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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思长  窗户敞开 ...

  •   窗户敞开着,素衣的少女抱膝坐在窗前,有些出神。阳光斜照在她的脸上,雪白的肌肤映着漆黑的眼眸,明媚的丽色在一抹夏末的午后阳光里流淌。轻罗低下头把玩手里的青瓷瓶,看着上面古朴的花纹,微红的唇绽开一点微笑。

      门呀的一声敞开,阿达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脱下面具的阿达,宽阔的面颊因为常年戴着面具而略显苍白,三十岁的人却在鬓角有了些许银丝。

      一瞥之间,看见轻罗把青瓷的小瓶放在怀里,眉头皱了皱,却终于没有说什么。“今天身体可还好么?”

      “嗯,好的多了。”轻罗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回头看阿达。清丽的侧影在阳光中投射在并不宽敞的室内,恍如无数的光晕在流动。一瞬间阿达迷失在这谜一样的时光里。

      “十多年了,小姑娘也长大了。”像是叹息又像是感慨,阿达轻轻的抚了抚轻罗的头,宛如父亲抚着女儿的头顶一般。

      轻罗皱了皱眉躲开,有些恼怒,“怎么都喜欢叫人家小姑娘。”

      “呵呵,还有谁叫我们大小姐小姑娘么?”阿达爽朗的笑,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忸怩,使劲的咬着嘴唇不出声。凛然想起轻罗手中的青瓷瓶,眼中一缕诧异闪过。仔细盯着轻罗执拗的表情,却终于忍不住怜惜顿起,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师父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嗯。。。和我说说我娘的事吧。”轻罗抬头看着阿达,那样天真的眼神让他觉得阵阵的心疼。

      “师娘呢,我也没有见过,你今年十七岁了吧。那年我拜师的时候,你只有这么大。还刚刚会站着。”阿达伸手比着,呵呵笑出了声。“那时候我一定很可爱,是不是?不像现在这样的丑样子。”轻罗忍不住的笑。

      “是啊,那时候你长的小小的,像个瓷娃娃一样。师父每天除了教我武功便是写字画画儿,然后就抱着你逗着你玩儿。师父可是个文武双全的人,不像我这样只是个粗壮的武夫。”

      “嗯爹爹最喜欢给我做汤圆吃,甜甜的,我到现在还记得。”轻罗双手捧着脸颊,有一点神往的意味。“现在已经吃不到了啊。”

      “你长得越大,师父就会偶而看着你出神,口里只说‘真像啊。’我知道他是想念师娘了。他也会常常坐在窗前,这样看着窗外,静静的出神,师娘必定是一个绝代的人,让师父一生牵挂不断。”阿达看着小姑娘望向窗外的眼睛里,渐渐的湿润。轻罗也有了思念的人么。

      “那娘是怎么死的?”

      “师父只说过一次,师娘生你的时候难产而死,那是他喝醉了酒,也是我生平唯一一次看见师父流泪。再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提过师娘的事。但每次看到他坐在窗前出神,我知道他还是思念着师娘。”

      “情字,就是这么难写么?”轻罗细细的眉轻皱着,分明有难解的心结。阿达心里一沉。

      他长轻罗十几岁,从小就看着轻罗一点点长大,虽然轻罗离开十年学艺,他却是把轻罗当成自己的女儿一般。师父死后,他愈加疼爱这个小师妹。阿达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终于没有说,也许很快就过去了吧,也许他们再也不会相见。

      阳光在正前方,从地平线上缓缓的升起,一线刺眼的霞光在荒凉的大漠上把桔红的光芒洒在清冷的大地上,让奔行了一夜的人精神一振。

      无香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他们昨夜出行,一刻不敢停留,直向东方而行。黎明已经来了,即使这一线的光明在黑暗遍布的大地上,也让人的血液沸腾。

      几个人虽然都是少林寺中的好手,这一夜不停的奔走也让他们筋疲力尽。无方仍然是气鼓鼓的,他到现在也不明白师兄为什么要没来由的让他们半夜偷偷摸摸的出城,如同被追捕的猎物一般疯狂的逃窜。他们本可以等到天亮骑着高头骏马,由大将军送出城,风风光光的。

      借着初升的日光,远处一堆人映到眼里,马匹摇着尾巴就着晨光啃食地上的嫩草,似乎是正在露营的商客。早早的搭了锅,炊烟在朝霞里盘旋着升起来。

      无方兴奋起来,“那里有人,太好了。”无香却有些犹疑,转眼一想,追击的人绝没有这么快,在路上等待,而且也不至于搭了锅等待他们。

      倒是商队里面有人远远的看见了无香一行人,远远的便大呼小叫起来。那人张着手远远的跑过来,无香这才看清,居然是贺虎。

      贺虎一脸的兴奋,“大师,又遇到啦,这次敦煌还真没白来,带了些珠宝货物回去,想必能大赚一笑啊。”他一脸的油汗,显然正在烧煮食物,看见无香便忙不迭的跑了过来。“来,大师,吃点东西吧。”

