉石,触手冰冷,却是两片合在一起,正是刚才交手时从布天狂身上跌落,只是独孤伤与布天狂都没有发现。
打开折在一起的玉石,里面却是一块丝绢,刚劲而透着杀伐之气的字迹,好像要飞舞而出。无香背上的冷汗却瞬时湿透了衣衫,在夜风里竟忍不住微微抖动。
良久,他飞身而起,回到楼上。轻步来到隔壁无方的门前,轻扣门环。
“谁啊?”无方显然刚刚睡着,声音里有些不耐烦。
“是我。”无方开了门惊讶的看着无香苍白着的脸。“师兄怎么了。”
“收拾东西,我们立即出城。”
“出城?不是明天出发么?”无方摸着光头,一时有些发愣。
“明天只怕就走了不了。不要多问,快收拾东西,带好水和干粮。”
“可是夜里城门已闭,再说我们要和商队一起有向导才行啊。”无方也有些发急。
“拿好绳索,我们从南面城墙可攀下。”无方哭笑不得,还想再问。
“不要再多说,再迟了只怕我们都走不了了。”
路诚一身冷汗的从梦中惊醒,奇怪的感觉让他觉得有危险在黑暗中涌动而来。他坐起身,披上一件外衣。
不等他下床,火光腾空而起,瞬间照亮了驿馆周围。人声好像突然从空间里暴破出来。他心慌的跳下床,腿撞在床角,淋漓的鲜血流下来,他却毫无知觉。
路诚跌跌撞撞的开了门,扑面而来刺眼的光芒让他不自禁的闭了闭眼,驿馆周围被无数的火把的光亮照的如同白昼。
钢刀的寒光映着火把的光亮让他眼睛一阵刺痛,无边的恐惧迅速漫延到他的心里。没有一丝声音,数百人的军士面冷如冰,长刀出鞘。
金甲的骑士坐在战马上,巨大的利刃倒提在掌中,路诚不自禁的扑伏在地,拜倒在恍如天神的骑士马前。
“无香大师呢?”刀一般的眼神刺在路诚脸上,他没有抬头,却清楚的感觉到目光中浸着冷气的杀意,让他觉得全身好像凝结成冰,堕入无边的恐惧。
“大将军,无。。。无香大师早早就睡了。”路诚竭力控制着身体才说出这句话,喉头的肌肉却全然不听自己的支配。
“睡了?还是来晚了啊。”红马暴躁的踢踏着脚步,吐出的白气在黑夜里形成白雾。大将军举起左手轻轻一挥,军士们无声的进入驿馆,只有偶而甲叶磨擦的声音,在夜里仿佛恶鬼潜行。
房间已经空了,随身的衣物都已经带走。大将军看着床铺冷笑,回头看着独孤伤的灰白的眸子。那样的眼神腾出的火焰仿佛要把目光所及的一切烧成灰烬。独孤伤灰白的眼睛还是没有一丝表情,背上的冷汗却迅速的涌了出来。
“好厉害的无香啊。”生硬的汉语,朱红袈裟的金虹上人冷笑着。
“他不是东王的人,没那么快把消息传回帝都,只要他到不了兰州城,那么十几天,那东西也没有用了。”大将军压抑着强烈的怒意。
“是么,若是东王的人找上他呢?”
“那么,贵国王子的事,恐怕也逃不出国主的耳目。”颜铁离冷冷的看着金虹上人。金虹的脸忽然转成苍白。
这个夜里暗得没有一点光亮,一行六人轻巧的绕过南门,向东行近,排成整齐的队列,在荒原上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