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没有嘉鱼

21、第六章

　　在找到新住所之前，霍见深暂时住在了酒店里，房间有人按时打扫，每天早餐也都准备得当，省了不少那倒是，而且重要的是清净。
　　期间成父找过他几次，也都是沟通工作上的事，其实霍见深能看出老人家这些日子明显憔悴了许多，也常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叹了口气。

　　对于养父母，其实他还是觉得有些愧疚的。

　　最后一次开完董事会，他正式提出辞职，在座的各位董事也不是傻子，多少听说了一些他和成璟离婚的传闻，但没人想到他动作这么迅速，七年苦心经营说不要就不要，净身出户，走得干脆利落。
　　一时间在场众人面色各异，是暗自惋惜没能趁机捞一笔，还是默默评估公司未来发展前景就不得而知，霍见深站起身，最后一次做了总结发言，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就好像刚上大学的时候，开启人生新的篇章，也有迷茫，也有不安，但更多的是对于未知的渴望和探求，激动又轻松。

　　所以即使初冬的夜晚，外头下着大雪，也没有影响到他这样的好心情。
　　一直到他回到酒店。

　　总统套房有专属的电梯间，霍见深正要进去，隔着电梯门口好大的绿植他听见不远处似乎有人在激烈地争吵。
　　一个年长一些的男声一直滔滔不绝地说着话，翻来覆去地指责对方的原材料不够新鲜。而另一个年轻许多的男声一开始还温声辩解，后来大概也是听出了那人的蛮不讲理，也冷下脸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何必这样把事情闹得这样难看？”

　　霍见深听这声音有些熟悉，便向那边看了一眼。
　　一个胖胖的男人背对着他，仍旧在大说特说，而他对面的青年抱着手臂，一言不发，但明显面容隐怒，显然是在压抑着火气。
　　头发乌黑，面容俊秀，不是那位甜品店的楚老板又是谁？

　　霍见深的目光顿了顿，随即招手叫来了不远处的经理，和他耳语了几句，经理闻言连连点头，然后走上前拉住了那个胖子，年轻男人也有些错愕，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周围，就对上了绿植后男人那双显得有些冷淡的黑色眼眸。

　　男人对他微微点头，气质冷淡矜贵：“楚老板。”

　　不知道是不是霍见深的错觉，他总觉得楚老板看清是他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一下，不像是惊讶，像是惊喜。
　　但他很快收敛好情绪，微笑着走过来和他打招呼：这么巧啊，能在这里碰到霍先生。”
　　霍见深点点头，问道：“楚老板遇到麻烦了？”
　　说到这里，青年的脸上又浮现出一点无奈和恼怒：“让您见笑了，实在是有些事情说不清，我……”

　　他还没说完，那边经理似乎已经和之前那个胖管理说完了话，带着歉意的微笑走过来道：“真是不好意思楚先生，是我们这边管理失误，误会了您，请您见谅，现在我们就可以和您签订单，为了表示歉意，我们愿意在一般期限上再加三个月，您看可以吗？”经理说着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霍见深，继续道：“先前不知道您是霍先生的朋友，多有冒犯，再次表示歉意，请您见谅。”
　　楚老板了然，看了霍见深一眼，见他仍是神色淡淡，便也顺着那经理的话微微颔首道：“不碍事，那我们先去签合同。”

　　然后他偏过头去对身边的男人道：“霍先生，麻烦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霍见深原也只是想还那夜一碗面的人情才出手相助，并无意纠葛，但看着青年那双莹润的黑色眼眸真诚地望过来，又觉得如此告辞确实有些敷衍，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如他所说，楚老板果然回来的很快。
　　大概十分钟都不到的样子，霍见深有些惊讶，问道：“不是说签合同吗？怎么这么快？”
　　“其实合同早就拟好了，我们双方也早早确认了没问题，不然我今天也不会特意跑一趟过来。”楚老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是这种规模的酒店的鲜花供应是笔大生意，方才那人是后勤的一个主管，他有个亲戚也是开花店的，所以……总之，谢谢霍先生帮我，不然虽说是他们强词夺理，也得有得吵了。”
　　“不碍事，不过举手之劳，楚老板不必放在心上。”霍见深想了想迟疑道：“我记得您的店面是个甜品店，怎么……”