      无香没有料到是他,一丝温暖却也随之在心头流散开来。

      “呶,这是刚煮的麦粥,还热的。”贺虎憨憨的笑,反热气腾腾的碗捧到无香面前。贺虎是个粗豪的人,那日被无香搭救,便一直放在心上,这时见了无香更是分外的高兴。

      无香接过碗,看着眼前这汉子爽朗得一如晴空初升朝阳的脸,心里也踏实不少。

      “大师,我这次回来还是跟着老黄走,哈,他妈的,老黄还真有套.是不是老黄?”他回头笑呵呵的看老黄。老黄却是苦笑一下,他是个老实的领路人,对贺虎这样的汉子始终有一丝畏惧。

      贺虎还在兴奋不已,“这次敦煌真是来的赚了,原先在关内那么贵的东西,原来在胡人手里直接买,会便宜这么多。老子以后也不用再去做没本钱的买卖了。”

      无香喝了口粥,一股暖流从喉头直流到肚肠里,一时间全身都暖了起来,“贺施主,多谢你啦。”

      贺虎哈哈一笑,“不用谢,对了,我以为敦煌将军会派人送大师们东归的,大师们不是将军府的贵客么?”他为人直来直往,也全然不想无香几人黎明之际追上来,显然是连夜赶路,必然有什么不足外人道的原因。

      无香正寻思如何回答。无方那边把埋在碗里的头抬起来,愤愤的开了口:“是啊,我们师兄想家啦,早早的拉了我们就走。”

      贺虎摸了摸脑袋,不知道无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香笑笑,“是临时有急事,便出发了,也不劳大将军派人护送。贫僧等人也不惯官场的文章。”

      “哈,不错,大师说的对,这样我们一路回去可有多快活。”

      无香却摇摇头道:“能不能让老黄给我们画张图,我们身上还有急事,要先行一步。”

      “大师这样急么?哦,那好吧。”贺虎有些奇怪,却也不多问,回头喊:“老黄,老黄。。。你过来一下。”老黄本来也想过来和无香打招呼,只是见贺虎一直跑前跑后,他一向对这个粗鲁的汉子有些畏惧,也就只敢远远的看着,这时见贺虎喊他,还是有些害怕,低眉顺眼的走了过来。

      他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贺虎,“大师这些日子没见,有些清减了。”

      无香还礼道:“还有些小事,要麻烦你。这里离兰州还有多远?”

      “哦离兰州可还有几日路程,这里最近的是嘉峪关了。”老黄有些奇怪,无香忽然问起路来了,不是已经和自己这一队人一起走了么?

      “除了这条官道,可还有入关的路么?”

      “哦,路倒是有几条,只是这嘉峪关却是必经,几条路可都这在这里交汇。我们吃了饭出发,明日午时就到得了。”老黄眼睛扫着无香,却见他脸上一派凝重。

      无香不语低头沉思。贺虎瞪着一双环眼,看着无香摸不着头脑。老黄见无香不说话,也不敢多问。空气突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只有无方喝着热粥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

      半晌,无香抬头看着老黄,“哦,贫僧有些出神了。能否请黄先生帮贫僧画一张路线图,从这里到敦煌的。”

      老黄奇道:“大师和我们一起走,也不用什么图,若是大师要图,待回到兰州,时间宽裕了,我再为大师画张详尽的地图。”

      无香摇头道:“贫僧另外有事,还请黄施主现在给我画张草图即可,最好把这几条路都标注上。”老黄还想说话,贺虎却把环眼一瞪,露出凶恶的神气,“他妈的,老黄,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啊,要你画张图,也不是要你老婆孩子。”老黄吞了口唾沫,却也不敢再说,转身去拿了炭笔,自找人要了张草纸画起图来。

      夜色凝重,没有星光的天幕,铁一般的浓重。将军府的书房里,明亮的烛火来回摇晃,映在大将军金甲上,寒光迸现。

      大将军俯视着巨大的地图,吴铁风手扶刀柄,站在案边,沉着脸一声不出。独孤伤站在大将军身后,烛火下惨白的脸透出青灰色。

      “飞鸽传出嘉峪关,命他们无论如何要擒住无香一行人,生死不论,东西一定要拿到。”颜铁离的声音铁一样,在夜里听着刺耳而绝决。旁边一个侍卫应声出门。

      “大将军,让属下带人追去,想来还来得及。”吴铁风喘着粗气,斜眼看着独孤伤,一脸的不屑。他是武人出身,跟随大将军十年,凭借军功,成为颜铁离倚重的将领,向来瞧不起这个阴阳怪气的独孤伤。

      独孤伤却转过头去好像没有看见吴铁风的眼神,“大将军,这里有三条路回到关内,只怕无香会躲开官道,走其他的路回去。”

      颜铁离嗯了一声头也不抬,独孤伤继续道:“不如我们分三路追捕,也好防止漏网。”

      吴铁风大声道:“将军,给我一百铁骑,必然把他们生擒回来。”

      独孤伤摇头道:“无香武功绝顶,只怕不是那么容易擒得回来的。吴将军虽然武勇,只怕还奈何不得无香。”吴铁风怒目看着独孤伤,吼叫:“任他武功天下第一,战阵之中,老子也让他成为一滩肉泥。”

      独孤伤呲的一笑,还想再说。颜铁离却抬起头,淡淡的道:“独孤,这次铁风说的没错。你没上过战阵吧?”

