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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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头，要说最好玩儿的地方，非青楼满堂花无二。要说最会玩儿的人，则非将军府的大少爷季平野不可。
这位季小将军，更是近来京城人士，下单贩夫走卒，上到天潢贵胄都在讨论的人物。
季平野此人，出身簪缨世家，抚远将军府上下满门忠烈，到这一代出了他这么个纨绔子弟，吃酒赌钱狎妓，没有一样是不做的。
此人尤好美色，醉酒后曾豪言“天下美人当尽归吾怀”，还引得京城青楼倌馆中好一阵争风吃醋。无他，季平野虽然荒唐，却架不住他有一副绝好的皮囊，加之性子潇洒放肆，是个风度翩翩的浪子，满京城的妓子小倌，没有不喜欢他的。
可这样风流浪荡的一个纨绔，被皇帝一道诏书，聘进宫做给太子做正妃去了。
本朝不忌男风，但皇家如此行事，这还是头一遭。加上他是陛下钦点的太子妃，更是引人注目，一时间整个京城沸沸扬扬，都说他季平野人不可貌相，背后藏着这么一手。
各种传言愈演愈烈，在最离谱的故事中，季平野已经快成为祸国殃民的祸水。
他被烦得窝在满堂花里窝了三天，平日里和他一起厮混最多的平阳郡王的二公子江煜都怀疑地看着他，问：“季平野，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什么时候和我那七皇兄勾搭上的？”
他用手肘捅了捅季平野，嘿嘿一笑：“你很有眼光嘛，陛下那么多个皇子，就我这七哥最不受待见，结果竟然是他做太子，不出意外以后你要做皇后了，这后半辈子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以后我见了你也得叫声嫂子，内幕如何，还不赶紧给兄弟透露透露？”
季平野烦的要死，接到圣旨，最觉得此事平地一声雷的人不是旁人，只有他。
他琢磨了小半天，把能记住的记忆来来回回过了三五遍，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那位早就不过问朝政的陛下又想起他来了。
他甚至不知道这太子到底长成什么样儿！
这会儿听见江煜这厮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打探更是烦上加烦，当即从床上一跃而起，推开江煜走出了厢房。
江煜赶紧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你要去看今夜花郎的登台？不是我说啊，季小爷你这马上要进宫做太子妃的人了，这不合适吧……”
“放屁！”季平野终于被他说得火大，猛地一回身揪住江煜的脖领子，江煜身量比他瘦小些，他一使劲儿，江煜只有抬头看他的份儿。
“老子当个屁的太子妃！你下次见到你那七哥，就跟他说，惹急了我，我带着平璋直接回漠北去戍边，反正我季家也没几个人能让他杀，那个狗屁太子妃谁爱做谁做！”
季平野虽然这些年十足的混账，当年好歹也曾是赫赫有名的“季小将军”，肩宽腿长，没有寻常公子哥儿那般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虚弱之相。相反，他眉眼生得深邃，平日里笑起来的时候自然风流俊朗，如今沉下脸的时候，只让人觉得阵阵威压。
听到他说的话，江煜这才想起来将军夫人早早故去，抚远大将军和季平野的两个兄弟也早就马革裹尸多年，整个将军府，也就剩下了季平野和一个刚开蒙的小弟季平璋。
这下连江煜都暗暗地骂了一句，陛下这事办得忒不讲道理，季家统共就剩下两个儿子，让季平野进宫做个男太子妃，明摆着是存了磋磨他的心思，也不知道这季家到底如何招惹到他了！
但面上当然是不能说的，他只能讪讪地笑了两声，轻轻掰了掰季平野攥着他衣领的手：“好说，好说……平野，要不你先把我送开？咱一起去看新郎君？”
季平野又看了他半晌，才猛地一松手，算是把这事儿揭过了。
江煜见他仍是心情不佳，便挑着旁的事儿与他说，自然提到了方才说到的花郎。
满堂花作为全京城最大的烟花地，花样自然是层出不穷，每隔两三月便会举办一场大型宴会，一来是为了招揽客人，二来也是为了给新进的漂亮花娘或花郎一个露脸的机会。
季平野好热闹，这种事情他向来不会拒绝，况且虽然人人都说季大少爷来者不拒，但江煜和他玩儿了这么多年，知道季平野其实只爱男风，和楼中花娘向来只听听曲儿聊聊天罢了。
“我听说，今晚上的几个小倌漂亮又懂事，昨儿杜大娘就偷偷和我说了，调教了好几个月呢，保你喜欢！”他们二楼的雅间靠着栏杆，江煜用折扇指了指楼下那巨大的舞台，说道：“你如今这身份怕是不好出手，这样，今天你相中哪个了，兄弟我买了人送给你，当给季少爷赔罪，你看怎么样！”
季平野心里正乱，其实他没打算来看什么表演，只是想透透气，但是江煜这铁公鸡肯拔毛的机会不多见，他还是来了点儿兴致。
