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希极限》没有嘉鱼

20、第五章

　　最后成璟还是来了，当然也按照惯例迟到了了半个小时。
　　他的面容显得有些困倦，身上带着很浓的海洋调香水的气味，但是霍见深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隐隐的酒气。
　　他放下咖啡杯，微微皱了皱眉道：“小璟，你是个音乐人，平时不应该喝太多酒。”

　　成璟张了张嘴，似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他最后没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霍见深看了他一眼，最后没说什么，拿出了那份草拟好的离婚协议递给他：“今天叫你来，是想让你看看这份协议你还没有没什么意见，财产分割方面，所有房车都归你，至于公司，我之前也和家里商量过了，具体的合同过些日子会再送回去。所以你只需要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闻言，成璟睁大了眼睛，他方才压抑着的脾气到底没忍住，提高了声音问他：“霍见深！你跟我玩儿真的？”
　　霍见深摇头：“成璟，你不够了解我，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把钢笔递给他：“没有问题，我们就签字离婚。”

　　成璟看着那白纸上签好的凌厉硬挺的“霍见深”三个字，内心终于弥漫上深深的惶恐和不安，他扔开那支钢笔，拒绝道：“我不同意。”
　　霍见深耐着性子问他：“是协议有哪里你不满意？”
　　“我不同意离婚不行吗？”成璟反问道。
　　“所以你不同意的理由呢？小璟？”霍见深很平静地问他：“我们没有财产纠葛，你现在说不同意，是因为爱我吗？”

　　“爱我”这两个字，好像突然触碰到了成璟某一个奇特的开关，他好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抬起眼睛：“当然不是！”
　　随即好像是为了证明这件事一样拿起笔径直签了自己的名字，直到写下成璟两个字，他才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和那份协议出神。

　　霍见深却毫不意外，他想要抽回那份文件，却发现成璟还死死攥着它的一边不松手。
　　他说：“松手，小璟。”
　　成璟沉默了一阵子，再抬起眼睛，竟然是红了眼：“哥哥，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平心而论，成璟绝对是生了一副好样貌的，一双眼睛圆圆的，显得他有些幼态，所以当他红着眼睛看着某个人的时候，其实是可以说的上是我见犹怜。
　　霍见深从前最不舍得他露出这种模样，如今再见，却只觉得疲倦：“小璟，你并不爱我，这又是何必呢？”
　　“可是，你和我分开，是再也不回成家了吗？你要离开公司？可是那你能去哪里呢？”
　　他拉着霍见深的袖子，好像急于给自己找个理由留下面前这个人，他说了很多，可对于最重要的那个字始终绝口不提。
　　霍见深不知道心里到底是失望还是轻松，他只是回答：“我会脱离成家，脱离你，或许你不太记得，我和你提过我大学的时候做过一个游戏公司，之后我会在那个领域重新发展，不会和成家成为竞争对手，你可以放心。”

　　“哥哥，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你哄哄我，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成璟其实很想说他并不是在乎什么对手不对手，他就是……他就是……但最后成璟开口，很小声地说：“我记得的哥哥，你的事我都记得，叫里格对吗？”
　　霍见深看着他红红的眼眶，忽然觉得好荒唐，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事到如今，成璟还能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来要求别人继续对他鞍前马后——无论是成璟这个人，还是他的婚姻，都荒唐极了。
　　“嗯，那我要谢谢你愿意记住一些我的事情，但是既然以前没说过，以后就也不要再提起了。”他把成璟的手从自己袖口扯开，很平静地为自己七年的婚姻正式画上句号：“小璟，家里人年纪也大了，你要多懂事一些，我们言尽于此了，再见。”

　　成璟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他，那人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午后那过于耀眼的光芒中，一次也没有回头。

　　好像霍见深就这样走出他的生命中，再也不会回头。

　　他一直捏着那支签字笔，在原地坐了很久，一直到店员礼貌地提醒他准备闭店，他才茫茫然望向窗外，原来夜里下了好大的雨。
　　他起身结账，出门的时候被雨水打了一脸，冰冷冷的，成璟才突然发现，没有人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带伞，没有人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在深夜开车来接他，也没有人会无奈又温柔地搂住他，叹息他怎么这么粗心大意，却还是会在下一次的雨天陪在他身边。

　　没有了霍见深，好像什么都一样，也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霍见深回到酒店，长长舒了一口气。
　　十几年竹马竹马，七年夫夫之情，要是说他不难过是假的，他并非是铁石心肠的人，割舍一段贯穿了自己前三十年的感情，他也会感到怅惘，可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想着，也许该去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那么第一步，大概是要先去找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他把所有房产都留给了成璟，住了这么久的酒店，清净是清净，但是总归差了点什么。于是第二天上班时，他对助理小王说明了自己的要求，请他帮忙留意一下合适的住处。
　　小王当然答应了，只是说完后也并没有立刻离开办公室，反而有些犹豫地开口道：“霍总，我听说……您下个月就准备离职了吗？”
　　霍见深没把这件事当作秘密，签文件的手都没停：“嗯，下个月董事会上我会提出辞职，哦对了，房子在我离职前找好就行了，麻烦你。”
　　小王接着说：“霍总，您离职后有什么新的工作计划吗？”
　　霍见深停下来抬头看他一眼：“怎么？问这话是想跟我一起走？”

　　小王不是傻子，相反，年纪轻轻做到董事长助理，他其实是个绝顶的聪明人，所以他知道成家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除了上一代的积累，更多靠的，是眼前这个一直被他的有些手下败将称为“赘婿”的年轻老板。
　　所以他相信，这个男人，即使从头开始，无论是过往的客户，还是过往的朋友，依然有大把的人会愿意选择和他合作，东山再起，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所以他点点头：“霍总，您如果有新的工作计划，我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机会再与您共事，在您身边我确实学到了很多，我不想到此为止，还请您再考虑一下。”
　　“这么相信我吗？”霍见深闻言笑道：“行啊，搭档了这么多年，如果你愿意，欢迎加入里格科技。”
　　“！”
　　小王当然知道里格科技，是前些年很有发展前途的一家游戏公司，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做起来，他只听说似乎是因为创始人因为某些原因选择急流勇退，但没想到是眼前这个人，为了“继承家业”。

　　他维持着表面的冷静，礼貌而欣悦地道了谢，退出了办公室，默默地想，其实他老板这也不算是东山再起，顶多算是主客场切换，本质上没有差别。
　　“真是狡猾的资本家！”他在心里默默吐槽，然后拿着车钥匙出了门，开始给资本家准备新的住所。