      独孤伤诧异的摇头。颜铁离看着独孤伤,摇摇头,眼睛忽然变得飘渺起来,仿佛鲜血飞溅,积尸如山,“战场之上,任你武功盖世,也是无处可用。”他叹了口气,道:“独孤,无香武功如何,只有你最清楚了。若平手而论,你可有胜算?”

      独孤伤沉默片刻道:“我和他对峙片刻,他似乎行有余力,若真是动起手来,只怕要胜我一筹。”

      颜铁离看了独孤伤一眼,独孤伤还排不进当世几大宗师之列,可是除此以外已经少逢敌手,是以他也一直极为自负,这样直承技不如人,若非对手真的是强过了他,那是万万不能。

      “想不到他的武功真的到了这个地步。”颜铁离回头大声道:“吴铁风,给你三百铁骑,沿官道追捕,务必将无香一行擒回,生死不论,东西一定要拿到,明白么?”

      吴铁风大声答应:“末将遵命。”他转身大步向屋外走去,雪亮的马刺叮叮的敲击在大理石的地面上,清脆的声音远远的传出去,在夜里透出铁般的寒意。

      独孤伤沉声道:“大将军,让我和吴将军一起去吧。”颜铁离微微沉吟,摇头道:“还有一条路,靠近北方,北方蛮人地界,虽然有些远,我想无香为了躲开追捕,必定要走这条路。”

      没有月光的深夜里,将军府也是一片漆黑,只有后院一点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飘飘摇摇。墙头上一条修长的青影,无声的飘落地下,漆黑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带着一丝冷笑。

      四下仍然寂静无声,迈步径直向着那一点灯光而去。他修长的身影如同虚幻般,如果没有那一点灯光,便如同和黑暗混为一体。

      门呀的一声敞开,一张略带苍白的脸出现在灯光下,“独孤伤。”然而灯光这一刹突的熄灭。暴烈的刀风呼啸着迎面劈落,斩碎了木质的门,巨大的刀影凝成一团黑影,带着飞扬的木屑直扑青衣人。

      衣袂飞扬中,闪电般的光华在黑暗中骤然一亮,撕开浓重的黑暗,迎向灿烂的刀光。颜铁离高大的身影在刀光中闪现,青衣人侧身急扑,刀光闪过,轰然击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石屑飞溅,火星四射。月华般的剑光腾空而起,映亮了年轻人苍白的脸,薄薄的唇抿成一线,却有一丝讶异。

      又是黑暗,一切归于沉寂。灯光又再亮起,颜铁离的身影遮住了灯光,阴影中的他,如同神像般端坐,脸上却流下一丝冷汗。

      无香一行,纵马飞奔,火一般的日光烤的几个人口唇开裂。无方一边打开水袋,喝了一口水,一边大声道:“师兄,这样行么?”无香不语,低头狠狠在马臀上抽了一鞭,那马吃痛,速度更快了。

      算来这样的速度只怕日落前便可以到达嘉峪关了,若是商队夜间宿营,只怕无香他们还要早到一夜。只是无香一味的纵马狂奔,用不了多久,马儿疲了,速度便要慢下来,那时反倒更行得慢了。

      果然不到两个时辰,马儿速度便减了下来,大口的喘着粗气。无香索性,放了马缰,不再催逼,任马儿延着已经生了杂草的古道上前行。无香抬头看看太阳,拿出地图仔细看了看,低声道:“已经差不多了。”

      无方好容易赶上来,汗湿夹背,喘着气道:“师兄,这样真的可以么?”

      无香沉着脸,玉脂般的脸上却透着一丝青色,咬牙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怕不到兰州城,见不到瑞祥将军,一切都是枉然,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无方使劲摸摸光头,低声咕哝:“可是咱们的小命只怕也丢在这里了。”无香叹了口气道:“若是救得千万人的性命,咱们的性命又算得什么。佛祖尚以身喂鹰,我辈自当以万千人性命为要。”

      微风吹过,已经微黄的长草在风中摇摆,有一丝苍凉的意味。无香却微微皱眉,勒住了马,低声道:“是时候了。”他提马转身向着来路,伸手从马上摘下了月牙铲禅。无方一咬牙,和几名弟子同时勒转马,抽出了戒刀。地面上轻微的震动传来,不过片刻已经变大。金色的旌旗在风中渐渐清晰,骑兵的身影一点点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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