季平野暼他一眼：“江二，你这话当真？”
江煜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你就说看上哪个了吧！”
季平野垂眸去看，连着两三个都觉得平平无奇，他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琢磨着这就找个地儿睡一觉再说。
江煜这时候推了他一把：“醒醒醒醒！杜大娘带人上楼了，你真不再看看？”
这也是满堂花的老传统了，新人表演完毕便由老鸨杜大娘带着上楼请贵客先过眼挑选，然后才轮得到旁人，江煜和季平野，一个王府公子，一个将军少爷，向来在这方面名列前茅。
季平野其实都没怎么注意看方才台上之人都长成什么样儿，这会儿也是兴致缺缺，奈何江煜这会儿倒来了劲头，非要给他挑个人陪他“一醉解千愁”，季平野无可无不可，挥挥手道：“你随便吧，看的过去就成。”
说罢就起身离开了雅间。
他是真的觉得气闷想散散步，满堂花后院儿有几个清净些的水阁，转悠着，他不自觉便来到了此处。
今日欢宴，大多数人都挤在了前厅，这会儿池水边上清冷幽静，反倒显出几分寂寥来。
季平野不由得再次想起那道莫名其妙的圣旨，也想起小弟季平璋年幼稚嫩的脸。
当年季老将军和两个兄弟战死沙场时之时，曾握着他的手叫他一定要活下去，活着回去叫世人知道抚远将军府没有临阵脱逃的孬种，活着回去将平璋扶养长大。
但有时季平野会想，他老爹可真傻，襄垣之战以三万骑兵迎敌二十万铁骑，摆明了皇帝老儿没想让他们活着回去，他季平野就算真回去了，季家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但也亏得他季家一个老爹，一个堂兄，一个二弟搭上的三条性命，皇上就算再想对季家赶尽杀绝，也得看在他家满门忠烈的份儿上以礼相待，季平野和季平璋好歹能在这偌大的洛都求得一处安身之地。
但季小将军是绝不可能再回到他心心念念的战场上了，风云诡谲的洛都里，只容得下一个玩物丧志的季大公子。
但是现在，即便是一个已经这样不堪的季平野，仍旧要被圈进皇宫，做太子妃，做皇后，做他最不愿意成为的样子。
“呵，好一个忠臣良相……”他不由得出声嘲讽。
而令他意外的是，身后忽然有人接话道：“忠臣良相，公子在说自己？”
季平野的神经条件反射般绷紧了一下，随即又带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转过身去回答：“我算什么忠臣良相，那是大人物才能做的事儿，本公子一介俗人，生平最大爱好不过有吃有玩，别的也想不起来。”
待看清了那人容貌，季平野这才发现原来时候美人。
那人生了一张漂亮的面容，一双眼睛仿佛含着淡淡的薄雾般朦胧柔和，身上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华服舞衣，露出一小截白净劲紧的腰，他走近时暗香浮动，看来是今夜刚刚演出结束的小倌。
季平野走上前两步，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开口调笑：“好漂亮的美人，怎么不去前面候着，来这破地儿乘凉了？”
美人被登徒子唐突，倒也不恼，抿嘴笑道：“奴方才出了一身汗，大娘便让奴先出来消消汗，走到一半就听见公子在说话，这才过来瞧瞧是什么人，并非有意叨扰公子，公子莫怪。”
这番话说得动听又合理，季平野笑了两声，一把把他搂到了怀里，一边往楼里走，一边道：“既然是偶遇，那真是不得不相信缘分了，正好，今夜你便陪我吧！”
吩咐了小厮去找江煜打个招呼让他记得付钱，季平野看起来心情大好地把人搂进厢房，这会儿灯光底下，才看清这美人确实有一张绝好的容貌。
皮肤白皙，眉眼纤长，青楼楚馆的灯火暧昧昏黄，显得他的模样轮廓都愈发柔和起来。
季平野斜倚在软榻上，美人伏在他胸口上，两个人离得很近。季平野的眸光闪烁了一瞬，他如今在帝都的温柔乡泡了许久，但骨子里仍旧是那个驰骋沙场的季小将军，他并不是傻子，相反，季平野很聪明。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这小倌漂亮的眉眼下暗藏的几分阴郁，他今夜不早不晚出现在那里，大概率也并非偶然。
季平野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紧又飞快松开。他伸出手捏起美人的下巴打量，俊朗的面容上含着甜蜜的笑容，好像真的为美色所惑。
“春宵美景啊。”他低声凑近怀里人，在他耳边吐着热气：“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美人也由着他厮磨，艳红的唇擦过他的脖颈，连声音都暧昧不清：“阿瑾。”
“美玉无瑕，真是好名字。”
他的吻随声音落下，吞下阿瑾所有未出口的反问和他自己心里那一闪而过的疑惑。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