　　他问着，却见楚老板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腰侧的位置，闻言才转回目光对上他的眼睛，笑道：“我是感兴趣的什么都想试试，所以也喜欢多尝试些新行业，花店是后面开的，误打误撞的，也还算过得去。”
　　霍见深看着他的面容，觉得不知道为何，他似乎有些异样。

　　但来不及仔细想，楚老板已经自然而已地提出邀请：“正好这个时间该吃晚饭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霍先生一起？”
　　确实，这个时间段，按中国人的习惯，见面多少是要问一句的，楚老板这个提议实现合情合理。

　　霍见深刚要拒绝，楚老板已经继续道：“我刚刚看过这家酒店的菜单很不错，不如我们就在这儿吃？也方便一些。”
　　既然人家已经主动把地点都定好，再拒绝就显得不太礼貌了，霍见深也不是完全无意和他相交——他欣赏一切有能力的人，而楚老板能在这座城市经营两家数一数二的店铺，他的能力已经毋庸置疑，所以他并不是不愿意和面前这个年轻俊秀的青年共进晚餐。
　　于是他点点头：“那恭敬不如从命。”

　　席间的氛围倒是出乎意料地融洽，霍见深故意没有主动控场，但也并不会冷场，楚老板的语气和话题都把握得恰到好处，霍见深坐在他对面听他说起一些顾客的趣事，也不由得微笑起来。
　　在他的生命里，好像很少有这种和人相对而坐闲话家常的时刻，一般来说，合作方会问他本季度的股价走向和市场预期，成璟会问他旅游时的航班时间和落地接待。但好像从来没有人言笑晏晏，和他说起日常琐事和今晚菜色。

　　外人都打趣说霍总最忙的时候，他的时间大概要按秒计费。
　　但他坐在这里的时候，听这些好像很没用的“废话”，却一点不觉得厌烦，相反，在楚老板温和的话语中，他觉得放松下来，好像也能借着这种温馨的气氛触碰到一些人间烟火。

　　饭局进行到尾声的时候，助理打来了电话给他汇报最近收集到的购房信息，霍见深看了看手机上他发来的资料，没有觉得特别中意的，便摇摇头道：“再找找吧。”
　　等他放下手机，楚老板笑道：“虽然不是故意偷听，但是……霍先生是要找房子吗？”
　　“是啊。怎么？楚老板的另一个产业难道是房产中介吗？”吃了一顿饭，两人的距离感也打消了很多，霍见深的心情很好，闻言不大不小开了个玩笑。

　　青年弯起眼睛笑：“我要是能做房地产，估摸着咱们早就在谈判桌上见面了。是我上周刚见过我住的那个小区有人在卖房，如果觉得还可以，我可以帮着问一下。”
　　他说了小区的名字，是本市蛮有名的一个中高档次的楼盘，开盘比较早，属于是闹中取静的地段，现在基本有价无市。

　　霍见深想了想，虽然小区的年头稍微久了些，但胜在地理位置很是优越，他不是那种多么讲究排场的性格，其实也并不介意什么档次不档次的，便觉得这地方还挺合适，当下点点头：“那麻烦你了。”
　　楚老板笑着摇摇头：“太客气啦，能帮上你是我的荣幸才是。”

　　两人便顺理成章地交换了微信和联系方式，输入备注的时候，霍见深刚打了一个“楚”字，那人便道：“这么久了一直忘了介绍自己，我叫楚知意，南风知我意的知意。”
　　霍见深的手指一顿，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想了一下也确实没什么印象。便输入了那三个字，介绍自己：“霍见深，楚老板这名字很文雅。”

　　“叫我知意吧。”他笑起来，似乎觉得很开心：“以前也有人这么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